第三十一章 大荒域,苍茫领

      从磐石城出发后的第七天,杨尔德终于越过了界碑。
    正式进入苍茫领的范围。
    他骑在赤驹背上。
    再度展开那张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羊皮地图。
    一边对照著沿途的地形,一边在心里默默梳理起这片土地的基本情况。
    他目前已知的信息,一部分来自德雷克指挥官的军用地图,一部分来自系统这三个月来陆续刷新的零散情报,还有一部分是卡尔从磐石城的商人和老兵嘴里打听到的。
    如今匯总在一起,总算拼凑出了一幅相对完整的图景。
    大荒域,东西宽约五千里,南北长约三千六百里,总面积相当於狮鷲帝国本土的三分之二。
    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共有一百零八座领地。
    按照疆域、人口、经济、军事等指標综合评定,又可分为三个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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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等领地八座,中等领地三十三座,下等领地六十七座。
    其中又有二十余座下等领地,因领主长期缺位、战死或弃逃而荒废多年,被称作“劣等领地”。
    苍茫领便是其中之一。
    三方势力在这片土地上犬牙交错。
    法兰王国占据西北部最富庶的区域,控制著大约五十座领地,势力最强;
    狮鷲帝国控制中部偏北的三十五座,以军事要塞和开拓领主制度维持存在,势力次之;
    兽人疆域占据西北部荒原,控制著十五座领地,数量最少但威胁最大。
    剩下的几座爭议地带,三方都未完全控制,常年易主,多是无人区和匪徒巢穴。
    苍茫领位於狮鷲帝国羈縻疆域的东北方位,正北方向与兽人控制区接壤,领地面积约一万两千平方公里。
    东西约一百二十里,南北约一百里,在地图上不过巴掌大的一块。
    人口约一千人,聚落形態为一镇三村。
    苍茫镇是核心,北河村、石桥村、西林屯,三座自然村呈扇形,散布在周边。
    地理上,苍茫领东北方向五十里处横亘著莽荒山脉,山势险峻,是领地与东北面几座兽人领地之间的天然屏障。
    山脉中段有一处隘口,名唤苍茫隘口,是兽人从东北方向进入苍茫领,乃至狮鷲帝国腹地的进军路线之一。
    前任领主在位时,曾在隘口修建石墙、箭塔和营房,形成一道完整的防御线。
    但因年久失修且维护不善,去年冬天兽人进攻时隘口防线被攻破,前任领主战死,苍茫镇被洗劫。
    目前工事多处坍塌,但主体结构仍在,若投入人力物力加固修缮,仍可恢復易守难攻之势。
    领地內有一条季节性河流,从莽荒山脉发源,流经北河村后继续向南,枯水期几乎断流。
    有一座露天铁矿,品位低,开採难度大,但聊胜於无。
    还有一条疑似含有微量魔晶的矿脉,未经探明,真假未知。
    这就是杨尔德將要接手的一切。
    他收起地图,抬头望向远方。
    一片低矮的灰黄色建筑群,在地平线远方依稀可见。
    正是苍茫镇的土墙。
    “快到了。”
    杨尔德呢喃。
    车队加快了速度。
    与此同时。
    苍茫镇。
    破败的领主宅邸。
    议事厅內,气氛沉闷。
    这间议事厅不大,勉强能坐下十几个人。
    墙壁上的石灰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粗石,屋顶还有几处漏雨的窟窿,用破布和乾草勉强塞著。
    几块旧木板拼凑一长长桌,桌腿得靠石头垫著才能勉强维持平稳。
    窗户上糊著油纸,光线昏暗。
    苍茫领的诸多话事人们齐聚一堂。
    前任领主的老管家阿尔贝托,坐在长桌一端,头髮花白,稀疏得遮不住头皮。
    代理镇长哈罗德坐在他右手边,矮胖的身子陷在椅子里,圆脸上愁云密布。
    手里拄著的那根木杖已经磨得发亮。
    时不时嘆一口气。
    临时卫队长格伦靠在墙角,左脸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
    他抱著一把缺口的长剑,沉默不语,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又低下头去。
    临时文书塞德里克缩在长桌最末端,瘦削的身子像一根立在那里的竹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面前那本破旧的帐册,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各村村长也到齐了。
    北河村的新任村长莉亚,坐在哈罗德对面。
    一头红褐色的长髮扎成利落的单辫。
    腰间还掛著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
    此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紧锁。
    石桥村村长托德坐在她旁边。
    粗壮的手臂搁在桌上,围裙上的油污和烫痕清晰可见。
    花白的鬍鬚杂乱无章,鼻樑上架著一副用绳子绑著的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半眯著,似醒非醒。
    西林屯村长科尔身形精瘦,眼神锐利,脸上还涂著几道泥土迷彩。
    他没有坐下,而是靠在墙上。
    一只手按著腰间的猎刀,隨时准备起身。
    草药师玛莎站在莉亚身后,背著一个装满乾草药的小布包,身影瘦小。
    木匠萨姆倒是坐著,但他的嘴就没停过:
    “……要我说,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粮食。”
    “存粮只剩不到五十袋了,按人头算,撑死能吃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喝西北风?”
    “一个月都撑不到。”
    代理镇长哈罗德终於开口了。
    声音沙哑道:
    “春播的两百亩黑麦和薯类,出苗率不到六成,苗矮杆细,今年秋天能收回种子就不错了。”
    “要是再来一场旱灾,怕是连种子都得赔进去。”
    “那是你们苍茫镇的事。”
    莉亚的语气硬邦邦的:
    “北河村现在连水都喝不上了。”
    “溪水变浑,有异味,喝了就吐就拉,还发高烧。”
    “已经有三十多人病倒了,玛莎也查不出原因。”
    “昨天又死了一个老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玛莎。
    玛莎低下头。
    声音自责颤抖:
    “我……我试了各种草药,都不管用。”
    “那水里有毒,不是普通的毒,我解不了。”
    “不是普通的毒?”
    眾人眉头皱的更紧了。
    “隘口的墙又塌了一截。”
    临时卫队长格伦接话,语气凝重:
    “兽人斥候上个月来过两次,一次在山脊上,一次摸到了墙根底下。”
    “我们的人远远看见,但没有贸然交手。”
    “毕竟他们总共只有三把猎弓,箭矢加起来不到五十支,还都是生锈的。”
    “真打起来生死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