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何事最动人

      夜幕降临,温家后院內,秋月正用布巾捂著鼻子利索的处理著几条肥硕的鱼。
    处理完面带嫌弃的递给温和寧。
    “姑娘,我確定你就是在整我。”
    温和寧被逗的噗嗤笑出声,“那等会你千万不要吃。”
    秋月傲娇的哼了一声,却又听话的问询要不要剁成段。
    温和寧此刻挽了袖口又束带绑好,露出莹白如玉的手臂,正兴冲冲的看著处理乾净的鱼,选了三条大的出来,又指著剩下的两条道,“那就麻烦秋月姑娘帮我片成薄片,鱼头整个剁下来,我有用。”
    秋月照做,动作利索,她虽不是厨子,但她却是最好的杀手,刀法精湛,那片好的鱼肉,片片晶透,正好全卡出了鱼刺。
    做完这些,温和寧便將她撵了出去等著吃。
    几根细而韧的竹片,穿过鲜而肥的鱼肉固定在另一根更粗一些的竹竿上,黄泥垒起来的小火炉已经烧好,最初的烟散去,只留下炙热的炭火。
    特殊的药包浸润过泉水,没过吊起的鱼肉,丝丝缕缕的味道钻进了肉里。
    另一个炭炉上放著一口硕大的陶瓷锅子,煮开的白水里滚进去一盘白花花的鱼肉,肉眼可见的烫起滚边的弧度,又很快被竹篓子舀出。
    在泛著点点鱼肉腥香的汤里,温和寧放了两包用纱布包著的药包,隨后將三个鱼头一块没入汤水之中,这才盖上了盖子。
    忙碌的时候,竹竿上的鱼肉也已经醃製的恰到好处,她弯著腰架在了黄泥火炉山,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伴隨著一股很奇异的香气。
    站在外面的秋月正想探头看看,院门便被人推开,舞娘文姬一身风华抱琴而来。
    “今日入府献艺的事儿出了岔子,我这马车刚行了一半才接到消息,瞧著离姑娘的院子很近便过来討杯水酒,不知可方便?”
    听到声音的温和寧从小厨房出来,笑著打招呼,“当然方便,正好尝尝我新想出来的菜。”
    “那我今日可有口福了。”文姬莲步如花,特意装扮过的衣裙和粉面,在淡淡的月光下更见嫵媚。
    秋月看著热情招呼人坐下的温和寧,悠悠看天。
    自家主母好像没有一点危险意识。
    如此美色,就不担心世子被勾了去。
    她隨即又在心里轻声嘆了嘆,自家世子並未被看上,又何来吃醋一说。
    文姬瞧著她的模样,娇声笑道,“秋月姑娘好像不欢迎我?”
    温和寧净了手端著茶盏茶壶走到桌前,“她不是冲你,她不喜鱼腥味,而我今晚做的全是鱼。”
    文姬嗅了嗅,“味道很香啊,秋月姑娘不喜欢我,那我今夜多吃些。”
    陶瓷锅里的鱼汤咕嚕嚕翻滚著诱人的香味,黄泥小火炉里的烤鱼,也已经泛起淡淡的焦黄,一种鲜甜,一种浓香,两种完全不同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就连吃了数天清蒸鱼的秋月都忍不住咕咚咽了下口水。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秋月便进去和温和寧一起端菜,这时院门再次被推来。
    刚刚下值的顏君御,身著玄色官服手里端著一盆罕见的双色蝴蝶兰大步而入。
    “寧寧……”
    看到院中文姬,他微微一顿。
    文姬已经笑著起身见礼,“参见世子,世子这是从哪里寻来的花种,这般寒天,还能开的如此雅致。”
    温和寧指挥著秋月端著烤鱼也走了出来,瞬间满院子都散发出一股诱人的肉香。
    顏君御大步上前,绕开文姬站在了温和寧身边,冷冽的嗓音却染了几分委屈,“寧寧,你做好吃的却不叫我?”
    温和寧被他过於亲昵的语调撩的脸颊緋红,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来了就好好吃饭,莫要胡言。”
    顏君御微微俯身,献宝一般將花递了过去。
    “我从宫里抢来的,送你。”
    “抢的?”温和寧满脸错愕,那张未施粉黛的小脸被蝴蝶兰的花瓣衬的越发晶透秀丽,顏君御看著喜欢,將花往她怀里一塞,“放心,天塌了我给你顶著,好生收著就是,若养死了,我再去抢,皇姑父那里好几盆。”
    说完转身自然的去井台边净手,这动作嫻熟的似乎已经做了数年数月。
    文姬看著,垂眸艷羡。
    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倾心,並不见得是一掷千金。
    更动人的是浸润在生活细枝末节的呵护和相伴。
    她从未见过顏君御对一个女子这般好。
    温和寧將花放在了寢臥中,又去隔壁的房间里拿了一罈子酒,这才回了院子坐在了顏君御身边。
    眾人並未动筷。
    她落座后,將酒罈交给秋月启开,小脸上满是忐忑的兴奋。
    “我今日只做了两道菜,一道烤鱼,一道鱼汤,大家先尝尝这一道如何。”
    她说著夹了一块鱼脊位置的肉轻放在了顏君御的碟子上。
    隨著肉被破开,那股香味更加让人垂涎欲滴。
    文姬也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浅尝,顿时眸色大亮,“竟没有一点土腥味?这不是最普通的草鱼吗?”
    秋月也被勾起兴致,夹了鱼尾部位尝了尝,眼底满是错愕。
    “姑娘,你是怎么去掉的那股土腥味道?”
    温和寧没解释,目光灼灼的看向顏君御,等他品鑑。
    顏君御吃过的佳肴御膳不计其数,舌头更刁,尝过之后眸色也不由露出几分惊艷。
    “若换成更嫩的鱸鱼,味道会更好。”
    “但能將草鱼做成这般,好像只有敦亲王府里从东江小渔村找来的那个专门做鱼虾蟹的厨子能做到。敦亲王可为此连吃了十日的全鱼宴。”
    听到他的评论,温和寧提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看来她改良过的药包真的可以。
    “你们稍等。”
    她起身去了小厨房,很快端了四碗鱼片汤出来。
    “大家再尝尝这个。”
    相比於烤鱼的浓香,鱼汤的鲜甜和鱼肉的嫩滑口感更令三人讚不绝口。
    连顏君御这次都挑不出毛病,连喝了两碗,一日辛苦都似乎烟消云散。
    酒过三巡,文姬起身衝著三人福了福。
    “有酒岂能无曲,我为诸位助助兴。”
    她说著拿过琵琶,手指轻弹,一曲慕霓裳谈的缠绵悱惻,动人心弦。
    温和寧喝了不少酒,此刻眼底有些迷离醉意。
    过往烟云如这曲子一般,过耳消散,她身边有了朋友,有了能谋生的手段,有了能救父亲出苦海的希望。
    一切,都在朝著更好更好的方向而去。
    她的心情被激盪著,燃起了一波又一波悸动,晃悠著站起身拍著小手连连称讚,“文姬你弹得正好,让我想起了一首曲子,待我写下来送你。”
    文姬一听,当即將琵琶递了过去。
    “不必谱曲子,姑娘弹一遍,我便记得住。”
    温和寧也不扭捏,接过琵琶重新坐下,静謐片刻,指尖缓缓落在琴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