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笑容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待到大明楼,来迎接袁紫虚的是一些江湖人。
    主要由玄铸宗长老与中州周家的周元亨出面的,这两人也是袁紫虚的老熟人了。
    加上过往有些齟齬,这一见面,自然少不了冷嘲热讽的。
    尤其是,此前袁紫虚被废的消息被封锁了,根本没几个人知道袁紫虚的现状。
    毕竟当夜紫宸宫之变,是宗师出手,结果双方谁也没占著便宜,自然是心照不宣的將这事压下去了。
    天星山內部因为督查司的成立,有了不少好处,反而让袁紫虚更是声望大涨,自然不会宣传这事情,去製造仇恨。
    这就导致了,在场的江湖人士,乃至京城中的百官,也都不清楚袁紫虚是怎么废的。
    只晓得督查司成立两个月后的某一天里,一夜之间,袁紫虚成了废人。
    那天庄王回京,之后督查司却正常运转,而且声势日隆。
    天星山的子弟们也大多入京歷练。
    而且督查司针对六部与军队,乃至摄政王的一系列百官的手,並没有软。
    这些时日以来,朝廷里很多大员都被抄了,下狱的下狱,自杀的自杀。
    大家都知道一定有事,就不知道是怎么有这些事的。
    所以只能说,天星山在扶持女帝,想要借著新君初立的这个时间窗口,分一杯羹,搞个从龙之功。
    这其实是有些魔怔的,毕竟,庄王摄政,六部,江湖,都有他的不少人脉。
    天星山本身的阻力其实也並不小,尤其江湖中,虽然大多数人都离不开他家的丹药,但这种事情上,除了与之同气连枝的炼药,採药大户,基本上別的地方很难得到支持。
    可以说,他们这一步,是在与大半个江湖为敌。
    殊为不智。
    所以,这个玄铸宗长老言铁山就笑道:“哎呀,袁长老,多日不见,没想到如今你出行还需要带著小辈。如果早知道你现在这样,我该先把门槛给拆了,现在这么高的门槛,你上来不容易吧?”
    周元亨也在旁边大笑著接口说道:“是啊,袁长老,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没考虑周到。今天毕竟是庄王殿下做东宴客,如果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了,那不是太不给主人家面子了吗?”
    “这样,袁长老,要不要我们去和王爷美言几句,替你身后这位小道长討个情面,破个例,也请他一同入內吶?免得您这轮椅推上推下的,看著也让人心酸吶。”
    “哎,元亨兄说的是。袁兄啊,早前我便时常劝你,行走江湖,务须谨慎,一步踏错,往往便是万劫不復。你看,如今你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可惜啊。哎,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可惜,可惜了。”
    两人一唱一和,贴著脸嘲讽,专往痛处扎。使得周遭江湖人士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无数道目光投来,或玩味,或同情,等著看一场好戏。
    袁紫虚身后的小道士被这场面气得脸色涨红,眼看著就要忍不住开口驳斥了。
    但袁紫虚依旧面如春风,带著笑意先他一步开口了:“哎~小凡,记得咱们道经上常见的一句话吗?”
    “经云虚夷正气居,仙圣自相寻。这话也反过来说,你看现在,主人家的德行不好,那他家的狗就喜欢乱吠。这就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物以类聚,气机相感的原因吶。”
    “咱们以后要是想养狗,一定要要注意这个问题啊。咱们道门功法,最重清净,绝对不能让天下人误会,以为咱们修仙炼气的,都是些素质低下狂吠乱咬的货色。”
    平和的语气仿佛自带內力,转眼就让脸色涨红的小道士恢復了正常,这小道士还笑道:“师父教训得是!是弟子愚钝,差点著相了。弟子谨记,日后一定时刻明辨气机,远离污浊。”
    袁紫虚这才嘆了口气,仿佛无限惋惜,摇头道:“哎,说起来,还是为师德行有亏,修为不够啊。经上说,古之真人,陆行不遇虎兕,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
    “你师父我今日倒好,不过是出门赴个约,这还是在京城里最上档次的地方,竟也平白被野狗拦了路,聒噪不休。小凡,师父我这是前车之鑑,你务须引以为戒,时时勤修內德才是。”
    “师父您太谦虚了,所谓执著之者,不名道德。您德行深厚,早已不拘外相。实在是咱们明知这里是粪坑,却非要来这一趟,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好比明珠蒙尘,只需稍加拂拭就行。蛇虫鼠蚁,是没法理解珠子为什么会发光的。”
    “哈哈哈,好徒弟,我看好你。”
    这对道士师徒的声音並没有刻意拔高,但在场之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的江湖高手?
    这番对话,自然也就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不知是谁先憋不住笑出了声,紧接著,临街的酒楼、茶肆、客栈,也都爆发出了笑声。
    笑容是不会消失的,但会转移。
    言铁山和周元亨脸上的笑容,这时候就转移到了袁紫虚脸上。
    还是周元亨率先反应过来。
    他到底是世家出身,养气功夫深些,所以只是沉著脸道:“没大没小!你师父没教过你,什么叫长幼尊卑吗?”
    这一声喝,带了天阶內劲,让袁紫虚身后的小道士腿脚一弯,还好,没跪下去。
    还不等那小道士说话,袁紫虚又平静的开口了:“论官面身份,小凡是督查司总旗,大周从六品的官员。你,又是什么东西?”
    “哼,一个区区从六品的鹰犬罢了。大周朝的三品大员见了老夫,也不敢这么造次。”周元亨冷哼道,“袁紫虚,老夫可以给你三分薄面,看在往日你还有几分本事,今天可以不跟你徒弟计较,但,这是老夫大度。”
    “哦?那你要是不给我面子,是想怎么样?”
    “怎样?敢在我周元亨面前这么说话的年轻人,都死了。上一个,坟头草都三丈了。”
    笑声渐渐静了下来,看著这场面怕是要动手了。
    袁紫虚肯定是废了,那他这个弟子呢?什么成分?
    但是,轮椅上的老道士下一句,让周元亨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哦?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想袭击朝廷命官,意图造反咯?”他说完,又对著大明楼內大喊道,“庄王殿下,你手下有个反贼,现在是你的主场,你看著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