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渭北烈风(四)

      曹整整站在已经再次加固的渭北营营墙之上,任由大片的雪花飘落在他的身上,脸上,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数里外的地平线上,夜色中一些绰约的火把已经浮现,渭北营在此刻装出仓猝应战的姿態,猛力而急切的敲起了警钟,鐺鐺鐺的声音撕裂夜空,一队队的青州军开上渭北营的营墙,一切开始各就各位。
    前沿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卷大旗,呼呼作响。
    乌桓军没有丝毫躲藏的意思,一部分乌桓骑兵已经按耐不住的渐渐接近渭北营前方数百米,骑在马背上的乌桓人在渭北营火光的照耀下,可以用肉眼把他们看见了。
    最先抵达的乌桓军属於乌桓曲林部,数量大约在三千人左右,因为黑夜让他们对於直接攻击渭北营没有十足把握,这部分乌桓骑兵並没有立即展开进攻,而是展开长长的一道如新月一般的阵形
    “你確定乌桓人一定会在天亮之前发动进攻?”
    青州军將主波才一身重甲站在曹整整身侧,咽了一下口水,枯涩的说道“如果他们迟迟不攻,真的等到天亮,我们的一切布置就全数暴露了“
    “放心,对方不会有如此耐心的,已经到嘴的肉,岂会等到群狼来分食!“
    曹整整嘴角微微一撇,看著那支虚张声势的乌桓骑兵前锋,冷声说道”现在还在犹豫,是因为这支抵达的乌桓军数量不足,加上需要短暂休整,想要一口吃掉我们还有些没底,
    加上天黑夜色笼罩,更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人,顶多一个时辰,就会有更多乌桓骑兵抵达这里,只要超过五千之数,他们就会展开全力进攻”
    “五千乌桓骑兵如果真的衝击现在的渭北营。。。。。就是是羊入虎口!“
    波才呼吸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渭北营內,心肝都有些颤抖,真不知道这个曹家十子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如此手段
    此刻的渭北营,从营地外看不出什么来,顶多就是营墙从新加固增高了一些,但是內部早已经被一万多青州军改造成了偌大的迷宫,一堵堵临时对垒出来的石堆,將渭北营內部划分成了七八个条条框框一般的巨大方块
    ,每一个堆都有足足两米多高,上面泼上了冷水,经过这两天连续的寒风吹刷之下,早就结的比冰块还要坚硬的一个个大冰坨子,光滑溜溜的,任何东西都无法踩上去,
    如果是在白天,光线条件好的情况下,渭北营被布置成了如此一座巨大迷宫,乌桓人只要稍微到高一点的地方还是可能看出来的,
    但是曹家小子太坏了,故意在夜晚才將乌桓人引到渭北营
    如此黑黢黢的,除了营地外的篝火,就是让乌桓人再多长两只眼睛,也是看不见渭北营內的变化的
    波才白天时还好奇的在这座巨大迷宫里转了一圈,愣是足足转了两个时辰,晕头转向,也没转出来,想到乌桓骑兵要一头扎进来。。。。。
    曹家十子那个傢伙竟然还自豪的称此迷宫为
    “八阵图”
    如此没底线的將领,波才也就见到仅此一人,
    自己也算是多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本想著这一次也就是当给曹操一个人情,算是弥补一下青州军因为拒绝参加官渡大战,而与曹操產生的间隙,却没想曹家还有如此一个妖孽,
    內心也是暗道:谁日后成为此子的对手,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难怪连贾詡那个不要脸的傢伙,都要连连称讚此人为天下奇才!
    看来青州军到底以后应该用何种態度,如何处理与曹操的关係,需要九位將主从新商议才行!
    “果然是人为財死,鸟为食亡,看来不需要五千人,乌桓人就会抢先发动攻击了,来来,我再给他们一点刺激的!”
    就在这时候,波才听到旁边曹整整发出一声訕笑声,然后他就看见曹整整从脚下两个装满箭簇的大桶旁拿起一柄长达一米半左右的大弓,右手手指勾住弓弦,左手將箭簇放入弓上,
    咯吱一声,弓弦就是拉开了一个让人咋舌的满月,
    “崩”弓弦颤动,带起的劲风,甚至吹动了波才的白髮,
    就看见这支箭簇如一道白线,朝著远处飞射而去,百米外的一名打量渭北营的乌桓哨骑如遭雷击,箭簇穿入胸口,带著上面的骑兵身体,从马上飞出一米多远才重重滚掉在地上
    如此景象,其他的乌桓哨骑顿时就是鸟兽散
    波才此刻內心也是忍不住想要吐槽一句,汝,真不当人子!
    明明有著黄天烈气的加持,还可以发动白髮红血加强近战能力,已经是妥妥一线武將的战力,竟然如此猥琐的选择了一柄大弓作为主战武器
    也难怪波才如此认为,弓箭虽然也是这个时代武將的標配,但是也从未给有哪一个武將用弓箭作为主要战斗武器的,就算是当年让天下武將谈之色变的吕布辕门射戟,那样的绝世箭术,也没见吕布用一张大弓作为主要武器
    將波才一脸鄙夷的神色收入眼底,曹整整不以为意的闷哼了一声,
    你个老头子懂什么,所谓將军百战死,武功再高也怕搬砖,玩近战的有几个能够保证自己不死,不受伤的,身穿重甲,也有被重钝器砸成肉泥的时候
    而且曹整整记得自己曾经看过一个记录片
    里边说根据统计,一名武將在战场上真正杀人最多的武器,从来不是什么近战刀剑,而是最让人不注意的弓箭,一桶弓箭二十发,在一名久经训练的武將连射之下,不用两三分钟就是二十条人命,
    真要让一名悍將身披重甲用刀剑去乱军中砍杀,怕是能砍死七八个就已经开始喘气了,要是不小心碰到那种阴险背后捅枪的,十之八九就交代在乱军中了
    用弓箭就不同了,轻鬆就杀敌在百米之外,如果在乱战中搞点偷袭什么的,那简直是完美!
    曹整整经过一段时间消化,现在已经彻底掌握了吕玲綺的三级暴弓之术,放到现代,就是妥妥的远程狙击手的天赋技能!虽然暴弓之术耗费体力,但是那是对於普通人而言的,
    曹整整有黄天嗜血术的加持,只要能够射杀目標,体力就可以在一段时间里,源源不绝的补充回来
    如果当年吕布把辕门射戟的绝代箭术早点拿出来,在虎牢关一箭一个,什么是十八路诸侯,什么刘关张三英战吕布,都是一箭一个的小卡拉米,远程狙杀才是乱军中取上將首级的王道
    没看见吕布辕门射戟之前,张飞一个口一个唾沫,怒斥三姓家奴
    辕门射戟之后,张飞脸色僵硬,嘴里再无三姓家奴之语
    而且曹整整认为自己身负黄天烈气这种军团战的buff加成光环,在军团大战之中,首先保护好自己,才能持续给全军叠buff,才能实现作战价值最大化,难道让自己身先士卒去衝锋不成,
    想一想那画面,自己站在亲卫环环保护之下,手执一把巨弓远程狙杀,一箭一个对方的军中校尉,身边是黄天烈气爆发下影响的青州大军,如猛虎一般强势推进,
    想想都让曹整整感觉自己的汗毛都舒展通透了不少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何况所谓尊严,只在我手中弓箭射程之內!曹整整一脸无耻的向波才展示自己关於尊严一词的理解
    弓弦拉开,抬手一箭,箭簇电光火石一般飞向前方百米距离的目標,那是一件绑在木桩上的乌桓重甲,黑色的甲片在白雪映衬下,更显得厚实沉重,
    这是前面突袭渭北营,波才从战死的乌桓重甲士尸体上剥取下来的,
    虽然残缺不少,但是铁片环扣依然紧凑,锻造水平极高,仅仅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乌桓野心勃勃,连这种只属於汉军的军中重器也有,此刻被曹整整拿来测试,到底能不能百米破重甲
    波才努力压住內心的无语,开什玩笑,那可是乌桓重甲,就算是让你近身砍,怕是都不一定能砍破开,这个曹家小子竟然想要百米外射穿一件重甲,就在波长一脸不相信的目光下,
    “碰”一声脆裂的刺穿声传来,铁片环扣被崩碎,西凉特有的三菱箭头稳稳扎进了百米外的重甲,重甲应声而破
    “哈哈,破了,我就说这玩意没那么邪乎”曹整整手中巨弓放下,看著远处被射穿的重甲,朝著波长挤眉弄眼的一笑
    “公子威武!”
    身边的五十名曹军虎豹骑亲卫也是发出欢呼之声
    “这个。。妖孽!”波才目瞪口呆,也是恍惚了好一会,乌桓重甲可是用一般刀剑都难以砍进去的防御力,就算是当初突袭渭北营,面对留守营地的五十名乌桓重甲士,他带队突入的三千青州精锐也是差点被撞死,
    波才是看见的,刀剑砍在这些乌桓重甲上面,也就是弹起一道白点,
    对方手中重武器一道横扫,自己这边就只有仓猝躲闪的份,最后是生生耗到外围的青州军杀进来,才算是把这五十个精疲力竭,铁疙瘩一般的乌桓重甲士强行用战马衝倒在地,
    然后数百人一拥而上,各种武器朝著重甲铁片之间的间隙乱砍乱扎,红色血浆就像是压榨的果汁一样从这些重甲缝隙流出来,
    但就算如此,里边的人已经死透了,这些重甲也只是显得残破一些而已
    现在竟然被这个曹家混蛋在百米外,一箭给破了!这还是人吗!这要是用来射自己。怕是也躲不掉。。。。波长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生生打了一个冷颤,
    黑夜之中,越来越多乌桓军的旗帜已经开始遮盖了西边的平原低洼地,聚集的兵力已经从最开始的三四千人,扩展到了五六千人,
    乌桓人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那队逃回去的乌桓哨骑再次靠近营地,
    那呲牙咧嘴的狰狞面孔,指手画脚的叫嚷了一阵,曹整整虽然不知道这些乌桓人在骂什么,但肯定不是好话,
    他几次想要开弓,但是这些傢伙明显也学聪明了,躲在一百多米外,愣是很谨慎的没有进入自己弓箭的射程。
    “能够大致判断有多少乌桓人吗!”
    曹整整深吸了一口气,询问旁边的波才,这种需要丰富经验的老兵,才能看出大致的数量来,
    “七千,八千,九千,突破一万。。。。”
    波才目光打量著乌桓人开始集结的兵力,嘴里低沉的喃喃自语,
    即使是黑夜里,也能看见无数的乌桓骑兵拥挤在一起,云集的队列和延绵不断的马队,黑压压一片几乎看不到尽头,仿佛是一批又一批在黑暗中窥视著猎物的狼群一般,
    无数的火把组成了一条又一条光带,
    第二支、
    第三支,
    乌桓骑兵还在接连不断的出现,密密麻麻的光点,却还是无法看到它的尽头,一直曼延到遥远天边。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心头却是怦怦狂跳。
    这就是乌桓骑兵,这数量也是太多了吧,目光所及,都是一片人马簇拥,通通匯集到了渭北营西北方向的土坡位置,风雪之中,战马嘶鸣之声已经可以听到,
    在更远处,几条不见首尾的火把长龙正连夜赶来匯集
    “准备吧,对方想要把我们扒皮拆股的心,已经快压不住了!”曹整整抬了抬手,听到波才口中一万这个数字的时候,开始让营地高耸寨墙上的一排排的青州军射手准备,
    无数弓箭抬起,朝著乌桓军正在大批集结的西北方向
    整个渭北营的寨墙全部都加高了足足一米多,而且直接拆除了从营地內通往四周寨墙的道路,
    这保证了就算乌桓军冲入营地,除了在巨大迷宫里边横衝乱窜之外,就只能对著足足四米高,还泼上了大片冰水的寨墙乾瞪眼,除非乌桓人会飞,在这营地內就是被四面乱射的境地!
    所以波才这样的老杀才也认为曹整整太无耻了,这是把整个渭北营都挖成了一个大坑,就等著乌桓人疯了一般的往里边跳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道路可以上这四面营墙,
    唯一能够登上寨墙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渭北营侧面那道拦阻渭水河道的侧营,也就是李典最后被人拖上船的地方,以前那里是渭北营战船放置的位置,
    有一半基石延伸到了渭水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这座侧营之上,也是密密麻麻的青州步战劲卒,一面面铁製重盾,死死的卡住能够攀爬的垛口,雷石滚木堆的犹如小山一样,
    而在侧营下方的河道水面上,黑暗夜色中,就看见二十几个巨大的黑影此刻就在河面上隨著水浪上下起伏,犹如一个个黑暗中的巨兽潜伏在那里
    一万五千青州军,在渭北营露给乌桓人所见的,只有五千射手,
    而在那十几艘蒙冲战船甲板之上,密密麻麻的人影,那整齐排列的盔甲和刺枪。天空飘落的雪花覆盖了他们的头盔,寒冷水滴顺著头盔的缝隙进去,从士兵们清瘦的下巴处流淌下来,
    一共十八条蒙冲,连带从下游收集而来的十一条商船,每艘蒙冲中上两层,满载近乎三百人,十八艘蒙冲就是足足近六千青州精锐,商船每船只能满载八十人,但也是足足九百余人,
    青州军大多都是北人,不习水性,曹整整下令在各船体之间用横江铁索连接
    这里本就是河滩之地,是渭水河道进入黄河直道之前,水浪最为放缓的地方,战船波动不大,现在更有铁索加固,船体顛簸几乎已经感觉不到,
    甲板上更是平坦稳固的足以跑马,犹如一座座要塞一般可以来往通行
    铁链本就是原先渭北营专用封锁河道使用的,粗如儿臂,本就是专用扣船的环扣,曹整整只是稍加改进
    “你这是要逆天呀!”
    波才看的也是咂舌,北人善马,南人善船,这是多少年的习惯,现在这傢伙竟然將北人不擅长乘船这种事,都能轻鬆化解掉,令人咋舌的鬼点子一个接一个,不把对方坑死绝不罢手
    这曹家十子真是让他感到惊惧了
    曹整整当然不会告诉波才,此法在歷史上赫赫有名,但不是好名声,而是臭名,八年后,曹老板就是在长江水道用此法连成横江水寨,气势熏天欲统一天下,
    可是被孙刘联军一把火烧的狼狈而逃,战船因为铁索连接,直接就是风火十余里,损兵二十万,只是这些在后世就算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
    放在现在,就是逆天!
    黑暗静默中,几乎没有人出声,只有激盪渭水水浪衝来撞在战船侧船舷的啪啪声音
    疲倦面略带阴森的眼神里,是对大战將至的冰冷
    他们已经等了足足大半天了
    一旦乌桓人发现自己在渭北营中伏,一定会开始猛攻这唯一能够通往营寨的侧营,而这里,才是曹整整真正给乌桓人布置的绝杀之地
    乌桓骑兵的衝击力再猛,战马冲入齐腰的渭水中,还能有什么衝击力!
    乌桓战士再耐战,面对这横在河水中足足高达三米的船舷能怎么办,还能从水中跳到三米高的船加班上来!
    到时候,就是等待被屠杀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