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降生

　　    第121章 降生
    裂缝还在延伸。
    十二月朔退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刚才还只是渗水的裂缝，现在已经拓宽到能塞进去一整个人了。
    幽蓝色的光从缝底透上来，照得沥青和石块的断面一清二楚。
    此时，【蛇】符咒开闢的通道彻底断了。
    他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在肺管里像刀片一样刮过去。白雾比刚才又浓了一圈，甚至还在从四面八方不断涌过来。
    突然，他的脚下一震。
    裂缝正中央的路面整块瞬间塌陷，砸出一个五六米宽的洞。
    灰蓝色的水汽顺著洞口往外冒，又湿又腥，像是掀开了一盒鯡鱼罐头。
    周围的碎石块不断掉进洞里，没有回声。
    十二月朔盯著洞口，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淡的金黄色，不明显，但他感觉到了肌肉收紧的那股劲。
    水汽还不断地在往外涌。
    他眯了一下眼—一水汽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突然，一只手从洞口边缘伸了出来。
    指头很长，比正常人的手指多出快一倍。灰蓝色的，表面掛著一层湿漉漉的东西，看不清是鳞还是皮。指尖弯著，扣进了洞口边缘的岩壁里，岩壁被指甲抠出一道白痕。
    紧接著第二只手跟著出来了，搭在洞口另一侧。
    它在往上爬。
    先露出来的是一个脑袋。
    扁的。没有头髮。灰蓝色的头皮上有两道长长的裂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裂纹里面透著光。十二月朔看了两眼—一那个光的顏色和芭莎的眼睛一样。
    它的眼睛闭著。嘴倒是张开了，嘴里没有牙，全是指甲盖大小的硬质凸起，上面掛著涎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涎液落在洞口的碎石上。
    十二月朔看见碎石表面迅速长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壳。
    眷属结晶。
    它的口水能直接催生眷属。
    它继续爬。
    肩膀、胸腔、腿一整个身体从洞口挤了出来。站直了大概三米，长得极瘦，四肢上全是突出来的关节，膝盖和肘部的关节方向是反的。脊背上鼓出一排骨头茬子，中间连著一层薄膜，膜上有红色的东西在流。
    它身上还不停地往下淌那种灰蓝色的黏液，黏液一碰地面就结成壳。
    它往前走了两步，脚底就已经踩出了一串灰白色的印子。
    十二月朔没有出手。
    这东西身上同时有芭莎和地魁的东西。水之法则，大地法则。两种恶魔的力量长在了同一具身体里。
    他在等它做出第一个动作。
    那东西站在洞口歪了一下脑袋，鼻孔翕了翕。
    嗅了几秒，头突然转了个方向—一不是朝著十二月朔。
    是朝著伏黑。
    十二月朔瞬间明白了。伏黑的式神排斥这个东西，反过来—一它也能感应到伏黑的影子。
    伏黑的影子刚才失控了。
    他刚抬脚，那东西已经窜了出去。
    脚下的路面被踩炸了一块，碎石弹起来砸在十二月朔的胳膊上。他没来得及看清它的动作—一只看到白雾被撕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了。
    “这他妈刚出生？”
    远处白雾里传来碎石被踩爆的声响，一连串，间距极短。
    【兔】符咒。
    他整个人朝前弹射而出，白雾从两侧刷过脸颊，什么都看不见。他低著头跑，靠脚底传上来的震动找方向。
    五十米。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闷响。很沉，像有人拿一块大石头砸到了肉上。
    二百米。
    白雾里出现了一个轮廓。
    伏黑趴在地上。
    他十根手指全插进了碎裂的路面缝隙里，手背上的筋绷得像要断掉。他把自己钉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十二月朔冲了过去。
    雾隨著他的衝锋散开了一点。
    到了近前，十二月朔发现—眼前之人的影子已经不像影子了。
    就像是先前影子爆发那般，现在的影子极不安分。
    影子从伏黑身体底下往外摊开了七八米，像打翻了一桶油漆一般。黑色的漆面上不停地有鼓包冒出—一那是式神在尝试脱离，有的地方能看出半个脑袋的形状，但又被术式硬拽了回去。
    那东西就蹲在伏黑边上不到两米远。
    此刻，它没有任何要攻击的跡象。
    它只是低著头，脸紧紧贴著影子的边缘。鼻子一下一下地嗅著。
    像狗闻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別让它碰到影子。”
    伏黑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闷得不行。他整个人在抖，两条胳膊上的青筋全都鼓了起来。
    十二月朔闻言，知道已经不能再等了。
    赤红色的光芒在手心匯聚。
    “轰隆！”
    热能光束精准地命中了那东西的侧腰。
    它被推著滑出去一米多，脚底在路面上型出两道沟。腰上的皮甲崩开了一块，露出灰色的肉。
    空气里一股烧焦的腥味，和烧贝壳差不多。
    但是它没倒，它还是若无其事地在嗅著地面上的影子。
    渐渐的，崩开的地方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但不到两秒就结成了新的硬壳。
    十二月朔紧接著又补了第二下。
    同一个位置。
    硬壳炸开。
    新的暗红色液体渗出来。
    又结上了。
    比上一次快了半秒。
    第三下，结壳只用了一秒不到。
    他停了手。再打下去没意义，它的恢復速度在加快，得想其他的方法。
    此时，那东西终於转了过来。
    面对著他。
    眼皮上下动了一下—
    它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两个眼眶里面是暗红色的，表面浮著一层水光。
    它盯著十二月朔看了大概一秒。
    然后张嘴发出了一个声音。
    很短。
    像是嗓子里还糊著黏液，只挤出来一个含混的音节。
    十二月朔胸口被撞了一下。
    “咚！”
    並不是眼前的怪物攻击了，而是这东西的声音触发了暗影核心的共鸣。
    十二月朔上一次感受到这种共鸣，是在首次对战芭莎的时候。
    它又叫了一声。
    暗影核心跳得更重了。
    好像要从胸腔里挣出来。
    十二月朔握了一下拳头，把暗影核心的震动压住。
    它抬起了头，身体也从伏黑的影子旁走开了，没有再看伏黑哪怕一眼。
    此时，它的注意力完全锁在了十二月朔身上，闭著的嘴角慢慢往两边拉开。
    表情不太好形容。
    如果非要说—像是一个刚睁眼的东西，找到了它一出生就在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