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可乐真好喝啊
第104章 可乐真好喝啊
在1980年这个时间点，对於绝大多数出国人员来说，拿到免税购买外匯商品的机会，几乎清一色都会选择买电视机。
毕竟这年头娱乐设施少得可怜，有个彩色电视机那是真的吸引人、有面子。
难得有个不用票的机会，还不紧著最关键的东西来？
这一趟欧洲之旅回来，头一次获得机会的人艺的演员们也都是这么做的。
可谁让钟山已经买过电视机了呢？
思来想去，钟山把目標定在了另外一样幸福指数极高的家电上。
那就是冰箱。
正如后世买车都追求冰箱彩电大沙发一样，这三样东西大约也是如今居民家庭嚮往的目標。
人类对於冰的执念大约能上溯到公元前，那时候冰块是帝王才能在夏天享受到的奢侈品。
如今的冰箱情况也差不多。
与电视机这种更易普及的娱乐设备不同，冰箱在当时完全属於“非必要”消费。
醃菜、晒乾、咸菜————祖传的储存手法，加上市场上每日供应的新鲜蔬菜，似乎已足够应对日常所需。
至於保鲜？得了吧，物资稀缺的年代，普通家里连剩饭剩菜都吃得一於二净，家里哪有什么东西能留到变质？
所以冰箱这玩意儿，保有量比电视机都低，堪称稀有。
更奇的是，冰箱在国內约等於手工製品，製造成本高得飞起，电冰箱厂哪怕按照一台一千多元的售价，竟然还要亏钱。
怀揣著三千元外匯券，钟山自然不考虑价格问题，仔细思考了如何安放电冰箱之后，他蹬上自行车就往总后大院跑。
电冰箱这么大块头，用自行车拉回家里恐怕只能推著车子走，能把人累个半死。
这个时候，萧楚楠的挎斗摩托就展现出价值了。
熟悉的二层小楼，熟悉的站岗士兵，可偏偏没看到摩托车。
钟山下车一问，说是不在家。
正犹豫要不要走，忽然听到身后一阵突突突的声音。
扭头一看，穿著黑皮衣、绿军装的萧楚楠正骑著摩托意气风发地停到门口，后座上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山！”
萧楚楠惊喜地衝过来，“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外国妞儿好看吗？”
钟山隨口应付，“好看！腿比我的命都长，身材前凸后翘，头髮是金色的大波浪，走过来一阵小香风，大红唇还衝你笑呢！”
一番描述，把萧楚楠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她咽了咽口水，脸上满溢著羡慕之情。
钟山则是指指一旁的曹露，“你们干嘛去了？”
“哦！曹露在礼堂上班，我路过顺道接她回来。”
她伸手搭在曹露肩膀上，一脸嘚瑟。
“你是不知道，我们大院的那些傻小子，看到她都拔不动腿，一个个跟苍蝇见了——似的，我不得给她保护好了？”
钟山点点头，看著一脸欲言又止的曹露，却也不多问。
“赶明有空跟我去趟友谊商店。我想买个冰箱，自行车拉不了。”
“嚯！冰箱？真成款爷啦！”
萧楚楠凑近低声问道，“我听人说你在国外赚了外匯了，真的假的？”
“社会上的事儿少打听，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去去！別明天了，今天就去！”
萧楚楠偏头看看曹露，咧嘴一笑，“走，一块儿涨涨见识去！”
说罢她朝门口的警卫员挥挥手，“老王，帮我借辆吉普车！”
不多时，一辆212出现在了眾人的面前。
萧楚楠不会开车，钟山会开却没有驾照，只得由警卫员开著车，一行四人出了总后大院，直奔建国门外的友谊商店。
在商品供应匱乏的岁月，作为面向外宾的商店，友谊商店对外是展现友谊的窗口，对內又是一种身份和特权的象徵。
尤其是只允许外宾和出国人员身份进入这一点，在这个年代给友谊商店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不过钟山三人自然不在此列。
下了车，萧楚楠一马当先走在前面，还不忘拽著一旁犹犹豫豫的曹露。
门口迎宾的女服务员一眼看到萧楚楠，满面春风地拉开了门。
“今天怎么有空来啦？”
萧楚楠闻言笑眯眯地凑过去跟服务员握手。
摸著对方的小手，她眉开眼笑道，“今儿陪朋友！改天找你玩啊！”
“那我可当真啦！”
俩人打情骂俏两句，萧楚楠这才领著钟山和曹露进了门。
钟山吐槽道，“你小子，连服务员也不放过？”
“胡说什么呢？”
萧楚楠回头瞥了女服务员一眼，“我在燕京饭店跟美国妞玩的时候，经常陪她来，跟门口这位就是认识，顶了天就是摸摸小手。”
钟山对萧楚楠这些发言早就习以为常，倒是一旁的曹露睁圆了眼，异色连连。
友谊商店的一楼颇为疏阔，除了珠宝首饰，就是中国特色旅游商品，八角柜檯围成一个个圈，各种式样的东西摆在其中，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此时还有几个老外在柜檯前挑选。
萧楚楠有心带曹露涨涨见识，乾脆拉著她逛了起来，曹露刚见证了铁t的日常，一时间甚至忘了挣扎。
看著这些稀奇东西，她走路都慢了几分，只是萧楚楠怂她买上一两件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地后退，连连摆手不敢上去。
钟山看惯了前世那些巨型购物中心，对於眼前这些自然熟视无睹。
仨人在一楼好好绕了一圈，萧楚楠见曹露没什么继续看下去的想法，才直奔楼上电器部。
最热闹的柜檯依然是摆满进口电视机的那一个。
一群人排队的身影里，钟山甚至看到了人艺的两个演员，以及梁秉鯤、李广復。
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看到梁秉鯤，揶揄道，“又来帮人买电视？”
“废话，我自己倒是想买，可也得有钱啊？”
钟山又看看旁边的李广復，“那你是————”
李广復指指旁边的大姐胡宗温，“帮胡大姐搬电视的。”
这位胡宗温，就是《茶馆里》演康顺子的那位圆脸老大姐。
钟山招呼一声，朝站在冰箱柜檯旁的萧楚楠指指，“我打算买个电冰箱，还有朋友在，先走啦！”
谁知刚迈出两步，李广復跟了过来，拉著他到旁边低声说道，“赶明儿上班了来找我，有信儿了。”
钟山闻言精神一振，“好，明天一定！”
回到冰箱柜檯前，萧楚楠已经挑出了两个款式。
“这种双开门的好用，一大一小，你家放得下哪个？”
在1980年，冷冻、冷藏双开门的无霜冰箱属於极为先进的类型，起价就要两千块钱，体积大一点的乾脆要到三、四千元。要知道茅台现在才八块钱一瓶！
这样一台冰箱，约等於普通人不吃不喝三四年的收入，换算到后世，相当於花二十多万买一个冰箱，妥妥的奢侈品。
钟山打量著萧楚楠挑出来的两个型號，心中颇为满意。
两台东芝冰箱都是进口的，粉绿的机身、白色的把手，看起来非常时髦，压缩机也算是这年头质量最好的一批。
想想家里的空间，钟山指指那台小的，看向销售员。
“这台小的多少升？什么价格？”
销售员笑吟吟的拉开冰箱的门给钟山展示，“这是72升，售价是2100元。虽然只有一米多高，但是容量大，上面还能摆东西、放电视机，特別方便。”
一旁的曹露听见销售员的报价，不敢置信地追问，“我没听错吧，两千—？“
销售员点点头笑容不减，“对，就是这个价格。”
钟山对价格已经无所谓了，他挥挥手，“给我拿一台吧，哪边交钱？”
销售员麻利地开了单子，指点钟山去交钱了。
钟山扭头离开的功夫，曹露看著眼前的电冰箱，有点失魂落魄的问萧楚楠，“乖乖，两千块钱，说花就花啊？我家里种十年地，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嗨，两千块钱对钟山来说就是小意思！”
萧楚楠得意洋洋地替钟山吹嘘起来。
“別的不说，就说《高山下的花环》吧，这一本书印了好几百万册，光是印数稿酬，都有四五千啦！你要是算算他其他的稿费、工资、外匯，我估计这小子手里得有好几万块钱！妥妥的万元户！”
曹露震撼之余，望著那个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
萧楚楠没听清，追问道，“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曹露闭口不言，只是盯著地板，定定地出神。
钟山交完了钱，销售员早已招呼了一个小伙子领著仨人去仓库领货。
钟山却不著急走，他迈步来到了进口食品柜檯，看著柜檯后面的可口可乐，大手一挥。
“给我装上四箱！”
如今的可口可乐並未在国內上市，只在友谊商店作为进口食品销售，售价也是三元，可谓天价饮料。
不过无论如何，能够在这个时代喝到一口“冰阔落”，对钟山简直意义重大。
旁边的曹露完全不理解为什么钟山愿意为了一种黑不拉几的外国汽水花掉將近一百五十块钱。
到了库房，两个服务员领出电冰箱和四箱可乐给钟山装到吉普车的后座，忙碌的功夫，正好梁秉鯤几人也买完了电视机，正围著自行车后座打绳结。
胡宗温手巧，她伸手扎著带子，隨口叮嘱道，“秉鯤，帮我拉一下。”
谁知根本无人应答。
她抬起头来，发现身旁的几人都正遥望著不远处的吉普车。
一台冰箱刚装完。
胡宗温眯著眼睛定睛一瞧，立刻惊讶道，“那不是钟山吗？这是从哪弄的吉普车啊？”
李广復远望著几人，讚嘆道，“还是钟山有办法，买个冰箱，俩小姑娘陪著，这福分还小的了吗？”
在几人的目送中，吉普车衝著夕阳扬长而去，不多时就停在了甘家口的筒子楼下，钟山搬下东西，觉得吉普车是在扎眼，就把萧楚楠直接轰走了，反正帮忙的人有得是。
今天是周末，正是筒子楼最热闹的时候，眼看钟山在楼下搬东西，果然有人凑来帮忙。
听说钟友为家又添了冰箱，不少人眼睛都直了。
到了钟友为家里，拆了包装，一群人转著圈打量著这个一米多高的洋玩意儿，口中嘖嘖称奇。
有见识的给旁边的人讲起了分区冰箱的功能，听说能冻冰块、存雪糕，一群小朋友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至於大人们，则更加羡慕钟友为家的財务状况。
不到一年时间，吊扇、电视机、电冰箱，这一件件加起来，都多少钱了？
钟友为家从筒子楼里原来的“贫下中农”摇身一变，成了“地主土豪”，不由得让人羡慕嫉妒恨。
偏偏大伙都清楚得很，钟友为摊上了个剧作家儿子，文化人的钱来得乾净，谁也说不出个坏来，都是浓浓的感慨。
金奶奶拉著王蕴如，感慨道，“友为生了个好儿子啊！”
可怜钟友为一把年纪没混出名堂，人物定位已经变成了“钟山的父亲”。
等看热闹的眾人陆续离开了，周末在家的钟小兰不明所以地抱起脚边摞著的纸箱，只见上面迎著coca—cola的字样，下面是一个玻璃瓶形状。
她嘟囔道，“什么鬼东西？”
钟山眼看没人了，乾脆扯开纸箱，取出四瓶递过去。
“都尝尝吧？可口可乐！三块钱一瓶，特別好喝！”
“三块钱？”
钟小兰闻言大惊失色，“三块钱我都能吃一个星期饭了！”
钟山懒得理她，“你不懂，它不一样！”
钟小兰把瓶子举过眼睛，看著这黑不溜丟的水，总觉得像药。
家里没有开瓶器，她学著钟山的动作用牙咬开瓶盖，只听“嗤”的一声，有一股气冒了出来。
钟小兰试探性地喝了一口，刚到嘴里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呸！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咬舌头呢？味道好怪啊！”
旁边的王蕴如和钟友为眼看钟小兰的反应，连喝都没敢喝就放回去了。
钟山不管他们，自顾自吨吨吨灌了一大口，然后就是一个“恶龙咆哮”式的气嗝。
看著钟山美滋滋的样子，几个人都觉得无法理解。
钟山介绍道，“我在欧洲的时候，这个东西满大街都是，放冰箱里冰一冰，可是人间美味。”
钟小兰將信將疑地又喝了一口，还是吐了出来，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不好喝！不好喝！”
钟山乐了，“那可太好了，以后你可別跟我抢啊！”
“不抢就不抢！”钟小兰嫌恶地把手里的可乐递给钟山，“都给你都给你！”
有了冰箱，除了摆上可乐，王蕴如堆在外面柜子里的菜终於有了去处，她兴致勃勃的洗菜、码放，一切收拾得当，才又从里面拿出菜来去做饭，保鲜的问题先不说，突出一个仪式感拉满。
吃完晚饭，钟小兰看到冰箱上面还没喝完的可乐，犹豫半天，忽然伸手拿过去，又喝了一口。
这次她闭眼咂摸了一番，面色古怪，“怎么有点好喝了？”
钟山大乐，“再喝几口呢？”
钟小兰依言行事，越喝越快，不一会儿就喝乾了瓶子底。
打了个气嗝，钟小兰放下了瓶子。
“哥。”
“怎么了？”
钟小兰眼睛闪著星星，哪还有当初嫌恶的样子。
“可乐真好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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