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独孤嫣

      第131章 独孤嫣
    当薛玉郎与巫行云乘著小船回到曼陀山庄时,太湖依旧波光粼粼。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山庄的亭台楼阁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祥和。
    然而这份寧静,在船刚靠岸时便被打破了。
    码头上,山庄的管事冪儿早已候在那里,神色焦急。
    一见到薛玉郎的身影,她连忙迎上前来,躬身行礼:“庄主,您可算回来了!”
    薛玉郎跃上岸,负手而立:“何事?”
    冪儿道:“有飞鸽传书,丐帮十万火急,请庄主速回总舵!”
    “北方辽国大军压境,正打算进攻雁门关!”
    薛玉郎道:“辽国?”
    冪儿继续道:“是,雁门关守將孱弱,不堪一击。丐帮兄弟前去报信,那守將竟丝毫不信,还將报信的兄弟囚禁起来,说他们是江湖逆道,妖言惑眾!”
    “丐帮上下虽然气愤,但晓得家国大义,不与官兵衝突,这才无可奈何,只得来叨扰庄主。”
    巫行云在一旁听了,冷笑一声:“这等蠢货,也配做守將?该杀!”
    薛玉郎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该不该杀自有定论,但辽国大军压境,必將生灵涂炭。”
    他望向北方,目光幽深:“我身为武林盟主不可不管,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了。”
    巫行云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
    她知道如今的薛玉郎,功力已非同小可。
    东海悟道之后,他已然迈入了一个连自己的难以企及的境界。
    他去,她放心。
    “你儘管去。”
    她淡淡道:“这里一切有我。”
    薛玉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重新跃上小船。
    很快,已如离弦之箭破浪而去。
    转眼间,便消失在太湖的烟波之中。
    一路北上。
    这一日,来到黄河边上。
    滔滔黄河,奔流不息,浊浪翻滚,声如雷鸣。
    河面上船只往来,多是南北往来的商船,载著各色货物,也载著各色人等。
    薛玉郎也换乘了一艘商船。
    这船甚大,上下两层,载了数十个乘客。
    有商人,有脚夫,有走亲访友的普通人,也有几个道士和尚,还有几个腰悬刀剑的江湖客。
    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薛玉郎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船行黄河,水势湍急,船身微微晃动。
    他虽闭著眼,却將周围的一切感知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剑客格外引人注意。
    约莫二十来岁,生的甚是英气勃发。
    剑眉星目,鼻樑挺直,唇红齿白,一张脸俊秀得过分。
    他一身长衫,腰悬长剑,坐得笔直,任凭船身如何晃动,身形纹丝不动。
    眉宇之间,却隱隱带著几分女儿家的神態。
    薛玉郎不动声色,睁开眼睛,多看了几眼。
    他毕竟在“闻香识女人”方面是个专业的。
    是男是女,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那剑客似有所觉,转过头来,自光与薛玉郎相遇。
    那是一双极清冷的眼睛,清澈如秋水,既带著几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又带了几分高傲与坚毅。
    她冷冷扫了薛玉郎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地坐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薛玉郎微微一笑,也没当回事。
    果然是女扮男装。
    不过好像挺高冷的,不搭理自己。
    罢了~
    他现在没心思撩妹,重新闭上眼,继续养神。
    船行河中,水声滔滔。
    忽然,异变陡生!
    原本坐在角落里的几个普通乘客,猛地站了起来!
    “哗啦啦一””
    长刀出鞘,寒光闪闪!
    眨眼之间,那四五个人已衝上前去,將船老大、船夫团团围住!
    雪亮的刀锋架在船夫脖子上,船夫嚇得脸都白了,浑身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停船!”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大汉,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只眼睛蒙著黑布,是独眼龙。
    “所谓富贵险中求,恶向胆边生!现在正式通知你们,开始打劫了!”
    他一手持刀,一手叉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都他妈给我听好!老子们是黄河上的好汉,今日“路过”借点盘缠使使!谁要是不听话,哼哼!”
    此言一出,满船大乱!
    那些普通百姓,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个嚇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几个商人模样的人,更是抖得像筛糠,连连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等愿献財物,只求好汉饶命!”
    那几个道士和尚也是脸色发白,缩在角落不敢动弹。
    整个船上,只有两个人面色如常。
    一个是薛玉郎。
    他依旧坐在那里,淡淡一笑,仿佛眼前这一幕不过是场闹剧。
    当然也的確是闹剧。
    他现在什么水平?
    不说天下第一,也得是天下第二、第三了。
    现在碰到几个打劫的小毛贼?
    不亚於满级大佬回到新手村,蹦出来一个2级小野狗。
    至於为什么是野狗。
    它们不是爱找死吗?
    另一个,便是那女扮男装的英姿剑客。
    她依旧坐得笔直,目光冷冷地看著那些劫匪,手已按在剑柄上,却还未出鞘。
    独眼大汉见满船人都被震慑,得意洋洋,正要再吆喝几句—
    他身后一个小嘍囉,忽然注意到了薛玉郎。
    那小子见薛玉郎不仅不害怕,反而还在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喂!那个老白脸!”
    他提著刀,大摇大摆地走到薛玉郎面前,用刀尖指著他的鼻子:“你笑什么笑?!好囂张啊!不把咱们放在眼里是吧?!”
    数年过去,薛玉郎如今年纪也算是快步入壮年了,的確已不能算是小白脸。
    只是没想到在別人眼里,他都成老白脸了。
    自己现在真有那么老吗?
    对方说著,伸出另一只手,就要去推搡薛玉郎:“先把银子交出来!听见没—
    ”
    话没说完。
    他的手,刚伸到薛玉郎面前一尺处一忽然!
    一股无形的大力,扑面而来!
    “砰!”
    那小嘍囉整个人如同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惨叫著倒飞出去!
    他飞出船舷,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一“扑通!”
    一头栽进黄河!
    浊浪翻滚,瞬间將他吞没!
    他挣扎著,扑腾著,想要抓住什么。
    可黄河水急,他又不是王保保,何况连根浮木都没有,哪里挣扎得起来?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滚滚黄浪之中。
    满船皆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望著这一幕!
    那人,明明没有动手!
    他明明还坐在那里!
    那小嘍囉是怎么飞出去的?!
    见鬼了?!
    独眼大汉也愣住了。
    他看看黄河,又看看薛玉郎,脸上横肉抽搐,独眼中满是惊骇与忌惮。
    “你————你他妈是————”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挥手:“妈的!这人有古怪!弟兄们,併肩子上!先砍死他!”
    剩下几个小嘍囉对视一眼,咬了咬牙,齐声吶喊,举刀冲了上来!
    四把长刀,从四个方向,同时劈向薛玉郎!
    寒光闪烁,刀风呼啸!
    薛玉郎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
    他只是目光微微一凝,內力外放,摄人心魂。
    那几个小嘍囉衝到一半,和他目光一对视,忽然浑身剧震!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击中,他们惨叫一声,手中的刀“当哪当哪”跌落在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扑通扑通扑通,一个个栽倒在地!
    有的口吐白沫,有的浑身抽搐,有的直接昏死过去。
    没有一个人,能靠近薛玉郎三尺之內。
    满船,鸦雀无声。
    独眼大汉站在原地,独眼瞪得如同铜铃,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看地上那些生死不知的弟兄,又看看那个依旧坐在那里、嘴角含笑的男子一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这人!
    他不是人!
    现在,只有用那个办法了!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大侠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侠!求大侠饶命啊!”
    他磕头如捣蒜,咚咚咚,额头很快磕出血来。
    薛玉郎看也没看他,只是淡淡道:“饶了你,还有多少人以后要遭难?”
    “我最厌恶的一句话就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有绝对实力时就应该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独眼大汉闻言浑身巨震,刚一抬头,一道无形剑气已刺穿他的咽喉。
    扑通。
    人已倒在了血泊里,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场危机,瞬间消弭於无形。
    甚至薛玉郎从头到尾动也没动,最多不过是抬了抬手,那独眼大汉就这么————
    船上的乘客,愣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回过神来。
    “多谢恩公!”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大侠真乃神人也!”
    眾人纷纷向薛玉郎道谢。
    薛玉郎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转过头望向那个英姿剑客,微微一笑。
    然后又转回头去,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船,继续前行。
    黄河依旧滔滔,水声依旧隆隆。
    船上的乘客都离薛玉郎这位神仙远远的,不敢靠近,只是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眼中满是敬畏。
    只有一个人,没有躲开。
    那英姿剑客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走到薛玉郎面前,停下脚步。
    薛玉郎睁开眼,抬头看她,微微一笑:“怎么,找我有事?”
    那剑客怀中抱剑,低头望著他,自光清冷。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姓独孤,独孤嫣。”
    薛玉郎眉头微微一挑:“哦?独孤————倒是少见。”
    独孤嫣盯著他,一字一顿:“我从出江湖以来,河朔一带,没有遇到过对手。”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傲然。
    薛玉郎笑了。
    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让独孤嫣莫名有些不舒服。
    “那说明你的运气很好。”
    他悠然道:“因为在江湖上,除了被杀的和被败的以外,有一部分人確实和你一样出道以后再也没有遇到过高手。”
    他顿了顿:“所以他们常常会给自己取个名號,叫什么百胜神拳、无敌神剑之类的。”
    “只要一辈子不遇到胜得过自己的高手,岂非自己就是无敌的?”
    他笑吟吟地望著她:“你要不要也取一个?比如求败?”
    “我看江湖代代才人出,北乔峰南慕容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新人的时代了,你纵然叫求败,也绝无人反对。”
    独孤嫣怒了。
    她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握著剑柄的手猛地攥紧!
    她盯著薛玉郎,一字一字道:“我不屑。”
    薛玉郎点了点头:“哦。”
    其实薛玉郎挺冤枉的。
    他说的確实都是大实话。
    叫求败,也不过是因为他隱隱能想得到眼前这个女剑客是谁。
    只不过在眼前这个年轻气盛的剑客听来,就有那么一点刺耳了。
    好像自己来,只有输一样。
    独孤嫣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意:“我只想,请教你的武功。”
    薛玉郎依旧笑著:“我的武功?你刚才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独孤嫣摇头:“我要请教的,是你真正的武功。
    她目光如电,直视薛玉郎:“真刀真枪与我斗一场!”
    “你是高手,而我正要找一个高手!找一个能胜得过我的高手!”
    薛玉郎望著她,嘆息一声:“你倒是很自信,不怕输了,你以后便不能称作不败了。”
    独孤嫣道:“我若不自信,为什么要来?”
    “我若怕输,为什么要来?”
    薛玉郎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顿了顿,忽然问:“那你为何不出剑?”
    独孤嫣反问:“那你的剑呢?”
    薛玉郎道:“我从来不用剑,也不用兵器,你岂非现在就可以看的清清楚楚,我身边没有一件兵器?”
    独孤嫣一愣。
    隨后,她额头青筋微微跳动,一股羞恼涌上心头。
    对方对付小毛贼兵器也就罢了,对付自己竟然也不用?
    她愣了半晌,才咬著牙道:“你————你不用剑,我怎么拔剑?你要空手和我打?”
    薛玉郎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润如玉,却带著深邃。
    “你隨时可以拔剑。”
    他望著她,目光平静如水:“因为你的剑,在手中。”
    “而我的剑”
    他微微一笑:“在心里。”
    独孤嫣心神一震!
    “在心里”?
    这是什么意思?
    她从未听过这种话。
    可她来不及多想,因为薛玉郎的剑指已经轻轻向她点了过来!
    那动作,並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隨意。
    就像是一个人隨手一指,指点江山,云淡风轻。
    可就是这轻轻一指—
    独孤嫣却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如山!
    如海!
    如天塌地陷!
    仿佛那一指之中蕴含著无穷无尽的剑意,铺天盖地地向她压来!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一“鏘!”
    长剑出鞘!
    寒光一闪!
    她一剑刺出!
    快!
    快如闪电!
    快得不可思议!
    这一剑,是她生平最快的一剑!
    剑光如电,直刺薛玉郎咽喉!
    船上的乘客只觉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这一剑的速度,已然超越了常人目力所能及的极限!
    河朔一带,从无敌手—
    並非虚言!
    就连薛玉郎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丫头的剑確实快。
    快得可怕。
    比当年在縹緲峰上见到的那个“剑神”卓不凡,还要快上数倍!
    这是一种天赋,一种浑然天成的快剑天赋。
    是旁人苦练一辈子也万万不可能企及的天赋。
    看来她的確就是独孤求败。
    若非独孤求败,谁能有如此快的剑?
    可惜一这位天生就有sss天赋的一级新人遇到的是满级大佬薛玉郎。
    薛玉郎的剑指,轻轻弹在刺来的剑尖上。
    “叮”
    一声轻响。
    清脆悦耳,如同珠落玉盘。
    然后—
    那柄长剑,从剑尖开始,寸寸断裂!
    “咔嚓咔嚓咔嚓——”
    眨眼之间,一柄百炼精钢的长剑化作十几截碎片,叮叮噹噹,落在船板上!
    胜负已分。
    独孤嫣握著剑柄,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著手中那光禿禿的剑柄,看著船板上那些碎裂的剑身,看著那一地寒光闪烁的碎片—
    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
    一动不动。
    满船寂静。
    黄河依旧滔滔,水声依旧隆隆。
    船上的乘客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大气不敢出。
    薛玉郎收回剑指,负手而立。
    他望著眼前这个呆若木鸡的年轻剑客,微微一笑:“你的剑,够快,够利。”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快得可怕,的的確確已是江湖上一流中的高手。”
    “但是武功这种东西””
    “光是快,光是利,还远远不够。”
    “你的招数、你的內力、你对武学的领悟,至少还差了三个境界。”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留下独孤嫣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她望著薛玉郎那张平静如水的脸,望著船板上那些碎裂的剑身,脑海中不断迴响著他最后那句话—
    “光是快,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来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一刻碎得如同脚下的那些剑身。
    黄河滔滔,船行依旧。
    独孤嫣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