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让一部分乞丐先净衣

      第102章 让一部分乞丐先净衣
    薛玉郎面对丐帮眾人的热情相迎,神色依旧从容自若。
    他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衣袂飘然,未染半分尘埃。
    隨即上前几步,含笑与迎上来的全冠清及宋、陈、吴三位长老一一见礼,言辞得体,气度洒然,既不显倨傲,亦无过分谦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全冠清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连连拱手,口中儘是溢美之词。
    三大长老虽不如他那般热络,但也客客气气。
    寒暄几句后,全冠清便殷勤地引著薛玉郎及其身后一眾女眷,步入了丐帮总舵的大门。
    一进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总舵內的庭院极为开阔,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来自天南海北的江湖豪客、武林名宿济济一堂,粗略望去,怕不有数百之眾。
    这些人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踞坐闭目养神,或兴奋地东张西望,形形色色,將偌大的庭院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瀰漫著茶香、酒气以及江湖人的粗豪气息。
    全冠清一边引路,一边低声向薛玉郎介绍著场中一些显眼的人物。
    他手指虚点,语带得色:“公子请看,那位身著灰色僧衣、面容清癯的老僧,乃是五台山清凉寺的神山上人,佛法精深,掌力更是雄浑,听说武功不亚於少林的玄慈方丈。”
    “那位是江南普渡寺的道清大师,一手慈悲普渡手颇有独到之处。”
    “那位是“神弹子”诸葛中,囊中飞石百发百中,號称能打飞蚊左翅。”
    “那边聚在一处的,是河朔一带的好汉,疾风剑”赵青、狂风刀”刘莽、追魂锁”孙七、夺命拳”周泰,俱是硬手。”
    “再看那边,川陕来的金刀”李固、铁掌”彭连,两湖的分水刺”韩涛、洞庭蛟”胡猛,还有长江水路上的“浪里小白龙”、黄河岸边的翻云蛟”————”
    全冠清如数家珍,点出的名號虽非绝顶,却也都是在各自地头上响噹噹的人物。
    这些被点到之人,或远远拱手致意,或投来好奇审视的目光。
    当他们看清被全冠清如此郑重引荐的竟是位如此年轻俊美的公子时,无不面露惊异,隨即便是低声议论与暗暗讚嘆。
    “好一位玉面郎君!当真名不虚传!”
    “这般气度,难怪能做下那等大事!”
    “嘖,后生可畏啊————”
    薛玉郎面含微笑,对各方投来的目光坦然受之,偶尔微微頷首,算是回礼,一派大家风范。
    眾人很快来到庭院中央。
    此处设有一座丈许高、方圆数丈的巨大木质擂台,台面铺著厚实的青毡,四周插著丐帮的青色旗幡,在早春微风中猎猎作响,这便是丐帮总舵比武较技、选拔人才之地。
    待薛玉郎一行人在前排预留的尊位落座,场中喧譁也渐渐平息下来。
    全冠清与宋、陈、吴三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色,隨即整了整衣袍,迈步登上了擂台。
    他站定中央,清了清嗓子,运起內力,声音顿时清晰地传遍整个庭院:“诸位武林同道,江湖朋友!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承蒙各位赏脸,驾临敝帮总舵参与此次丐帮大会,全某与丐帮上下深感荣幸,在此先行谢过!”
    一番跟天气预报似的开场白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想必诸位皆知,我丐帮自前任乔帮主————唉,自那契丹胡虏萧峰之事后,帮中元气大伤,更兼群龙无首,事务纷乱,弟子离心。我丐帮立帮数百年,以忠义为本,以扶危济困为任,岂能长久如此沉沦不振?”
    他言辞恳切,台下眾人听著,有的点头附和,有的面露讥誚,有的则漠然不语。
    “故此。”
    全冠清忽然提高声调:“经帮中诸位长老与各分舵主商议,决定举行此次大会,一则广邀天下豪杰做个见证,二则便是要为我丐帮选出一位德才兼备、武功卓绝的新任帮主,重振丐帮声威,再兴百年基业!”
    此言一出,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將目光投向台下安坐的薛玉郎,意思不言而喻。
    全冠清稍顿,待议论声稍歇,继续道:“今日在场诸位皆是江湖上响噹噹的人物,能得诸位见证,是我丐帮之幸。敝帮上下,不胜感激!”
    说罢,他团团一揖。
    台下立时有人高声回应:“全长老客气了!”
    “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选立帮主乃武林盛事,我等自当来贺!”
    “不错,愿丐帮早日选出贤主,领袖群伦!”
    “我等拭目以待!”
    应和之声此起彼伏,场面一时颇为热烈。
    全冠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双手虚按,待声音再次平復,才朗声道:“多谢诸位盛情!那么閒话少敘,关於新任帮主人选想必大家心中也有所猜测。不错!
    “”
    他陡然转身,手臂一伸,直指台下安然就坐的薛玉郎,声音洪亮:“能担此重任,领袖我天下第一大帮者非武功盖世、侠义为怀、近来名动江湖的玉面郎君薛玉郎薛公子莫属!”
    轰!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全冠清亲口说出,並如此郑重引荐时,台下还是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薛玉郎身上,惊讶、讚嘆、羡慕、嫉妒、审视、怀疑————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议论声纷起:“果然是他!听说他杀了星宿老怪丁春秋和四大恶人,了不得!”
    “何止!天山一战,力挫慕容復,武功深不可测!”
    “更难得如此年轻俊朗,气度非凡,薛神医之子,家世也好!”
    “若他真能执掌丐帮,倒也是桩美事————”
    “但,不是说比武吗?这不是內定了吗?”
    然而,在一片讚誉与默认之中,一个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著明显的质疑:“全长老此言,恐怕有些不妥吧?”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发声者是一名站在丐帮弟子前列的中年乞丐。
    此人双目炯炯有神,腰间赫然掛著八个麻袋,在丐帮中身份不低。
    可他衣衫槛褸,打著不少补丁,穿著竟还不如先前在门口接待客人的那些丐帮弟子。
    有人认得,低声告知同伴:“是鲁南分舵的林舵主,林大友。
    全冠清也是眉头一皱,没想到这林大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这个时候出来搞自己,面上却依旧带笑:“哦?林舵主有何高见?”
    那林舵主越眾而出,走到擂台近前,先是对四方拱了拱手,然后直视全冠清,朗声道:“高见不敢当,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全长老与诸位同道。”
    他转向台下眾人,又看向薛玉郎:“薛公子近来声名鹊起,武功高强,林某也久有耳闻,心中佩服。”
    “然而—
    ”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尖锐:“薛公子似乎並非我丐帮弟子吧?甚至与丐帮素无渊源。既非我帮中人,又毫无资歷,如何能做得我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之位?难道我丐帮数万弟子,今后要听命於一个外人统领不成?!”
    这番话掷地有声,顿时在丐帮弟子中激起千层浪。
    许多原本就对推举外人感到彆扭的丐帮弟子纷纷低声附和:“林舵主说得在理啊————”
    “是啊,薛公子本事再大,终究是外人。”
    “丐帮帮主歷来都是从本帮弟子中选拔,岂能坏了规矩?”
    “传出去,岂不让天下英雄笑话?”
    就连台上的宋、陈、吴三位长老,也微微蹙眉,互相交换著眼神,显然对此也有疑虑。
    面对质疑,全冠清却似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反而哈哈一笑,声音盖过场中嘈杂:“林舵主此言差矣!谁告诉你,薛公子不是我丐帮中人?”
    此言一出,满场皆愕。
    眾人看看锦衣华服、气质超然的薛玉郎,再看看周遭大多衣衫槛褸的丐帮弟子,这————这怎么看也不像一路人啊?
    林舵主更是气极反笑:“全长老莫非在说笑?薛公子这般人物,岂会是我丐帮弟子?”
    全冠清收住笑声,神色一正,朗声道:“诸位有所不知。自全某忝居长老之位以来,深感我丐帮虽为天下第一大帮,人脉、
    资源亦不亚於少林等诸多大派,但帮中兄弟大多因为帮规而生活清苦,靠乞討度日,长此以往,非但难以发展,更易被人看轻。故而数月之前,全某便与帮中一些志同道合的兄弟,商议创立一净衣派!”
    “净衣派?”
    眾人面面相覷,连许多丐帮弟子都露出迷茫之色。
    “不错!”
    全冠清声音激昂:“净衣派之意,便是让我丐帮中一部分兄弟不必再拘泥於破衣烂衫、蓬头垢面,先一步可以穿上乾净整洁的衣服,体体面面地行走江湖,经营正当生计,以帮中资源行商富强,而非一味乞討!然后这般发展下去,再带著其他兄弟也都穿上好衣服,喝酒吃肉,先净带后净,如此我丐帮方能真正自强,让天下人不敢小覷,也让更多生活无著的兄弟看到希望,愿意加入我帮!”
    他顿了顿,自光扫过台下那些一小部分穿著乾净整齐、明显是他心腹的丐帮弟子,又看向薛玉郎,提高声调:“而薛玉郎薛公子,便是我净衣派最早邀请加入的贵宾,亦是我派中尊崇的上宾门客!他虽未行过入门之礼,但早已与我净衣派休戚与共,肝胆相照!试问,他如何算不得我丐帮之人?!”
    这一番话,当真如石破天惊,在丐帮弟子中炸开了锅!
    “净衣派?这是什么规矩?”
    “丐帮怎能內部分派?岂不是分裂帮眾?”
    “胡闹!穿得乾净就不是乞丐了?那还叫什么丐帮!你,你这简直是胡闹,是不是要走了当年墨家的老路?”
    “我看他们是早有准备!那好啊,你创派我也创派!那些净衣派的站在左边,咱们————污衣派的站在右边,瞧瞧到底有多少人支持这全冠清!”
    一些衣衫槛褸、显然是传统弟子立刻激动地叫嚷起来,脸上满是愤慨。
    顺便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墨家就是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之一,兼爱非攻,也是在丐帮还处於小卡拉米之前的天下第一大帮,一度威望无边,被称为是丐帮的老大哥。
    只可惜墨子一死,內部迅速腐化,诸多派係为了爭夺象徵权利的巨子令而最终分裂,如今早已经泯灭眾生亦,反倒是老对头儒家混的风生水起。
    然而,也有不少穿著较为整洁,或是本就对现状不满的弟子,眼睛亮了起来,纷纷出声支持:“全长老说得有道理!要不是世道昏暗,谁天生就想做乞丐,吃百家饭?”
    “就是!若能凭本事吃口乾净饭,谁愿意天天出去要饭遭人白眼?”
    “丐帮兄弟也是人,凭什么就不能过上好日子?我们苦了大半辈子,现在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净衣派怎么了?能让兄弟们都穿暖吃饱,就是好派別!”
    谁也没有想到,这偌大的一次盛会,竟会突然演变成一场巨大的爭吵。
    擂台上下,顿时吵成一团。
    污衣派弟子斥责净衣派忘了根本,数典忘祖,连他们丐帮最初建立的初心都忘记了;
    净衣派支持者则反驳墨守成规,不思进取。
    双方各执一词,爭执不休,场面一时混乱。
    台上的宋、陈、吴三位长老,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互相低声交谈,眉头紧锁。
    全冠清此举,事先並未与他们详细商议,这净衣派之说更是前所未闻。
    但他们听著台下弟子的爭吵,心中却也泛起波澜:
    是啊,若能有机会让帮中兄弟都过上好些的日子,这“净衣”之说,似乎————也並非全无道理?
    只是,这般骤然分裂真的好吗?
    何况全冠清要让一部分帮中弟子先为“净衣”,可问题是这一部分先有资格净衣的弟子是谁?
    岂不是他的人?
    薛玉郎端坐檯下,仿佛对这场因他而起的激烈爭吵浑然不觉,只是嘴边微笑始终未曾褪去。
    没想到————
    这全冠清还真是个人才————
    喧闹爭执声中,阿紫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薛玉郎,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戏謔:“薛哥哥,你看这些人吵得面红耳赤的,好玩不?”
    “你说这净衣派、污衣派的,到底哪边有理?”
    薛玉郎目光淡淡扫过场上激动的丐帮弟子,嘴角微扬,道:“全冠清此人居心暂且不论,单就这净衣派的念头倒有几分意思。
    ,“污衣派固然恪守传统,但实际上帮中长老、舵主,即便不乞討也衣食无忧,真正苦的是底层弟子。”
    “净衣派若能成事,让更多兄弟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未必是坏事,全冠清此行倒像是————坏心办了点好事。”
    “而且再者说,若无前者污衣派数百年的积累,打下今日这般雄厚基础,他这净衣派又怎会实行的开来?两边都有理,只是谁都不肯承认对方罢了。”
    阿紫撇撇嘴,兴致缺缺:“无聊,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有趣的呢,其实我才不关心这些乞丐能不能吃饱。”
    场中爭吵愈演愈烈,污衣、净衣两派弟子各不相让,眼看就要从口角升级为推搡斗殴。
    就在这混乱当口,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暮鼓晨钟,压过了所有嘈杂:“够了!都给我住口!当著天下英雄的面,如此喧譁吵闹,成何体统?!”
    眾人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位白髮苍苍、满脸皱纹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年岁极高,背已微驼,但一双老眼却依旧炯炯有神,目光扫过之处,爭执的丐帮弟子无不低头噤声,露出恭敬之色。
    “是徐长老!”
    有人低呼。
    这位徐长老在丐帮中辈分极高,本来早已退隱多年,不问帮务,之前在杏子林时若非事关重大,也决计不会再出山了。
    然而此刻现身,显然是被这场內訌惊动了,不得已再次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