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美人面前,岂能不装逼?
第97章 美人面前,岂能不装逼?
薛玉郎隨后几日,便时常前往石室与无崖子探討逍遥派武学精义。
无崖子虽身躯残废,但武学见识渊博如海,对逍遥派诸般绝学的理解更是深入骨髓。
薛玉郎根基已成,所缺的正是这等高屋建领的点拨与印证,每每交谈,皆觉获益匪浅。
便是那无崖子也不禁感慨江湖代代才人出,眼前的薛玉郎只怕不亚於当年的自己,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期间薛玉郎也曾问及,如今丁春秋已除,大患已去,无崖子为何仍隱居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石室,不出去晒晒太阳?
无崖子闻言,只是淡然一笑,笑容中带著几分看透世情的萧索:“在此住了三十余年,早已惯了。
心“外界风光於我,与这石壁何异?逍遥者,心意逍遥而已。身居何处,又有何分別?”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意味。
薛玉郎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这位师祖性情显然异於常人,否则也称不上“逍遥”二字了。
人各有志,他自不会强求。
不过自这以后,无崖子也偶尔会出来透透风,不会真的一直在里面呆著了。
转眼又是两日过去。
这日清晨,薛玉郎与无崖子论道完毕,心中诸多感悟流转,信步走出石屋。
山谷中依旧银装素裹,积雪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只见不远处雪地上,一道黑色倩影正在练功,掌指翻飞,身形灵动,正是木婉清。
旁边,钟灵和阿紫两个之前还互相看不顺眼的丫头不知何时已混得廝熟,正嘻嘻哈哈地一起堆著雪人。
梅兰竹菊四女侍立在薛玉郎所居屋外,见他出来,立即上前。
薛玉郎微微摆手,示意她们不必跟隨,便朝著那三人走去。
阿紫眼尖,最先瞧见他,立刻挥手欢叫:“薛哥哥!快来看我们堆的雪人!”
钟灵也抬头,一张明媚俏丽的脸上沾著几点雪花,笑容明媚:“薛大哥!”
薛玉郎含笑走近,看向她们的作品。
那雪人造型奇特,圆滚滚的身子上四肢短短,顶著个歪斜的脑袋,用石子嵌出眼睛嘴巴,颇有几分憨態可掬,却又带点张牙舞爪的滑稽气势。
“这是什么?”
薛玉郎饶有兴致地问。
阿紫得意道:“这是我们两个研究了半天,堆出来的天下第一可爱的小兽!厉害吧?”
钟灵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薛玉郎微微一笑:“颇有创意,不过我看,天下第一可爱的不是你们两个吗?”
逗得两个少女更是开心。
他自光转向一旁练功的木婉清。
木婉清察觉他来,缓缓收势,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气息微促,对他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神色依旧清冷。
薛玉郎主动开口,点评道:“木姑娘这掌法,刚劲凌厉,走势却含刀意,似乎与修罗刀一路武功颇有渊源?”
木婉清闻言,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母亲、亦是她从前的师父秦红棉外號就是“修罗刀”,所擅长的当然是修罗刀法。
只不过秦红棉从前不愿在木婉清面前暴露身份,一直以师父的名分自居,便將刀法化入掌中传授,改为了修罗掌法。
威力虽不及原刀法,却也自成一格,对付寻常武林中人戳戳有余了。
可是,就是这般小眾到几乎就只有这对常年隱居的母女二人会的武功,没想到眼前这人竟能一眼看破根脚。
“你认得这功夫?”
她忍不住问,很难相信对方会一眼看出这门武功的来头。
薛玉郎微微一笑,语气从容:“天下武学,诸般变化,在下多少都有些了解。”
这话说得颇为托大。
毕竟天下之大,绝无一人敢说全都涉猎。
即便是逍遥派创派祖师逍遥子那般神才,也不敢说尽知天下所有武功。
但配合薛玉郎此刻的气度与先前展现的深不可测,却自有一股令人不得不信的架势。
毕竟美人面前,岂能不装逼?
木婉清將信將疑,她性子执拗,又带著几分好胜,便道:“你既如此说,可看出我这掌法有何不足之处?”
薛玉郎目光扫过她刚才演练的场地,雪上足跡宛然,他早已將招式记在心中。
当下不疾不徐,隨手比划道:“姑娘方才所使这招取其诡疾,但肩肘发力过促,下盘与之呼应稍迟,若遇高明对手,此处便是破绽。”
“接续的下一招,转身时腰劲未彻底贯於掌缘,凌厉有余,沉厚不足————”
他娓娓道来,竟將木婉清刚才演练的几招掌法中的细微滯涩、力道转换不纯之处一—
指出,有些甚至是木婉清自己隱约觉得不畅却未明所以的地方。
许多地方,根本是木婉清乃至是当初自己创出这套掌法的秦红棉也未曾察觉。
而薛玉郎所依凭的,正是他融会太多武学精义后那份超然的眼力,尤其是从天山折梅手那包容万法、寻隙而入的意境中化出的洞察力。
毫不夸张地说,以薛玉郎现在日渐逼近登峰造极之境的水准,创出一个近似於独孤九剑的绝学都不足为奇了。
只不过,他现在所要的已绝对不是独孤九剑那么简单了。
木婉清越听越是心惊,原本的冷淡渐渐被专注取代。
待薛玉郎略作停顿,她竟不由自主地追问:“那————该如何弥补?”
薛玉郎见她入神,笑意更深:“既知破绽,自然有弥补之法。”
他踏前一步,来到方才木婉清起手的位置,道:“譬如这招,姑且叫它夜叉探海一”
他身形微动,动作与木婉清方才一般无二,但肩、肘、腰、腿的发力顺序与配合却陡然一变,看似仍是那招,意境却迥然不同,诡疾之中更添三分莫测与连绵后劲。
“当如此,肩松而意紧,肘发如簧,腰马隨之自然扭转,劲力节节贯穿,则此招破绽自消,且后著变化更为圆转。”
他一边说,一边將方才指出的几处关键逐一演示、讲解。
在他手中,原本在木婉清看来已是千锤百炼的自家掌法,竟仿佛被重新赋予了生命,招式还是那些招式,细微处的劲力运用、身形配合却精妙繁复了何止数倍!
威力或许提升未必惊天动地,但那种圆融无碍、攻守兼备的意味,却令木婉清眼界大开。
她看得目眩神驰,以她的武学修为,根本完全无法立刻掌握其中奥妙,只觉得每一处改动都深合武学至理,偏偏又超出了自己自前的领悟范畴。
心中原本因薛玉郎年轻而存有的几分轻视与戒备,不知不觉化作了深深的佩服与好奇。
她原以为对方只是內力深厚,或许仗著家传,没想到其武学见识竟高明如斯!
一旁的钟灵看得哇哇称奇:“薛大哥真的好厉害!木姐姐好像都听呆了!”
阿紫一边百无聊赖地修饰著雪人的“爪子”,一边凑到钟灵耳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人听到的音量“嘆息”道:“哎,又有一个傻姑娘要被他忽悠得找不著北咯~”
梅兰竹菊四女在不远处看著,彼此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笑意。
而在更远处的木屋窗后,函谷八友不知何时已挤在了一起,透过窗缝兴致勃勃地观瞧。
不用薛慕华开口,其他几人便已纷纷笑著打趣。
画狂吴领军捻须笑道:“慕华兄,恭喜恭喜啊,看来不久又要添一位如花似玉的儿媳了。”
棋魔范百龄嘿嘿直乐:“青出於蓝,胜於蓝!玉郎这份本事,当真是————家学渊源,家学渊源啊!”
说著还朝薛慕华挤挤眼。
书呆苟读摇头晃脑:“《关雎》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掌门文武兼资,风流倜儻,实乃我逍遥派中兴之象,大吉,大吉!”
花痴石清露掩口轻笑,眼中满是欣慰。
戏迷李傀儡更是捏著嗓子,学著戏文腔调:“好一出雪地传艺,才俊倾佳人哪!”
巧匠冯阿三、琴癲康广陵也是面露笑容。
薛慕华被一眾师兄师弟师妹调侃得老脸微红,捋著鬍鬚,摇头苦笑,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甚至,在另一处视野极佳的廊下,难得出来一趟的无崖子也被苏星河用一张特製的带轮椅子的木榻推了出来,静静望著远处雪地中的情景。
望著那青衫从容、侃侃而谈的年轻身影,以及那黑衣清冷、却已目光专注倾听的少女,无崖子沉寂多年的眼眸中似也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仿佛忆起了遥远岁月。
那从前夕阳下的奔跑,是他逝去的青春。
他轻轻喟嘆,声音低不可闻:“这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
“不过想当年————我可比他帅多了。”
侍立一旁的苏星河立即躬身,语气真挚无比:“师父,您老人家即便如今也依旧是风采卓然,弟子对您的敬仰始终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无崖子没有再说话,只是自光依旧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山谷寒风掠过,捲起些许雪粉,在阳光下晶莹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