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无崖子不会夺舍我吧?
第94章 无崖子不会夺舍我吧?
屋內陈设简朴,与上次来时所见的会客厅並无二致。
然而,苏星河却径直走向一侧墙壁,在某处不显眼的机括上轻轻一按。
只听一阵沉闷的“轧轧”声响起,一整面看似坚固的石壁竟缓缓向旁滑开,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甬道入口,一股带著土石气息的凉风扑面而来。
两人步入甬道,苏星河取过壁上备好的火折点亮。
脚下是凿刻出的石阶,一路向下。
曲曲折折转过几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隱藏在山腹中的宽阔石室。
石室颇大,四壁皆是坚实的岩石,辅以壁上数盏昏黄但长明的油灯,將室內照得颇为亮堂。
室中陈设简单,仅有一石床、一石桌、几个石凳。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一个身影正静静端坐。
那人长发如雪,披散垂落,几乎曳地。
但面庞却並非垂垂老者的枯槁,反而肌肤光滑饱满,隱隱透著玉润之色,五官俊朗深刻,自若朗星,鼻樑高挺,若非那满头的银髮和眼中沉淀的无尽沧桑,单看面容,竟似只有三十出头的俊伟男子。
他神采飞扬,即便静静坐著,也有一股飘逸出尘、宛如謫仙临世的气质。
只是,他的身体被一副奇特的木质框架支撑著,固定著坐姿,显是身有残疾,难以自主行动。
此刻,这仙姿俊顏的男子正含笑望著走进来的薛玉郎,目光温润澄澈。
苏星河快步上前,对著那人恭敬行礼,语气中充满了激动与尊崇:“师傅,这位便是徒儿弟子薛慕华之子,先前击退丁春秋,如今更已亲手诛杀那叛徒的薛玉郎。”
那白髮俊顏的男子,自然便是逍遥派第二代掌门,无崖子。
他闻言,笑意更深,微微頷首,声音清越平和,在这石室中迴荡:“很好,你先退下吧。”
“是。”
苏星河再行一礼,躬身缓缓退出石室。
石室內,便只剩下薛玉郎与无崖子二人对视。
无崖子静静打量著薛玉郎,目光如实质般在他身上流转,仿佛要將他里外看透。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你很好。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能杀得了丁春秋那叛徒。”
薛玉郎不卑不亢,回道:“丁春秋修炼毒功,走的是歪门邪道,虽易於速成,但根基虚浮驳杂,隱患极大。他一身毒功,於我而言,反倒成了助力。”
无崖子听了,並无太多惊奇,只是微微点头:“不错。丁春秋化毒为功,看似捷径,实则饮鴆止渴,终非正道。那孽徒心术不正,自甘墮落,如今伏诛,亦是天理循环。很好,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深邃,接著道:“想必,你已知晓我逍遥派的一些过往了。”
“那丁春秋本是我的弟子,心术不正、猥琐卑鄙,三十余年前偷袭將我打下山崖,后来又逼迫苏星河闭口不言,欲夺逍遥派绝学。”
“我大难不死,令苏星河摆下这珍瓏棋局每隔数年邀请当代的青年才俊,目的便是要寻一个容貌、出身、武功、才智都一等一的上乘之人来破局,得逍遥派传承和我这一身七十余年的功力,却不曾想三十余年来始终无一所获,反倒是丁春秋先已伏诛。”
“而那苏星河是我的弟子,薛慕华又是苏星河曾经的弟子,只是后来碍於丁春秋威胁被逐出门墙,虽说中间有些波折,但如今他们既已重归门墙,算起来你与我逍遥派渊源匪浅。如今,你更替本门诛杀叛逆,清理门户,此恩此德,重於泰山。”
无崖子的语气愈发郑重:“纵观我逍遥派如今数代,乃至放眼天下年轻一辈,又有何人能与你相提並论?便是与当世那些成名数十载的顶尖人物相比,你也未必逊色。因此,我愿以逍遥派掌门之位相托,由你来继任,执掌逍遥派门户。你————意下如何?”
他的目光中满是赤诚与期待,显然对这个提议思虑已久,且对薛玉郎寄予了极高的厚望。
不过说句实在话。
这逍遥派掌门名头听起来唬人,可实际上逍遥派从上到下,如今掰著手指头能数出来的,除了眼前这残废的师祖,外面那个刚恢復精神的苏星河,再加上函谷八友,和远在西域的李秋水、天山童姥,满打满算十二个人。
其中大半还是“不务正业”的杂学家。
这逍遥派掌门之位,说白了就是个有名无实的头衔而已,跟少林、丐帮那般庞大的垄断资本基业压根不能相提並论。
不过,正所谓“技多不压身,名多不怕沉”嘛。
想到此处,薛玉郎嘴角微扬,反问了一句:“若做这掌门,须得行叩拜大礼么?”
他倒是不在乎无崖子那七十年功力。
毕竟自己和无崖子修炼的功法不同,无崖子要是传功就得先费劲巴拉的化去自己的功力,可自己现在功力何其深厚?
別到时候无崖子把自己功力化了以后,无崖子也没剩几年功力了,那可就搞笑了。
无崖子闻言,见他丝毫不在乎所谓的掌门之位,反而先问的是“须得行叩拜大礼么”,先是一怔,隨即便知道眼前之人定是个最符合逍遥派宗旨的人。
隨后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在这石室中迴荡,竟有几分畅快之意:“你武功已臻绝顶,心高气傲亦是寻常。不必,不必拘泥於此等俗礼。只要你点头答应,肯担起这份责任,便是矣。”
“我逍遥派的人,行事逍遥,隨心所欲,你不惧礼节反而恰是对的。”
薛玉郎也笑了:“既然如此,那这逍遥派掌门之位,我便却之不恭了。”
“好!好!好!”
无崖子连说三个好字,眼中光彩熠熠。
“既然你已答应,有些事便需与你交代。我执掌逍遥派数十年,门中诸多精妙武学,虽因身子残废无法演练,但其心法要诀、精义关窍,皆熟记於心。你既为掌门,这些自然都应传授予你,也好助你开阔武学视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逍遥派的武学,確实非同小可。
比如北冥神功,虽说在薛玉郎看来本不必执著於吸人內力,那样虽然和丁春秋练毒功一样走了捷径,可说到底终究是旁门左道,难以成就真正武学顶峰。
但其运劲法门、纳气理念,必然有独到之处,值得借鑑。
至於其他诸如凌波微步的精妙武功,更是一笔巨大的武学財富。
不说別的,几十年前无崖子和李秋水在大理的时候,无量玉壁上倒映的几个逍遥派残招就能让无量剑派称霸一方!
无崖子接著道:“我逍遥派有三大神功。一为北冥神功,乃积蓄內力之无上法门,是我的成名绝技;
二为小无相功,可模擬天下武学,催动诸般招式,极为奇特;三为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威力奇大,远在北冥神功和小无相功之上,只是此功我未曾习练,其中玄奥不甚了了。不过小无相功,我昔年也曾涉猎,只是未及精深————”
他言语间,透露出逍遥三老武学又各有侧重的旧事。
只是可惜了。
薛玉郎所在的是新修版天龙世界,没有旧版那縹緲无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逍遥御风”。
这才是最惊天地泣鬼神、震古烁今的绝学。
据说此功之玄妙,逍遥三老毕生所学加起来,亦不足其一二成。
若一个人能全部练成,只怕就已经是修仙了。
见薛玉郎答应得爽快,態度从容,无崖子更是满意,含笑道:“既如此,你且先受我传承,便算是正式接掌逍遥派了。来,近前些。”
薛玉郎依言上前几步,在无崖子身前站定,整了整衣袍,准备依礼坦然正式拜见这位即將传位与他的师祖。
这也就是武侠世界了。
这要放在修仙世界,薛玉郎可不敢贸然上前和这等老怪物相处。
万一对方是打算夺舍躯壳可就麻烦了。
这边,无崖子神色端穆,缓缓道:“自此刻起,你便是我逍遥派第————”
话音未落,石室外,那厚重的甬道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隱隱约约的喧譁吵闹之声!
声音隔著石门和甬道传来,已有些模糊,但薛玉郎內力精深,耳力极佳,仍能分辨出其中一个清脆娇纵、带著刁蛮气的声音,正是阿紫无疑。
而另一个与她爭执的声音,竟也是个女子,嗓音娇嫩,却同样带著几分不依不饶的蛮横意味,听起来年纪似乎也不大。
无崖子的话头顿住,微微蹙眉,望向石门方向,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薛玉郎心中一动。
这擂鼓山聋哑谷,除了苏星河和函谷八友,应该就剩下一群哑巴弟子了。
何时又来了一个能与阿紫这混世小魔王呛声的年轻女子?
石室內的静謐被隱隱传来的喧譁打破,无崖子微微侧耳,问道:“外面似乎有些吵闹,是你带来的人?”
薛玉郎点头:“確有一女子是在下带来的,但另一个声音却从未听过,许是与谷中何人起了衝突。
“”
无崖子略一沉吟:“苏星河门下所收弟子中並无女子,除你那位七师父————不过清露性子嫻静,断不会与人爭执。”
他摇了摇头,显然也觉意外。
传承之事既已被打断,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温言道:“既如此,你且先去处置吧。”
“晚辈告退。”
薛玉郎拱手一礼,转身走出石室。
甬道中,苏星河如古松般静立,即便听到外间声响也恍若未闻,直到看见薛玉郎出来,才恭敬施礼,口称:“掌门。”
薛玉郎摆手笑道:“此刻尚早,苏老先生不必如此。
苏星河並未接话,只是目光沉静地望著他沿甬道离去。
呵呵,老头还挺能装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