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大宋的资本流通性
第108章 大宋的资本流通性
陆云看著刘备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不，主公。”
“他们確实建立了一个无比强大的国度。”
陆云走到地图前，大手在那极北的苦寒之地狠狠一挥，划过一片辽阔得令人咋舌的疆域：“那个国度，幅员辽阔，横跨东西。”
“他们把所有的工厂、土地、矿山，都收归公有。他们用铁腕手段，让那个原本落后的农业国，在短短几十年间，变成了钢铁洪流的巨兽。”
“他们甚至让那个“日不落”帝国都在其脚下瑟瑟发抖。”
刘备听得热血沸腾：“既如此，那为何摇头？”
“因为他们最后还是失败了。”
陆云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刘备眼中的火光。
“那个红色的巨人，轰然倒塌，分崩离析。”
大厅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备跌坐在椅子上，神色颓然，仿佛苍老了十岁。
“终究————还是败了吗？”
“那这世间，难道真的只能任由那“资本”怪兽横行，吃人肉，喝人血？”
“不，主公，他们虽然败了，但他们曾经存在过。”
陆云目光灼灼：“正因为那个红色巨人的存在，正因为那把悬在头顶的镰刀和铁锤。”
“那只贪婪的“资本”怪兽，被嚇破了胆。”
“为了不被自家的工人推翻，那些资本家不得不做出了让步。”
陆云伸出手指：“他们把每天做工的时间，从十二个时辰缩短到了四个时辰。”
“他们给工人涨了工钱，修了医馆，建了学堂，甚至让工人老了以后有养老钱。”
“这，就是那个巨人留给后世最大的遗產。”
诸葛亮听完，羽扇轻摇，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既然已经如此强大，既然已经让对手胆寒。”
“那为何会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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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是没有了外敌？还是內部出了奸佞？亦或是————这大同”之路，本身就走不通？”
这也是刘备想问的。
如果一条路是对的，是为百姓好的，为什么最后会走入死胡同？
陆云长嘆了一口气。
他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故步自封”。
“军师，主公。”
“那个巨人倒下的原因有很多，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忘了人性。”
“人性？”刘备不解。
“对，就是欲望。”
陆云转过身，看著二人：“百姓对於美好生活的嚮往，是永无止境的。”
“今天能吃饱饭，明天就想吃肉；明天吃上了肉，后天就想穿綾罗绸缎；穿上了绸缎，还想住大房子，想坐更快的车。”
“这就叫——持续进步。”
陆云指了指那个代表“资本”的英伦和泰西诸国：“那边的资本家虽然贪婪，但为了赚钱，他们必须绞尽脑汁地搞出新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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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造出了更好看的衣服，更方便的器物，更神奇的戏法。虽然目的是为了掏空百姓的钱袋子，但也確实让百姓的日子越过越新鲜。”
话锋一转，陆云指向那个红色的巨人：“而这边的巨人，因为没有了竞爭，变得傲慢且僵化。”
“他们觉得，大家都有饭吃，都有衣穿，这就够了。这就是大同了。”
“於是，他们十年如一日地生產著一模一样的粗布衣服，一模一样的笨重桌椅。”
“工厂里的工人，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既然不论怎么干都发一样的粮，那谁还愿卖力气？谁还愿去想新点子？”
诸葛亮听到这里，手中的羽扇猛地停住，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亮明白了。”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若是没了进取之心，便是一潭死水。”
陆云点了点头，声音沉重：“当那边的百姓开著汽车、看著彩电，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边的百姓却还要排著长队，凭票去领一块发硬的黑麵包。”
“人心，就散了。”
“哪怕曾经的理想再崇高，也抵不过肚子里的油水，抵不过对好日子的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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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败了。”
“不是败给了敌人，而是败给了停滯不前，败给了故步自封。”
刘备和诸葛亮对视一眼，久久无言。
受教了。”
良久，刘备站起身，对著陆云深深一拜，神色庄重：“子云今日这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这天下，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也没有万世不变的江山。”
“唯有自强不息，唯有日新月异，方能长存。”
陆云受了这一拜，连忙侧身避开，隨后正色道：“主公，那资本猛兽虽然吃人，虽然贪婪。”
“但眼下，我们却非要养它不可。”
刘备一怔，问道：“为何？既知其毒，何必饮鴆止渴？”
“因为曹操不会等我们，孙权也不会等我们。”
陆云指著窗外轰鸣的作坊，声音沉稳：“只有养出这头猛兽，利用它的贪婪去疯狂地开矿、造船、敛財，我们才能在短时间內积攒出横扫天下的力量。”
“若是因为怕它咬人就不养，那我们就只能等著被別人的坚船利炮轰开国门，沦为鱼肉。”
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精光闪动，接过话头：“子云的意思是，先用其力，后制其心？”
“正是！”
陆云重重点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头猛兽放出来，让它去咬曹操，咬孙权。”
“等到天下一统，我们也积攒了足够的家底。”
“到时候，我们再用律法，用制度，给它套上笼头，修剪它的爪牙。”
“让它只能拉磨，不能吃人。”
刘备听罢，在厅內来回踱了几步，最终长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孤明白了。”
“为了大汉的復兴，为了不再有乱世，这头老虎，孤养了！”
说罢，刘备重新坐回案前，身子微微前倾，虚心求教：“子云，既然定下了要发展这————资本。”
“刚才你说了生產力，靠的是机器和工匠。”
“但光有东西造出来还不够，还得卖出去，还得变成钱。”
刘备指了指案上的帐簿：“这资本究竟该如何流动？如何让商贾变得像你说的那么有活力？”
陆云沉吟片刻，走到黑板前，擦去了之前的图画。
他提起笔，写下了一个陌生的朝代名——“宋”。
“主公，军师。”
“为了讲明白这件事，我要给你们讲一个八百年后的朝代。”
“大宋。”
“这个朝代，论武功，它是歷代最弱的，被北方的游牧民族按在地上打，甚至连皇帝都被抓走了。”
刘备眉头一皱，满脸不屑：“如此窝囊？那有何可学的？”
“它武功虽弱，但它的商贸，却是千古第一。
陆云画了一张繁华的街道图：“在大宋，没有宵禁。晚上坊市灯火通明，百姓通宵达旦地吃酒、听曲、买卖。”
“哪怕是一个卖炊饼的小贩，也能养活一家老小。”
“街边到处是商铺，卖什么的都有。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字画古玩————甚至还有专门送饭上门的行当。”
“那时候的商税，竟然比农业的田税还要多！”
嘶—！
诸葛亮倒吸一口凉气。
这在大汉是不可想像的。
大汉虽然也有盐铁官营，但大头还是靠从地里刨食。
商税超过田税？
那得是多大的交易量？
“子云，这怎么可能？”
诸葛亮疑惑道：“商贾流通，需要百姓手里有余钱。若是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去买那些小玩意儿？”
“问到点子上了。”
陆云把手中的笔一扔，从怀里掏出一枚五銖钱，拍在桌子上。
“关键就在这个——钱。”
“主公，如今市面上，买卖东西方便吗？”
刘备摇摇头，嘆气道：“难。董卓之乱后，好钱都被熔了，市面上全是劣幣。百姓买东西，要么是以物易物，拿布匹换粮食；要么就是背著沉重的铜钱，还要担心成色不足人家不收。”
“这就对了。”
陆云指著那枚铜钱：“没钱，交易就慢。交易慢，资本就死。”
“那个大宋之所以商贸繁荣，是因为他们解决了一个根本问题。”
陆云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两个字——“炼金”。
“炼金？”刘备一愣，“你是说炼丹术？”
“不，是冶炼金属的技术。”
陆云指著兴业坊的方向：“就像咱们现在用的高炉一样。”
“大宋改进了冶炼法子，铜的產量是现在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有了铜，官府就能铸造出无数精美的铜钱。”
“他们还发明了用纸做的钱——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