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名为资本的怪兽,工人阶级

      第107章 名为资本的怪兽,工人阶级
    陆云没有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手中的木棍在纸上重重一敲,声音低沉:“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爭。”
    “一边是传承千年的世家贵族,他们手里攥著土地,攥著祖宗的法度,想要把百姓永远锁在田垄上,世世代代做牛做马。”
    “一边是掌握了机器和巨额財富的新兴商贾,或者是工厂主。他们手里挥舞著金票,想要把百姓从土地上拉进工厂,变成可以隨意驱使的工人和水手。”
    刘备眉头紧锁,问道:“那————最后谁贏了?”
    陆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犹豫地將那一根代表“世家”的线条划掉。
    “当然是商贾贏了。”
    “为何?”刘备不解,“世家树大根深,商贾不过是末流,焉能胜之?”
    “因为——效率。”
    陆云指著窗外轰鸣的作坊:“一台机器產出的布,能顶一万个织女。一支舰队运回的金银,能顶一个省的税赋。”
    “在那绝对的財富面前,世家的那点地租,连塞牙缝都不够。那些工厂主可以用钱买通官员,用钱装备军队,甚至用钱买下整个朝廷。”
    “到了最后,连皇帝也不得不低头。”
    陆云的声音变得幽幽的:“於是,旧的贵族要么破產,要么也摇身一变,拿著卖地的钱去开工厂,变成了新的商贾。”
    “而那个原本至高无上的皇权,为了保住位子,只能向钱袋子妥协,接受那个君主立宪”,把权力交出来。”
    说到这里,陆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中的木棍扔在一旁,双手撑在案几上,死死盯著二人。
    “主公,军师。”
    “当皇权被关进笼子,当世家被扫进垃圾堆。”
    “这天下,就只剩下一个真正的主人了。”
    “那就是——资本。”
    “资本?”刘备和诸葛亮同时念叨著这个陌生的词汇。
    “也就是钱。但不是死钱,是必须要生钱的钱。”
    陆云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这就像是一头被放出笼子的怪兽。它没有感情,没有怜悯,不知疲倦。”
    “它唯一的目的,就是增值,就是变多。”
    “为了哪怕一成的利润,它会让人鋌而走险;为了五成的利润,它敢践踏一切律法;为了十成的利润,它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敢去绞死它自己!”
    陆云直起身子,看著面前这两位当世人杰,轻声问道:“我想请问二位。”
    “若是有朝一日,这只名为资本”的怪兽彻底掌控了朝堂,掌控了天下。”
    “当这世间的一切,不再讲仁义,不再讲道德,不再讲皇命,而只讲利润”二字时。”
    “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刘备听得背脊发凉。
    在他的认知里,商贾虽然贪婪,但终究是怕官的,是怕刀的。
    可若是商贾掌了权,若是那把刀握在了“利润”的手里————
    刘备摇了摇头:“孤————孤不知。或许,会如乱世般纷爭不断?”
    一直沉默的诸葛亮,此刻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主公,若是真如子云所言,那恐怕比乱世还要可怕。”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太史公此言,若是成了治国的根本,那便是人间炼狱。”
    他指著那幅地图:“若是以利”为尊,那人便不再是人,而是工具,是耗材。”
    “为了利润,那些工厂主会把工人的骨髓都榨乾,让他们日夜劳作至死,只因为这样比养活他们更便宜。”
    “为了利润,这朝堂上的袞袞诸公,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战爭。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为了抢夺別人的矿山,为了强卖自己的货物。
    诸葛亮转头看向陆云,眼中带著一丝深深的忧虑:“子云说那英伦岛国横扫天下。”
    “亮如今明白了。”
    “他们出海,不是为了宣扬国威,也不是为了教化蛮夷。”
    “他们是去吃人”的。”
    “这只怪兽一旦放出来,它会吃尽本国的民脂民膏。待到本国吃无可吃之时,它便会驾著坚船利炮,去吃別国的肉,喝別国的血。”
    诸葛亮说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陆云看著诸葛亮,心中暗赞。
    不愧是千古一相诸葛孔明!
    仅凭“逐利”二字,竟然就推演出了资本主义原始积累和殖民主义的血腥本质!
    “吃人————”
    刘备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这————这便是未来的“道”吗?”
    “若是为了强大,便要变成这般吃人的怪物,孤————孤寧可不要!”
    陆云苦笑一声。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也是仁者的悲哀。
    “主公。”
    陆云打破了沉默,轻声道。
    “主公莫怕。”
    陆云见刘备脸色惨白,似有退缩之意,便走上前去,声音沉稳。
    “天地分阴阳,万物相生相剋。那资本”虽然凶猛,如洪水猛兽,但它在长大的同时,也亲手造就了自己的掘墓人。”
    “掘墓人?”刘备和诸葛亮同时一惊。
    陆云点点头,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工人”。
    “主公,若是那资本”怪兽真的吞噬了一切,土地被兼併,手艺被机器取代。那天下的百姓,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进工厂,出卖力气,以此换口饭吃。”
    陆云的声音变得低沉,描述著那个残酷的画面:“这些人,没有一寸土地,没有片瓦遮身。他们除了自己的双手和力气,一无所有。”
    “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依附於拥有机器的工厂主。”
    “工厂主要利润,就会拼命压榨他们。让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活,给最少的工钱,吃最差的饭食。若是病了、老了、干不动了,就像扔掉一颗生锈的螺丝钉一样,直接踢出门去等死。”
    刘备听得眉头紧锁,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剑柄。
    “这————这简直视人命如草芥!岂有此理!”
    “正是因为视人命如草芥。”
    陆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所以,这些人会愤怒,会绝望。”
    “但最关键的,不是愤怒,而是—聚集。”
    陆云伸出双手,做了一个合拢的手势:“主公,以往的农夫,散落在田间地头,一家一户,老死不相往来。受了欺负,也只能忍气吞声,因为他们是一盘散沙。”
    “但工厂不一样。”
    “一个大工厂,有几千人,甚至几万人。他们在大车间里一起干活,在工棚里一起睡觉,吃一样的苦,受一样的罪。”
    “日子久了,他们就会想明白一件事。”
    陆云看著诸葛亮,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会发现:原来我们才是一伙的。””
    “6
    原来这堆积如山的財富,是我们造出来的,却被那几个不干活的人拿走了。””
    “这种想法一旦產生,那就是燎原之火。”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猛地停住了。
    他虽然没见过那种几万人的大工厂,但他精通治国之道,对大汉的律令典籍烂熟於心。
    陆云这话一点,他瞬间就通透了。
    “聚集————壮男————一无所有————”
    “子云,这不就是矿徒”吗?”
    刘备也是心中一凛。
    在大汉,有两种人是官府最为忌惮,也是看管最严的。
    一是负责拉船的縴夫,二是深山里的矿徒。
    “军师说得对。”
    陆云点头道:“就是这个道理。”
    诸葛亮站起身,在厅內来回踱步,神色凝重地分析道:“主公,自古以来,朝廷对开矿之事慎之又慎。”
    “普通的农夫,有家有口,有几亩薄田。只要还能勉强活命,他们就不敢造反,因为他们有顾虑,怕丟了那点家当。”
    “可矿徒不同。”
    诸葛亮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森然:“第一,他们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子。老弱病残干不了那活,早被淘汰了。”
    “第二,他们手里有傢伙。铁镐、铁锤,拿在手里是工具,举起来就是杀人的利器。”
    “第三,也是最可怕的。他们聚在一起,成百上千。平日里就在深山老林,天高皇帝远,称兄道弟,极易结党。”
    “第四,他们也是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是断了粮,没了活路,这群人啸聚山林,那就是一股虎狼之师!”
    说到这里,诸葛亮看向陆云,眼中带著深深的忌惮:“子云所说的那个工人”阶层,若是比矿徒还要庞大百倍、千倍,而且就聚集在城池之中————”
    诸葛亮没有说下去,但后果已经不言而喻。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接过话头:“那就是把火药桶搬到了床底下。”
    “当年陈胜吴广起义,也不过是九百戍卒被逼到了绝路。”
    “若是几万、几十万这样的壮汉,被那资本”怪兽逼得活不下去,又聚在一起————”
    刘备猛地一拍桌案,声音洪亮:“他们必反!”
    “他们会砸烂那些机器,杀死那些工厂主,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二位当世人杰,凭藉著对人性的洞察,一眼就看穿了阶级斗爭的本质。
    “主公英明。”
    陆云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忙碌的兴业坊,轻声说道:“所以,那“资本”怪兽虽然可怕,但它也怕。”
    “它怕这群人醒过来,怕这群人团结起来。”
    刘备眼中闪烁著希冀的光芒,身子前倾,甚至有些急切:“若是那些受苦的工人当家作主,建立了国度。那是不是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是不是就没有了压榨和剥削?”
    这是他一生的梦想,也是儒家最高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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