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深固根基
第103章 深固根基
刘备顺睢水班师,途经太丘时,得知芒碭山在附近,遂与刘桓登芒碭山。
芒碭山山势相比泰山、尼山而言,远谈不上险要,甚至海拔不到两百米。然即便芒碭山不高,却也是豫东平原上唯一的山群。
刘备登高望远,感慨说道:“昔高祖纵囚落草於芒碭山,聚沛、碭二县少年郎数百人为寇,终逢陈胜、吴广起事,歷经中原七载,几定天下,开两汉四百基业,实令后人钦佩!”
相比刘备感怀古人,刘桓则是从刘邦落草芒碭山之事中隱约看出秦朝基层治理的松垮。
如芒碭山远谈不上险要,泗水郡若想征剿的话,根本没啥难度。故与其说刘邦落草为寇,不如说是至芒碭山避难,毕竟芒碭山离沛县距离也就一二百里,甚至沛县令都晓得刘邦的踪跡。
而泗水郡连刘邦都解决不了,可见泗水郡几近处於失控状態,基层临近崩溃。隨著陈胜、吴广在泗水郡大泽乡起义,秦朝在泗水郡统治彻底崩溃,被暴政剥削多时的百姓纷纷揭竿而起,从而影响整个帝国的东南。
“阿梧怎不说话?”见刘桓不语,刘备问道。
刘桓笑道:“我思秦为何亡天下?”
“为何?”
刘桓直白道:“民不得食,故不得不反。假使民有立锥之地,有一日之饱,有四季之衣,何以民眾四起,动摇秦室国祚?”
刘备感触颇深,说道:“汉室衰微以来,为父奔走天下十余年,所见贫民甚多。假若有百姓人皆衣食无忧,民眾怎会作乱,令天下动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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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桓远望山下几无人烟的乡邑,说道:“匹夫起事,虽令秦室动盪,但秦室之所以亡,在於胡亥昏庸,赵高乱政,上下失序。假使秦皇英明,轻徭薄赋,如行汉初黄老之学,秦未必不能有百年国祚。”
贏政奋六世余烈一统华夏,然而胡亥二世骤失天下,其中值得深思的点太多了。秦法严苛是一回事,真正要命的一点,关键在於天下之民不得休息,为秦朝各种工程疲於奔命。
至於所谓的六国余孽,连余孽的母国都无法阻挡秦朝统一天下,他们在地方上小偷小摸怎能成就大事?
西汉推行黄老学说,关东大封诸侯,本质就是不给六国余孽搞事的机会。將拥有贵族经歷的老人熬死,小一辈大概率为汉室效力,如齐王室的后裔可是有不少人在西汉出任高官。
假使秦朝休养生息,估计项氏会一辈子在会稽郡生活,等老一辈人熬死,没有人会像慕容復天天想著復国,而是想著如何为秦朝效力。
“阿梧见解深远,民疲则人心乱,国欲安寧必令民眾生聚。”
刘备点评了声,指著山下乡邑废墟,说道:“芒碭乡本有民眾一千多户,但中原乱起,贼寇丛生,芒碭乡民眾奔走逃难,倖存之民大多隱匿山泽。我欲在此设军镇,用於稳固西陲,公正以为如何?”
“芒碭位於梁、沛之交,豫东辽阔无险,唯芒碭有山可依。在此建设城郭,既能开垦废弃之田,又能控卫沛国安危,我以为可行。”刘桓说道。
“伯旌何在?”
“末將在!”
见刘备大声传唤,刘幢从人群中上前。
“沛国疆域辽阔,下辖二十一县,我尚不能一一掌握。”
刘备耳提面命,说道:“伯旌驻守沛国,既非沛国相,又非统御大军,是为镇营屯田,故我不求为我討平诸县。今唯求伯旌驻守芒碭,为我安抚睢水诸县,御小寇於沛国,探大敌之动向。”
“你驻芒碭期间,切记勿忘屯田之职责,你我出身寒微,不可擅权虐民。平日可多募山泽之民,临近如有贼人作乱,可自行出兵征討。明岁不必纳粮,儘快在春前开垦荒田,以求不误农事!”
自刘桓提出镇营制以来,刘备已经习惯让在他控制边缘布设镇营兵,自行开展军屯,维护一方治安,以便逐渐控制动盪区域。
如沛国疆域辽阔,二十一县堪比徐州东海、彭城两郡国之合,刘备眼下尚不能一一掌控。故为了利於控制沛国,刘备先布设镇营兵,然后以镇营为据点,向四周县邑辐射。
至於刘幢帐下的镇营军户,来自於刘桓从充州裹挟南下的民眾及刘备在梁国招募的民眾,二者合计约有四千余户,勉强可设立屯田军镇。
“幢遵命!”
刘幢不喜言语,听著刘备的布置,先是连连点头应下。然后浅思片刻,向刘备提出难题。
“敢问明公,我统四千余户在芒碭屯田,但不知粮从何来,若要耕作又需耕牛?”
“耕牛颇少,看能否抽借。”
刘桓沉吟半晌,说道:“至於口粮,一户百姓假设五口,一月食米暂算五石,四千户则两万石粮。今值十月,离明年三月尚有四五个月,消耗不下十万石。敢问阿父,今我徐州有多少存粮。”
刘备说道:“今年中原大旱,徐州河水虽说充沛,但多少受有影响,故无法调十万石粮於你。军中尚有兵粮五万石,我可暂留四万石於此,稍后再让徐州拨两万石,余者米粮缺额,你当想办法补上。”
刘幢沉吟说道:“芒碭临近睢水,可以捕捞鱼贝为食,杂以野菜之物,足以渡过难关。”
“善!”
军镇扩张初期最费米粮,几千户几个月光垦田耕作,没有大规模產出,一般军阀肯定支撑不起,毕竟一次性就要垫进去几万石米。
幸好之前设立的广戚、次兰两座军镇已经能够稳定產出,如今年两大军镇军户缴粮八万石粮,等明年孙康所治下的军镇出粮,徐州三大军镇一年能纳粮十余万石。
假若芒碭镇后续能如数供粮,那么徐州四大军镇一年能出粮保底十五万石,足够三万大军开支两个多月,无疑能极大缓解每年的军需用度。
眾人即將下山时,刘桓忽问左右,问道:“可有人知沛国米价?”
眾人中简雍答道:“沛国乾旱,谷一斛约二百六十钱。”
“徐州呢?”
简雍对民间之事,了如指掌,说道:“徐州略有影响,但因州內无兵事,谷一斛约一百二十文钱,比去年贵了一倍。”
说著,简雍微嘆了口气,说道:“天下动盪,粮价受兵事、灾害影响甚大,稍微消息便涨幅夸张。我闻关中兵乱时,穀物暴涨至一斛五十万钱。幸徐州近些年尚安,少时一斛五六十钱,多时一斛百来钱,故不好一概而论!”
闻言,刘桓看向刘备,说道:“徐州今岁赋税恐要折半。”
刘备鬱闷点头,他岂会不明白刘桓想说什么,无非是在提醒他,徐州该改革税制了。去年刘桓便有提议,但他却担忧徐州士民不满,不敢仓促下决定,后来因各种缘故,改税便拖到今年,恰好遇见了乾旱!
“弃钱而用谷粮代缴赋税,此事非同小可,恐要与徐州诸卿商议。”刘备说道。
“此事无需商议,而是必行之事!”
见刘备还想与徐州诸卿商量,刘桓眉头紧皱,语气放慢,强调说道:“阿父可知朝廷为何用钱徵收赋税,而非令民眾统一缴粮?”
“为何?”
刘桓缓缓分析,说道:“两汉赋制源自於秦,秦国旧时兼併关东,令百姓多以米粮输官府,以便官府调用兵马。”
“然自高祖平天下,汉初诸卿忧诸郡委输米粮,漕运浪费人力物力,如百石之粮耗损一石,故出於节省钱粮,改用五銖钱徵税。”
“今天下骚乱难安,兵贼四起作乱,更甚於秦灭六国,楚汉之爭之时。故如用五铁钱徵税,必因粮价浮动而有折扣。若官府额定钱赋不变,则官府自亏;若令民眾补缴,则民眾生怨。”
“若不以米粮统一徵收赋税,每逢粮价波动,何来米粮供给兵事?又试问阿父何解此难?”
刘桓声音沉闷,似向刘备施压说道:“故徐州改税与诸卿商议无益,阿父自决方是关键。阿父若忧徐州士民生怨,我可亲自推行此事。”
乱世中米绢永远是关键,平时徐州粮价稳定还好,一旦发生通货膨胀,手里握有五銖钱的官府才是冤大头,如明明按一石谷的钱徵收赋税,花的时候却按两石谷计算,平白无故亏了一半。
假若让老百姓承担通货膨胀,依照通胀比例缴纳赋税,徐州士民才会真正生怨,反而会便宜了手握大量铜钱的商人。
因此,在刘桓看来徐州改税之事根本不用商议,这是一件必须推行之事,关乎到刘备能否爭夺天下。
刘桓改税態度之强硬,让刘备颇有些意外。但考虑改税的必要性,刘备岂会不支持改税?
刘备沉默半晌,说道:“我与阿梧见解相同,税制改革之事,我让张子布督办。若诸公有异议,我若不便及时出面,则由阿梧出面处置。”
“阿父英明!”
刘备安排好事宜,留下刘幢与民眾驻芒碭后,自率兵马班师,因无妇孺隨行,赶路速度比原先快了许多。而改税之事重大,回军路上刘备几乎每天都与刘桓细究新方案。
ps:晚上媳妇的车被蹭了,临时出去耽搁时间。今天两更,稍后有一章,明天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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