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垂亭之会
第98章 垂亭之会
垂亭,月色清明,树影婆娑。
曹操难以入眠,寻至院落散步,望著因缺水而皸裂的院墙,心神颇有些不寧。
“明公深夜未眠,不知为何事而忧?”清瘦士人推开屋门,问道。
“奉孝啊!”
曹操寻声望去,见是新徵辟的谋士郭嘉,悠嘆说道:“我虽一路护驾天子至鄄城,但各方诸侯皆视我为眼中钉,大將军之位恐是难保,连兗州牧尚且存疑。”
荀或举荐郭嘉接替戏志才后,曹操立即命人徵辟郭嘉,二人初次相见便交谈甚欢。时曹操忙於护送天子,便把郭嘉带在身边准备进一步考察。
郭嘉不拘礼节坐在石椅上,问道:“除明公官爵之外,不知有何所求?”
曹操踱步片刻,说道:“潁川、山阳、济阴、陈留为我所有之郡国,必须由我表奏郡守出任,最好汝南郡守亦可由我表举。”
郭嘉沉吟半晌,说道:“汝南郡多为袁氏门人,袁术一日在寿春,纵明公表举郡守,亦难在汝南立足,而且我恐刘公正不愿见明公表举心腹出任汝南郡守。”
说著,郭嘉忽而笑了下,说道:“我有一见,不知明公可愿听否?”
“奉孝但说无妨!”曹操与郭嘉对坐於石椅上,说道。
郭嘉摸著小鬍子,说道:“明公不如舍兗州牧,转任豫州牧,兼督兗州诸郡军事,以便专心经营汝潁。”
“咦?”
曹操顿时疑惑,说道:“奉孝言刘公正不愿见我染指汝南,今转任豫州牧,刘桓怎会同意?”
郭嘉用指在石案上写了个吕”字,笑道:“我料刘郎君正为此人而忧虑!”
“吕布?”
曹操若有所思,说道:“昔吕布自號充州刺史,刘备收容吕布,並表其为兗州牧。我受天子册封为兗州牧,吕布为夺回州牧官爵,確实会寻刘桓討要。”
“然也!”
郭嘉说道:“明日趁閒暇之际,不如邀刘桓谈论大事,以便互惠共贏,免被眾诸侯排挤。毕竟明公与刘备虽迟早一战,但明公有张绣、杨奉未除,而刘备亦有袁术为患,故至少明岁尚能和睦。”
“有理!”
经郭嘉一番开导,曹操顿时神清气爽,说道:“奉孝果有大才,我忧眾诸侯排挤多时。若能与刘桓和谈共贏,眼下之忧可解。”
且不说曹操与郭嘉昼夜详谈,次日天一亮,曹操便遣使者持帖拜謁刘桓,求刘桓至垂亭相会。
“曹孟德欲请我至垂亭赴宴?”刘桓诧异道。
“明公闻郎君英名多时,今在垂亭设宴,欲与郎君深谈朝廷大事。”使者说道。
“可有他人?”刘桓问道。
使者低眉说道:“明公说眾诸侯碌碌无为,唯郎君可商大事。”
刘桓將请帖搁下,淡笑道:“曹孟德颇看得起我啊!”
“我稍后如约赴宴,你让曹孟德备上佳酿!”
“谢郎君赏脸!”
待使者欢喜告退,赵云皱眉说道:“郎君,曹操为人狡诈,先遣刺客行刺,欲嫁祸於袁绍。今邀郎君赴宴动机不纯,恐效项羽行鸿门宴之事。”
刘桓起身离席,说道:“眾诸侯匯於鄄城,曹操纵有万般毒计,却也不敢当眾加害。今日设宴邀我,应是为官职封赏之事。”
诸葛亮点头赞同,说道:“曹操遣刺客为暗,邀人赴宴为明。郎君赴宴,曹操如敢迫害,则自绝於天下。但为免有意外,郎君赴宴可携赵將军同行。”
“劳赵君隨我同行!”
“诺!”
或许是自知名声不好,曹操为了避免刘桓生疑而不敢赴宴,专门在垂亭外的长亭里设下私宴。
长亭里,半透白帷拉起遮挡风沙,曹操独坐蒲团上,等候刘桓大驾光临,左右仅留一小童服侍,典韦率甲士十人离有百步之遥。
刘桓远远瞧见,便留下赵云领甲士在百步外,自己按剑阔步直入长亭。
“桓拜见曹公!”
曹操起身相迎,笑道:“刘郎君以弱冠之龄,声合九方诸侯,古今寡有人可及。百闻不如一见,郎君生得昂藏英伟,远胜令尊!”
刘桓神情淡然,揶揄道:“曹公今日设宴,可有刺客否?”
曹操仿佛不知刺客之事,神情肃然,说道:“郎君当真说笑了,你我两家虽有旧怨,但操行事磊落,从未派遣刺客。况操与令尊有旧,按辈分而言,你当为后生,操怎会向后生行此诡计?”
开玩笑,刺客是程昱派遣,人是乘氏李家的人,与他曹操有何关係。
刘桓晓得曹操绝不会承认,无意在刺客上多拉扯,说道:“曹公设宴,不知所为何事?”
曹操迎刘桓入座,笑道:“事有二,其一,欲与旧人之子敘旧;其二,欲与郎君共安朝纲。”
说著,曹操指著正在温煮的小鼎,说道:“操昔与吕布战於济阴,时征途无水,兵卒口乾,操遥指林木,曰有梅林,兵卒口齿生津,奔走十余里遇水,方解饥渴。今下青梅果熟,特取青梅烹酒,请郎君品鑑一番!”
刘桓眉毛微挑,曹操邀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今莫非要和他论英雄不成?
刘桓屈膝跪坐,小童从鼎中舀起两樽酒,分別递给曹、刘二人。
刘桓先瞧了眼曹操,见其一饮而下,方举樽轻抿几口。青梅酸涩参杂米酒微甜,別有一番风味。
“酸甜適中,曹公懂酒!”刘桓回味了番,说道。
“哈哈!”
曹操脸上露出追忆之色,说道:“当年在京师时,我与令尊颇是相熟,常相会煮酒论事。在汉室动乱之际,我与令尊南下共募兵马。途经徐州遇贼,令尊破贼有功,留任为官,我便与令尊未有再见,迄今已近十年。”
“我父在徐州时偶有念起曹公!”
刘桓应和了声,说道:“酒已品鑑,曹公可聊大事。”
“善!”
曹操捋须而吟,说道:“明人不说暗语,眾诸侯迎天子至鄄城,所为不过官爵赏赐。天子先封我为兗州牧,想必吕布颇是忧虑,郎君恐不好安抚。”
刘桓笑道:“曹公既知內情,不妨说出所求,以便我评估利弊。”
曹操也不含糊,直白说道:“为解郎君之忧,我可將兗州牧让於吕布,但我需得豫州牧,兼督兗州诸郡兵事。至於大將军位,我可谦让於令尊,求驃骑將军或车骑將军便足矣!”
刘桓细抿温酒,思索曹操用意,说道:“曹公好盘算,將大將军位让於我父,令我徐州结怨袁本初。况曹公若领豫州牧,我父恐不答应。”
曹操笑道:“大將军之上尚有大司马,令尊可將大司马让於袁本初。至於豫州,令尊可兼领豫州诸郡兵事。”
说著,曹操语气微沉,说道:“你我两家虽说不能兼容,但徐州有袁术为后患,而我尚需稳固汝潁。故你家不除袁术,则不敢全力西进;我不安汝潁,则不敢专征徐州。因此近期內,两家可暂分豫州诸郡。”
“我所求无他,领驃骑將军或车骑將军,豫州牧,司隶校尉,都督兗州诸郡兵事。潁川、陈留、山阳、济阴四郡郡守,依我人事表奏。”
见曹操这么直白,刘桓沉吟半晌,说道:“曹公快人快语,我今亦不隱瞒。
若曹公为豫州牧,我父领徐州牧,都督徐、豫、扬三州诸郡兵事,你为车骑將军,我父驃骑將军,皆开府仪同三司。”
曹操笑了笑,问道:“大司马尊上袁本初,不为你父求大將军?”
“恐大將军太过招摇,受领驃骑將军足矣!”刘桓说道。
刘备其实不是不能要大將军,但大將军官职太高了,虽次於大司马,但也是权臣的標配。且刘桓有意让刘协册封刘宠为大將军,算是感谢刘宠两次出手,顺便让刘宠的辅汉大將军头衔名副其实。
“杨奉,我欲图之,劳郎君勿给高官。”
曹操沉吟了下,继续问道:“敢问张杨、杨奉、刘表及兗州诸將,不知郎君与袁尚有何安排?”
“杨奉求任河南尹与车骑將军,张杨求改卫將军,刘表求四方將军。兗州诸將或求四方將军,或求杂號將军。然车骑將军既授曹公,赏杨奉出拜四方將军足矣!”刘桓说道。
张杨有自知之明,他彼时在天子危难时受封大司马,但隨著袁绍、曹操、刘备等各家诸侯进场,他没有本钱胜任大司马,故张杨主动降低官职,以避免各家诸侯的针对。
而相比张杨的识趣,杨奉则是胃口大的不行,张口就敢要车骑將军,比张杨的卫將军还高。
“四方將军、河南尹?”曹操斟酌了下,爽快道:“且依郎君之见!”
刘桓把玩酒樽,说道:“淮南袁术不得任何官爵,望曹公勿要表奏。”
“善!”
曹操嘴角不禁上扬,天子封赏眾诸侯,却唯独不给袁术授官,以袁术性格怕不是会暴怒,破口大骂刘协。
在曹、刘交谈时,小童忽指天际,兴奋道:“二君,天出龙象”!”
闻言,曹、刘顺势望去,却见滚滚云浪袭来,其形犹如半空中腾翔的巨龙。
刘桓顿时愕然,曹、刘配青梅,看来必定触发英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