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猫猫炸毛

      歆眨了眨眼睛,从那种灵魂深处的震撼中缓缓回神。
    她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儘管那声音听起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指尖碰触到微凉的耳廓,触感真实,確认了自己还站在大厅里,脚下是冰冷的石板,身边是永恆的寂静。
    这是……神諭吧?
    自己也会有神諭么?
    她不是黄金裔,也不是真正的星,只是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体內寄宿著力量的天外客。
    而且这个神諭的內容……
    歆鬆开手,掌心那些发光的裂痕已经渐渐黯淡下去,恢復成平常那种若隱若现的金色纹路。
    她捏著下巴,歪著头思考,像在研究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重燃骄阳和在尽头化为齏粉。”
    字面意思好像很简单:你会重新点燃太阳,然后在这条道路的尽头,变成粉末。
    也就是说……
    “我会死在完成这一切的时候,我会死在翁法罗斯的结局?”歆一个字一个字地小声念出来,语气带著一点点兴奋。
    然后她顿了顿,眼睛慢慢睁大。
    等等。
    神諭是准確的、不可更改的预言,因为她是未来的昔涟传递的。
    那岂不是意味著——在走到“尽头”之前,无论她做什么,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她都不会真的死掉?
    因为按照时间线的逻辑,她的死亡被锚定在了重燃骄阳的那一刻。在那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通往那个终点的……过程。
    歆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
    眼睛越来越亮,像有两颗小星星在血色瞳孔里被点燃了。
    “那岂不是……”她喃喃道,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太棒了!”
    声音在空旷大厅里迴荡,带著一种近乎雀跃的语调。
    “那就是说,在我到达尽头前,怎么做都不会死?!”她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个圈,灰发在旋转中飞扬,“掉进黑潮不会死,被暗杀不会死,去翁法罗斯的核心肘击铁墓也不会死?因为我的死期已经被预定了!在那之前,我是无敌的!”
    这个结论让她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可以放手去做那些原本需要顾虑后果的事,比如深入黑潮最深处调查,比如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比如用自己身体做某些危险的实验……
    反正死不了嘛!
    “而且我还可以走到终点哎!”她对著那枚依旧缓缓旋转的火种说话,仿佛它能听懂,“虽然化为齏粉听起来有点痛......但至少是个明確的结局,而且,点燃骄阳......我是不是可以遇见小白了?”
    火种沉默著,幽蓝与灿金的光芒温柔流淌,像在无声地回应。
    歆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摸了摸晶体的表面。
    这次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温凉的,像上好的玉石,火种安静得如同一潭深水,没有任何反应。
    她完全不意外。
    “你肯定不適合我。”她对火种说,语气轻鬆,“我没有黄金裔那么高贵的品质——不,应该说,我没有救世主那种愿意为世界牺牲一切的觉悟。我只是个……自私的旅人。”
    她收回手,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所以你的试炼,我八成也过不去。”她耸耸肩,“不过没关係,我本来也不是来继承你的。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心被满足了。
    现在,该去满足下一个好奇心了。
    ————
    歆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出门外。
    她蹦蹦跳跳地往上走,脑子里已经在规划接下来的行程:先去阿雅那边晃一圈,看看有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然后去集市买点零食,最后去看看黎明机器.....
    一个温暖的、带著湿热水汽和淡淡花香的怀抱,毫无预兆地將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歆下意识地蹭了蹭,这些气息太熟悉了,这个怀抱的温度、气息、手臂环抱的力度。
    她抬起头,看见了阿格莱雅担忧的眸子。
    阿格莱雅的金髮还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发梢滴著水,浸湿了匆忙披上的浴袍肩头。
    她显然是直接从浴场赶过来的,连头髮都没来得及擦乾。
    “阿雅?”歆眨了眨眼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只是用双手捧住她的脸,青色眼瞳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从眼睛到嘴唇,从额头到下巴,像在確认一件破碎粘好的瓷器是否完好无损。
    “歆……”她的声音有些担心,“吾师……听见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听见了……你的神諭。”
    歆恍然大悟。
    “啊,那个啊。”她轻鬆地笑起来,伸手拍了拍阿格莱雅的手臂,“阿雅別担心啦,我没事。真的,就是触摸了一下火种,碰了一下就被弹回来了。”
    阿格莱雅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歆脸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她才轻声问:
    “歆……那个神諭……真的没事么?”
    她的目光太深,像能看透所有偽装。
    歆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笑得比刚才更灿烂,更无忧无虑。
    “阿雅在想什么呢?”她伸手戳了戳阿格莱雅的脸颊,“我怎么会有事呢?我可是歆啊——从遥远的天外而来,体內有著恐怖的力量,命硬得很呢!”
    她挽住阿格莱雅的手臂,拉著她往家的方向走:“而且神諭这种东西,可不一定就是字面意思呀。说不定有別的隱喻呢?对吧?”
    这是谎言。
    百分之百的谎言。
    但歆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篤定,甚至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让人很难怀疑。
    阿格莱雅被她拉著走,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好吧。”她伸手揉了揉歆的头髮,动作温柔,“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当然没事啦~”歆晃了晃她的手臂,“对了阿雅,接下来我要去黎明机器看看,阿雅应该已经帮我安排好了吧?”
    阿格莱雅脚步一顿。
    “歆,”她看向身边的少女,语气认真,“你为什么如此执著於黎明机器?火种也好,黎明机器也好……这些都不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
    歆眨了眨眼睛。
    “我很好奇呀。”她说,语气里满是纯粹的研究者热情,“黎明机器可以驱散黑潮哎,黑潮是那么可怕的东西,连其他的泰坦都能侵蚀,可黎明机器的光却能把它挡在城外。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她越说眼睛越亮:“说不定有什么研究价值呢!万一我能找到其中的奥秘,那不就能帮阿雅减轻负担了吗?”
    阿格莱雅看著她兴奋的脸,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去吧。”她说,“但记住,安全第一。”
    “知道啦知道啦~”
    ————
    黎明云崖。
    这里是奥赫玛的最高点,也是刻法勒泰坦的所在地。
    从崖边往上看,能看见泰坦宽阔如山脉的脊背,以及脊背上背负的那台巨大、精密、散发著柔和光芒的机械造物——
    黎明机器。
    歆依稀记得,在黎明机器出现之前,为翁法罗斯带来光和热的是天空泰坦。
    后来天空泰坦不再散发光和热,然后被阳雷骑士討伐,刺瞎所有眼睛......
    歆站在崖边,仰头看著这台机械奇蹟。
    风吹起她的灰发和衣摆,猎猎作响。云在脚下流淌,触手可及。
    “歆小姐。”
    来古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机械身躯的安提基色拉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机械的身体在黎明机器的光芒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泽。
    他的眼睛被黑色的面具,但是仍然可以清楚的找到歆的方位。
    “金织女士已经和我说明了您的来意。”他微微躬身,动作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这边请。”
    歆跟著他,走向通往泰坦的巨大阶梯。
    那阶梯高耸入云,长的不像话。
    “这楼梯……”歆喘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好高啊……”
    来古士走在前面,金属足肢在石阶上敲出规律的“咔嗒”声。他回头看了歆一眼。
    “需要协助吗,歆小姐?”
    “不用不用~”歆摆摆手,“就当锻炼身体了。”
    歆偶尔停下来,看向身边近在咫尺的泰坦躯体。
    那些岩石化的皮肤上还保留著生前的纹理——肌肉的隆起,血管的脉络。
    这就是……背负了整个世界的巨人。
    “从这里一路向上,”来古士停在平台边缘,金属手臂指向前方的阶梯,“就可以覲见刻法勒的神体了,也是黎明机器的正下方。”
    歆点点头:“谢谢提醒。”
    她继续往上爬。
    终於,她爬到了最高处。
    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平台,位於黎明机器的正下方。
    抬头看,那颗圆形的球体就在头顶的位置高高悬掛,光芒明亮但是温和,热量透过空气传来,照得皮肤发暖。
    歆叉著腰,喘了几口气。
    “这楼梯......確实有点长......怪不得,那刻夏老师爬楼梯爬的要死要活的。”
    歆仰起头,眯著眼睛看向黎明机器。
    温暖的光照耀著整个奥赫玛。
    也照耀著她。
    现在的话……能量供应应该还有一部分是刻法勒残余的力量,大部分应该都是赛法利婭的诡计来进行供能的了。
    想要让赛法利婭回来,必须要解决功能的问题。
    歆观察著那些扎进泰坦躯体的管道,能感觉到其中流淌的、某种古老而疲惫的脉动。
    她抬起右手。
    掌心的皮肤下,金色裂痕微微发亮。然后,从那些裂痕中,探出了无数细如髮丝的血色丝线,如同血管一样,那是繁育命途力量的具象化,可以侵入、分析、理解任何物质的结构。
    丝线如活物般延伸,顺著平台边缘爬下,攀附上刻法勒的岩石化皮肤,然后沿著那些能量管道,一路向上蜿蜒,最终轻轻缠绕住黎明机器的基座。
    触碰的瞬间——
    蓝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涌入歆的脑海。
    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理解。
    歆看见了这台机械的机械构造和运行原理。
    看见了它如何从泰坦体內汲取残余的能量,转化为纯净的光照在奥赫玛上。
    信息量太大了。
    歆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像有根针在里面搅动。血色丝线缓缓收回,缩回掌心裂痕中。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
    看得懂。
    完全看得懂这东西的原理和构造。
    理论上,只要能量的来源无穷无尽,黎明机器就可以一直明亮下去——永远驱散黑潮,永远维持白昼。
    而“换一种供能方式”,在理解了整个系统后,也並非不可能。
    比如……
    歆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些金色裂痕在皮肤下安静蛰伏,像休眠的火山。
    她能感觉到体內涌动的、来自繁育命途的力量,那种生生不息、近乎无限增殖与转化的特性。
    理论上,她是最好的薪柴。
    如果將自己的力量接入黎明机器的能量转化系统,用繁育命途的那宽阔的命途能量来替代……
    理论上可行,如果成功。
    黎明机器就永远不会熄灭。
    甚至,可能比现在更明亮。
    似乎……並没有需要思考的必要?
    她不再犹豫。
    深吸一口气,歆单膝跪地,將右手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平台地面上。
    掌心与岩石接触的瞬间,那些金色裂痕骤然亮起,像有熔岩在皮肤下奔流。然后,繁育的力量,从她掌心汹涌而出。
    血色与金色交织的能量流顺著地面蔓延,爬上刻法勒的岩石化躯体,一路向上攀升,如同找到了归处的溪流,最终轻柔的与黎明机器连接在了一起。
    嗡——
    低沉的能量嗡鸣,从泰坦躯体的最深处传来。
    头顶,黎明机器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
    赛法利婭躺在一座废墟中,看著一片黑暗的天空,微微嘆了口气。
    她想裁缝女了,但是自己不能回去,黎明机器庇佑奥赫玛。
    如果自己回去,那谎言就有可能被识破,黎明机器就会熄灭,黎明机器....?!
    赛法利婭炸毛一样翻起身来,看向远方的奥赫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自己怎么感受不到黎明机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