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呼雷的建议

      歆把玩著飞霄给她的碎片,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呼雷啊....你现在不应该死了吗?”
    碎片在歆掌心微微发烫,內部隱约有暗流涌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臟。
    此刻,列车里很安静。
    星又去了演武仪典——卢卡的人气越来越高,星也越来越忙,好像要忙到傍晚才能回来,姬子,瓦尔特和丹恆好像也一起去观赛了。
    说起来这个时间段,姬子和瓦尔特应该是去完成阮梅的委託了吧。
    歆揉了揉太阳穴,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事情么?
    歆走进派对车厢里,只有三月七和火锅。
    粉发少女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著黑红色的猫猫糕,面前摊开一本相簿,三月七正在聚精会神的挑选照片。火锅在她怀里蜷成一团,暗金色的眼睛半眯著,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歆回来啦!”三月七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飞霄將军找你什么事呀?是不是又要收你当徒弟?”
    她说话时,火锅也“姆纽~”一声,从她怀里跳出来,噠噠噠的跳到歆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裤腿。
    歆弯腰抱起猫猫糕,在沙发上坐下。火锅很自然地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继续打呼嚕。
    “不是收徒的事。”歆摊开手,露出掌心的赤月碎片,“飞霄將军给了我这个。”
    三月七凑过来,好奇地盯著碎片:“这是什么?好漂亮……但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是赤月的碎片。”歆轻声解释,“就是之前从呼雷胸腔里取出来的那个。飞霄將军说,里面还残留著呼雷的意识。”
    三月七的眼睛瞪圆了:“那个坏蛋的意识还在里面?!那不是很危险吗!飞霄將军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歆摇摇头:“她说……也许我能从里面得到一些信息。”她顿了顿,看向三月七,“三月,我想……服下它看看。”
    “什么?!”三月七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不行!太危险了!万一那个坏蛋的意识要伤害你怎么办?!”
    “飞霄將军说只是它没有危险,应该……”
    “应该什么应该!”三月七直接坐到歆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不行不行!等星回来,我们商量一下再说!或者等丹恆、姬子——”
    “三月。”歆轻声打断她,血色的瞳孔认真地看著粉发少女,“我想自己试试。”
    三月七愣住了。她看著歆的眼睛,看著那双血色瞳孔里闪烁的坚定,抓著歆手臂的手慢慢鬆了些,但依然没放开。
    “可是……”她的声音软下来,带著明显的担忧,“万一出事怎么办?你昏迷了怎么办?那个呼雷……”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歆说,“如果我服下碎片后在傍晚之前仍然没有醒来,或者有什么异常……你立刻叫丹恆和姬子。”
    三月七咬著嘴唇,看了歆很久很久。她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赞同,但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你答应我,一有不对劲就马上停止!”三月七的手又抓紧了些,“我就在这儿看著你,一步也不离开!”
    歆笑了:“好。”
    她把火锅轻轻放到旁边沙发上,猫猫糕不满地蠕动了几下,但很快又被三月七抱进怀里安抚。
    歆深吸一口气,摊开手掌。暗红色的碎片在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內部的暗流涌动得更剧烈了,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恐惧。
    她闭上眼睛,將碎片送入口中。
    “咔嚓。”
    晶体碎裂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观景车厢里却异常清晰。碎片在舌尖化开,不是实质的触感,而是一股冰凉的、带著血腥味的能量流,顺著咽喉滑下,直抵胸腔——
    然后炸开。
    黑暗。纯粹的黑暗。
    歆的意识像是被拖入了深海,不断下沉,下沉。耳边是轰鸣的水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身体失去了重量,失去了实体,只剩下一缕飘摇的意识。
    然后,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
    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像燃烧的余烬。
    光芒扩散,勾勒出一个空间的轮廓——这是一片虚无的领域,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暗红色光芒在流淌、交织。光芒最浓处,凝聚成一个虚影。
    呼雷。
    或者说,是呼雷残留的意识投影。他的形態相比生前更加虚幻,半透明的身体能看见內部涌动的暗流,那张狰狞的脸上,猩红的眼睛正直直盯著歆。
    “你来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意识层面传递过来,沙哑、低沉,带著某种令人不適的共鸣。
    歆的意识体在这片空间中凝聚成形。她保持著警惕,暗金色的纹路在身体表面浮现。
    “这里就是我的意识空间?你想做什么?”歆的声音很冷。
    呼雷的虚影笑了。那笑容扭曲而诡异,半透明的嘴角咧开,露出里面同样虚幻的牙齿。
    “別紧张,小姑娘。”他的声音里没有敌意,反而带著一种……欣赏?“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那具身体已经死了,这道残魂也撑不了多久。我只是……想和你谈一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歆说,“你差点杀了椒丘,杀了那么多人——”
    “那是战爭。”呼雷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步离人和仙舟的战爭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杀戮和死亡是常態。我做的,和飞霄做的,本质上没什么不同——都是为了各自的族群。”
    歆冷哼了一声:“飞霄將军可不会肆意侵略他人的家园,更不会隨意屠戮无辜的性命。”
    呼雷的虚影向前飘了一步。暗红色的光芒隨著他的动作涌动,像是活物。
    “这不重要,也不是我今天要说的,我要说的並非战爭。”呼雷看著歆,猩红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而是……未来。”
    “未来?”
    “你的未来。”呼雷说,“小姑娘,你很清楚自己是什么吧?”
    歆没有回答,但是眼底带著无所谓,艾利欧都看不到她的过去,呼雷能看到什么?
    呼雷也不需要她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是,繁育命途的继承者,是塔伊兹育罗斯陨落后,这个宇宙中最接近『虫皇』的存在。你的力量很纯粹,很强大,但也……很危险。”
    他的虚影抬起手,能量在两人身边环绕,化作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是宇宙的各个角落:一颗被虫群吞噬的星球,文明在虫潮中化为废墟;一艘逃离虫群的难民船,船上的生灵眼中满是恐惧;一群围剿虫群的星际舰队,炮火將虫群轰成碎片……
    “看。”呼雷的声音低沉,“这就是宇宙对待『虫群』的態度——恐惧、排斥、猎杀。无论你的本心如何,无论你是否想伤害他人,只要你拥有这份力量,你就是『怪物』。”
    画面继续变化。这次是歆熟悉的场景——
    幽囚狱中,那些幽囚狱的武弁看著密密麻麻的虫群时眼中的惊惧;竞锋舰,飞霄和她战斗时的新奇;星抱著她时,偶尔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担忧。
    “你在仙舟,在星穹列车,现在过得很好。”呼雷说,“但这是因为他们还把你当『人』看。可一旦你失控,一旦你的力量真正威胁到他们……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择?”
    “他们会杀了你。”呼雷替她回答,声音冷酷而真实,“或者,把你关起来,研究你,控制你——就像对待一件危险的武器。”
    歆双手抱胸:“他们才不会这样,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用不著你这里妄加揣测!”
    呼雷发出带著讥讽的声音:“那仙舟呢?其他的势力呢?你是一个麻烦精,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他们对你的耐心总会用尽。”
    歆的嘴唇抿了一下。
    呼雷的虚影又向前飘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米。
    “但步离人不一样。”
    呼雷张开双臂,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后涌动,化作无数步离人的虚影——那些兽人一样的战士,那些在宇宙中被视为怪物的族群。
    “步离人本来就是怪物。”呼雷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我们是丰饶的子嗣,我们是天生的猎人,我们也被被宇宙势力排斥,我们在夹缝中求生,我们在血与火中挣扎。但我们从未放弃过——因为我们知道,怪物只能和怪物站在一起。”
    他的目光锁定歆。
    “你也是怪物,小姑娘。你是比步离人更纯粹、更强大的怪物。而步离人……愿意跪在你脚下。”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惊雷在歆的意识中炸开。
    “什么……意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意思就是——”呼雷微微抬手,一道道虚影不断出现,步离人恭恭敬敬的对著歆跪拜,动作虔诚得像在朝圣,“步离人族群,愿意成为你的眷属。不是奴隶,不是工具,而是……身体的一部分。”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重新凝聚,这次化作一枚完整的赤月虚影——比飞霄手中的那枚更大,更璀璨,內部涌动的不是暗流,而是无数步离人战士的虚影,他们在赤月中跪拜、祈祷、等待。
    “赤月是步离人所製造的,虽然现在找不到大量的狐人来当做原材料,但是!步离人可以將整个族群的力量凝聚成『赤月』,更强,更大,更加恐怖。”呼雷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视歆,“只要你答应成为我们的战首,我会告诉你方法——让步离人族群化作新的赤月,融入你的身体,成为你的力量,你的羽翼,你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虚影飘到歆面前,声音压低,带著蛊惑的力量:
    “想想看,小姑娘。你现在这具身体太弱了,人类的躯体束缚著你的力量,你本应该任由繁育改造,侵占你的身体。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拋弃自己的身体,那你融合了赤月——步离漫长岁月的积累,千万战士的生命力,丰饶与繁育交织的力量——你將不再有弱点。你將真正成为『虫皇』,成为连令使都要忌惮的存在。”
    呼雷的手轻轻拂过虚空,暗红色的光芒勾勒出一幅未来的画面——
    画面中,歆展开的翅翼遮天蔽日,不再是现在这双薄薄的鞘翅,而是覆盖著黑红甲壳、边缘流淌著金色纹路的、宛如神话生物般的巨翼。她的身体被暗金色的盔甲包裹,那不是幻化出来的甲壳,而是实质的、蕴含著无穷力量的战甲。她站在星海之中,身后是跪拜的步离人军团,面前是退避的星际舰队……
    “到那时,你想做什么,都没人拦得住你。”呼雷的声音像毒蛇的低语,“你想保护谁,就能保护谁。你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宇宙虽大,却无人再敢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你——因为他们会恐惧,会敬畏,会跪在你的脚下。”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而现在排斥,討厌你的那些人……当他们看到你真正的力量时,她们敢反抗你的力量吗?仙舟,星穹列车,宇宙间的所有势力——他们只能接受你成为『虫皇』的事实。”
    暗红色的空间安静下来。
    只有光芒在流淌,只有那些画面在闪烁——宇宙对虫群的恐惧,步离人的跪拜,未来那个强大的、无人能挡的歆……
    歆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她的意识体表面,暗金色的纹路明明灭灭,像在挣扎,像在思考。背后的翅翼虚影微微颤抖,像是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呼雷耐心地等待著。他知道这番话的份量,知道这些诱惑有多致命——力量,自由,尊重,以及……不再被当作怪物的接纳。
    对於一个拥有虫皇力量、却无法隨意使用,反而要被其他人保护在中间的少女来说,这些几乎是无法拒绝的。
    许久,歆终於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意识空间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