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暮影
第120章 暮影
”嘿！那个异界佬果然有钱。跟那些穷得叮噹响的吟游诗人完全不一样。”
走在最前的男人掂量了下手里鼓囊的钱袋，脸色兴奋。
內部的钱幣哗啦啦碰撞著，发出介於沉闷与轻灵之间的响声。
比铜幣更清脆，比金幣更轻盈。
少说得有个二三十枚。
他们今天收穫颇丰，加上这一笔更是再上一层。
而对於男人的急不可耐，刚刚与其匯合，才將开的衣襟重新扣好的女人，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不要在撤离的半道查看战利品。你难道忘了导师的教诲了？”
“回去之后再看也不晚，没脱离现场还是有风险的。”另一侧的身形矮小，方才扮作乞丐的盗贼亦是点头。
“哎呀，你们姐弟俩这么死板做什么？所谓的教条早就过时了。看看盗贼工会吧，还有多少人在遵守？”
男人摇了摇头，神色不屑，“现在黑蛇”团长才是我们真正的导师。他的教诲，才是我们应该遵循的。”
女人对他的话倒是没有否认，但仍是道：“就算是团长，也从没有教过我们，要在完全撤离前查看战利品。”
“行行行，你们贏了。我不看。”
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把手中的钱袋甩给了她，“乾脆你来拿著好了。”
啪！
女人眼疾手快，稳稳接下钱袋，便也没再说，將其塞入了怀里。
一个小插曲，倒也没影响三人的默契。
说话间，他们的脚步也仅有短暂的放缓，一直保持在小巷子里，处於墙沿的阴影中快速移动。
一路七拐八拐来到一条隱秘巷尾，隨后进入右侧一间看似民居、实则藏有地下通路的屋子。
就在屋子的门扉刚刚闭合、三人身影全都进入后，一道人影从墙沿上无声翻下，悄然落在了门前。
此人正是尾隨而来的阎赫。
他听著三人的脚步在屋內照常行走，没有觉察到自己，也便不再隱藏。
途中三人对他的存在毫无觉察，他有无数个机会能袭击三人。
但阎赫此番的目的，可不只是三个小偷手里的那点赃物。
此前他从杰奎琳那听说过，盗贼团在格林姆有著许多处隱秘据点，大多藏在地下。
他也跟隨对方走过一次。
这些藏有地道通路的屋子，一个共同的特徵便是，在巷子口偽装成墙壁脏污的黑线，那是代表了“黑蛇”的记號。
阎赫在巷口確认过，眼前这间屋子的確是一处黑蛇盗贼团的据点。
另外，刚才三个窃贼的对话，他可都听清楚了。
在【聆听】的作用下，他隔著屋墙，也能听得清里边的动静，確认三人已经下了地道，阎赫方才推门进入。
门是锁著的，他也不会撬。
但他將【奇械密钥】从怀里取出，隨手往里一插便自动发生变形，完美的契合了锁孔，一拧就拧开了。
这把可以隨意变形的密钥，自然能够打开任何类型的门锁。
实际上，这个过程甚至不需要阎赫一点点输入魔力，精细地操控变形，它本身就具备自適应万能钥匙的功能。
步入屋內，结构亦如此前杰奎琳带他去过的那间屋子，狭窄昏暗的过道，一排排用木墙隔开的小房间。
他循著那三人此前的脚步声，判断出他们走入了东北角的房间，也便快速跟上。
阎赫要是有耐心一点，蹲在这处中转通路，等到別的团员经过这，也能跟隨其摸到据点的位置。
但没那个必要。
他此番还是试探为主，想看看盗贼团的实力深浅，顺带给他们製造点麻烦，从他们手里收点利息。
看著眼前黑洞洞的隧道，阎赫仔细聆听了一番，確认下方没有气息和心跳，方才一跃而下。
在空中大概下落了三四米，双脚才噗地一声著了地。
阎赫警惕地看向四周，只能容纳两人並肩前行的狭窄隧道，並没有如上次去的那般，点亮了两侧的火把，反而是一片昏黑。
以他自前的感知，哪怕不开启【夜视】，也能在这片黑暗里自如前进。看得清楚，也听得清楚。
但谨慎起见，他还是开了，一下子眼前亮如白昼。
隧道里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反映在他的眼中，没有一处阴影角落能够躲过他的视线，与暴露阳光底下並无区別。
盗贼的身上不能留下气味。
这是杰奎琳首次请他吃饭时提到的，她只吃浆果泥的原因。
而那三位窃贼显然没有遵循这一点。
阎赫大幅提升过后的嗅觉，轻易便闻到且识別出刚刚经过此地的三人的气味。
尤其是那女盗贼身上的，来自某种香水的淡淡气味。
除此之外，他还识別得出三人行走过后，在地面的尘土上留下的一组新鲜脚印。
寻跡追踪，原本该是【猎人】的专属技艺，可阎赫凭藉过人的感知属性，在没有任何技巧的情况下便轻鬆做到了同样的事。
三人的行踪在他眼里就像是高亮標出的轨跡，他都不需要动脑子思考、推理，只需跟著走就行。
他沿著隧道不紧不慢地向前探索，连续拐过几个弯，不多时就抵达了一处亮著火炬，格外宽阔的地下木屋。
像是那种矿工在地底休息的大平房。
此处应当就是盗贼团的一处据点。
但让阎赫感到奇怪的是，这据点的附近，竟然连一个警戒放哨的都没有。
这些傢伙这么自信，是觉得一定不会被敌人找上门吗？
阎赫在不远处的隧道转角，偷眼观察了一会儿，確定附近是真没有守卫，方才走出接近，到了门前正准备开门，鼻子微微耸动，竟是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忽然间，屋子內传出慌乱的说话声，”怎么回事？人不见了，货也没了。”
“该死，有人袭击了据点，是衝著盗贼团来的！”
“血还没干，就是今晚发生的事，那人不会还没走远吧？”
话音落下，屋內的空气又沉寂下来。
屋外，阎赫顿住了开门的手，心中诧异。
听嗓音，说话的就是刚才的两男一女。
这是有人先他一步，袭击了这处据点？
屋內三人压低了脚步，收敛了气息，各自选了一个方向散开。
阎赫眉头微皱，无声的后退了一步，预留出前方的空间，同时右手抚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但稍一思索，他又鬆开，转而握住了別在腰后的剔骨匕首，悄然拔出。
平房与周遭的隧道陷入了一片死寂，就连风声都没有，空气仿佛凝固。
咔吧！
一声脆响从平房中响起，阎赫心中一紧，劲力已在掌心流转，匯聚到了刃尖，隨时就要挥出，但隨之而来的，却並非来自屋內盗贼的一齐突袭，而是一齐重重鬆了口气，”没人，那傢伙多半已经走了。”
这声之后，三人的脚步也便浮现，气息恢復如常。
他们又聚在了一起。
“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回总部，把情况告诉金蛇”副团长。他肯定会有对策的。”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却是陷入沉默。
片刻后，似乎是那矮小的盗贼开口，“要不直接逃走？你们也看到了，这些人死得有多乾脆。他们都没觉察到敌人的到来，恐怕是一个高等级的盗贼下的手————”
说到一半，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格林姆的高等级盗贼，大多都是自己人。”
还是他的姐姐，那女人幽幽道，“难道你是想说，导师来清理门户了？”
“出自盗贼团的盗贼，严重违背窃贼信条者，当暮影回归之时，便会一一清算————”
“行了，我知道那个传说，但那就是个规训人的故事而已。”
男人打断了对方的话，“真要担心一个死去的幽灵，也该是那些干部们担心。我们只是在他们手下討活的，奉命行事，我们有什么错？”
他语气上不相信，话语里却在不自觉给自己找著不受清算的理由。
“你说的没错，地上的这些人也没有错，可他们都死了。”
女人再次开口，声音带著颤，满是动摇。
“就因为他们死了，所以不是！导师不会伤及无辜的，他们只是被敌人袭击了！”
男人莫名激动起来，“不要再说这些臆想的胡话了。我要把这里的事告诉金蛇”副团长，你们去不去？”
然而，即便他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得到的回应也只是沉默。
“下次再见，你们俩就是叛徒了。现在，拿著这些钱，赶紧滚吧。”
话音落下，没待两人回应，男人的脚步声快速迫近，儼然是要出来了。
门外的阎赫在此之前，迅速退至了隧道转角。
平房周遭有四条岔路，男人率先走出门后，眼神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旋即快速跑向了右上方的通路。
很快，一高一矮的姐弟俩也走了出来，两人各拎著一大包装满钱幣的布兜，相视一眼，同时回身，选择了与男人相反的方向，正准备逃离，一道身影急速映入了两人的眼帘，两名盗贼瞳孔一齐收缩，敌人？！！
脚步即刻蹬地想要躲闪，但对方的速度远远超出他们，宛若一道浅蓝色的闪电，嘭！
动作更为敏捷的姐姐，下巴率先遭到重击，顺著惯性侧倒在地，不省人事。
矮小的弟弟目眥欲裂，拔出匕首想要拼命，但另一发拳头已经印在了他的肚子上。
嘭！
他的眼球几近凸出，拱背如虾摔在地上，被疼痛扼住了咽喉，只发得出“嗬响”声。
敌人就在他的身后，可他动弹不得，甚至无法看清袭击之人的样子。
“不想这女人死，就別回头。”
阎赫压著嗓子，发出嘶哑的声音。旋即也不待对方回应，便自顾自俯下身，捡起了两人方才拋下的两只装满了钱市的兜袋。
他当然能顺手击杀两人，拿了钱就走人，反正这处据点已经被不知名的傢伙给清理，再多两具尸体也不多。
之所以留了个活口，还是想著打探情报。
入手的两只兜袋意外的沉，阎赫好奇地打开其中一只扫了一眼，金银铜的顏色从少到多，混杂著挤在一起。
看样子是三人急著撤离，只想装了钱就赶紧开溜，分拣的时间都没有。
那男人愿意把这么多钱都给姐弟俩带走，倒还算是有情有义。
只不过出来混，总归要还的。
眼下全都便宜了他。
阎赫满意地將布袋放好，回过头从女人身上撕下一块长条布料，將她弟弟的眼睛给蒙上。
等到他缓过来后，又用脚將他从侧躺踢成了俯臥，脸朝著地面，隨后开口：“就这么趴著，敢乱动，你们俩都要没命。”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所挣扎的矮小盗贼，顿时就趴那不动了。
阎赫见此，也便继续道：“我问，你答。说错一句，就从这女人身上割一块肉。明白？”
砰砰！
矮小盗贼用脑袋撞击地面来表达求饶与顺从，再是回道，“阁下还请隨便问，只求放我们一条生路。”
见对方还算识趣，阎赫也便没再恐嚇，开始盘问黑蛇盗贼团的相关情报。
包括盗贼团的总部，各个据点的位置，战力分布与人员构成，还有团长以及各个干部的实力情况。
而这位矮小盗贼也的確与他所保证的那般，事无巨细的予以回答。
大部分与阎赫事先从杰奎琳那得知的差不多，唯独干部方面多了一个。
对方还额外提到了一个名为“巨蛇”的傢伙。
被副团长“金蛇”极力推荐，突然天降的新晋干部，其还是一个异界人。
挤占了原本定好的一个颇有威望的“老人”晋升干部的名额，因此在盗贼团內部名声不太好。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阎赫再次確认了，黑蛇盗贼团的实力正如他所了解的那般，大差不差。
只有那位行踪诡秘的团长“黑蛇”，没多少人见过他出手，实力较为神秘。
据干部们所言，这位团长当年在大盗贼维勒里安·暮影所组建的传奇盗贼团中，也是最有天赋的几人之一。
情报了解的差不多，阎赫也就站起了身，再次开口道：“等到你姐姐自然醒了，你再起来。如果我离开之前，发现你没遵守————”
他没往下说，但平静的语气里透出的杀意，顺畅的传达到了矮小盗贼的耳中，使其身子僵住，一动不动。
阎赫看著他的表现，听著他的心跳与气息的变化，確认其没有动歪心思，这才回过身，將两布袋的钱幣扛上肩。
他之所以选择这两人，就是看准他们对於盗贼团並没有多少忠心，为了活命可以毅然背叛，与前去通报的那个男人截然不同。
不过话罢他也没急著离开，转而进入到那作为据点的平房內，亲自查看了一番。
的確如三人的对话那般，四处都是表情茫然的尸体，一看就是死於暗杀，而非正面廝杀。
他们或许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到。
此外，阎赫很难不注意到，这些人死亡原因极其统一，无一例外全是后颈，被刺穿了脊柱，一瞬间失去了性命与行动力，没有任何多余的伤□。出手之人专业得令人胆寒。
其在平房內的潜行路线也是匪夷所思，阎赫是看不明白，对方是怎么做到在这狭小空间內，完全不被觉察刺杀了这么多人的。
有些尸体甚至离得很近，就像是同时出手。那人仿佛能在空间里瞬移一样。
又或者，进行刺杀的不止一人？
其实是团队协作？
阎赫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他忍著空气中瀰漫的浓鬱血腥气，四周逛了逛，想看看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但显然都已经被彻底地搜刮光了，什么也不剩下。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平房最里边还发现有许多牢房，里边有著釜盅、研磨棒等等药剂师的工作器材，周遭还有零零散散，看著还新鲜的药材。
这似乎是专门用来关押药剂师的地方。
若是黛安娜夫人真被他们抓走了，大概就会沦落到这里。
阎赫在牢房里看见有明显的近期生活痕跡，却是没看到药剂师们的尸体，可能是被解救走了。
他神色古怪。
难道袭击这处据点的那些傢伙，兴许还是好人？
不会真如那三个盗贼所言，大盗贼维勒里安·暮影回归了，这是前来清理门户？
阎赫回想起西奎琳与他讲述的，关於她那盗亦有道，但对行恶之人极度残忍，不择手段的盗贼导师。
可眼下也寻不到更多的线索，阎赫只得按捺下好奇，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跡，撤出了平房。
那矮小盗贼仍旧一动不动的趴在那，他的姐姐也还没醒。
阎赫当然没有打招呼，拎著两大摞钱袋，无声无息循著原路返回，等到重新步入了依旧人流往来繁杂的街道上，他也没急著清点战利品，而是径直回了义勇兵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