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心有灵犀,最懂秦牧的人居然是赵清雪

      “传朕旨意。”
    秦牧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坐直身体,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没有慵懒,没有笑意,
    只有一种冰冷的像千年寒潭一样的光。
    “命镇南將军韩忠,率兵五万,即日开赴西南边陲。剿灭月神教,一个不留。凡与月神教勾结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押解回京,交刑部严审。首恶——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要抓回来,明正典刑。”
    王賁从队列中走出来,单膝跪地,抱拳。
    “陛下,末將愿往。”
    他的声音洪亮,在殿內迴荡。
    秦牧看著他,摇了摇头。
    “韩忠熟悉西南边陲的地形和民情,他去最合適。王將军——”他顿了顿,“朕另有安排。”
    王賁微微一怔,隨即低下头。
    “末將遵旨。”
    秦牧的目光扫过殿內群臣。
    “还有別的事吗?”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秦牧点了点头。
    “那就退朝吧。”
    他站起身,玄黑色的龙袍从肩头垂落,衣摆在地面上拖曳,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赵清雪也站起身,跟在他身侧,月白色的裙摆与玄黑色的龙袍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百官齐齐跪拜。
    “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
    秦牧牵著赵清雪的手,走出殿门。
    晨光从门外涌入,將两人的身影吞没。
    殿外,阳光铺了一地,金灿灿的,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秦牧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不疾不徐,像在散步。
    赵清雪跟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侧脸上,落在那张被晨光照亮的、俊朗的、此刻却带著一丝沉思的脸上。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是不是想亲自去?”
    秦牧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赵清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知道?”他问。
    赵清雪看著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猜的。”
    “我很少见你对一件事情这么上心。又是查秘档,又是派人暗访,天没亮就起来去上早朝——”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所以我就猜,你也许想亲自去。”
    秦牧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太阴圣教当初就是因为朝廷不重视,才让它发展壮大,造成无法挽回的惨重伤害。”
    “所以这一次,朕绝不会让它再重蹈覆辙,必须儘早剷除,斩草除根。”
    赵清雪看著他。
    “我陪你一起去吧。”她说。
    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秦牧转过头,看著她。
    她站在他身侧,月白色的常服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长发被风吹起,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边。
    她抬手將那些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
    秦牧看著她,点了点头。
    “好。”他说。
    就一个字。
    赵清雪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已经做过无数遍。
    秦牧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著她。
    她正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著笑。
    他握紧了她的手,转过身,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赵清雪跟在他身侧,月白色的裙摆与玄黑色的龙袍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晨光从两人身后照入,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
    第二天,天色未亮,大军便开拔了。
    五万將士从皇城西郊的军营出发,沿著官道浩浩荡荡地向西南行进。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铁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马蹄踏在黄土上,扬起漫天的烟尘,那烟尘被风吹散,又聚拢,又吹散,像一面灰濛濛的、永远也扯不碎的旗。
    韩忠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玄铁战甲,腰悬长剑,面容冷峻,目光直视前方。
    他的身后,五万將士列成一条长龙,蜿蜒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可没有人知道,这支大军的统帅,此刻並不在军中。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要討伐的那个目標,已经有人在路上了,比他们快得多。
    万丈高空之上,云层在脚下铺展,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在晨光的照耀下泛著淡金色的波光。
    那云海很厚,很密,层层叠叠,有的厚重如山,有的轻薄如纱,在风中缓缓流动,变幻出无数奇妙的形状。
    透过云层的缝隙,可以看见大地的轮廓。
    山川如蚁,河流如线,城镇的房屋像一颗颗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小得几乎看不见。
    秦牧负手立於云端之上,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拂动,衣袂飘飘。
    他的身后站著三个女子。
    姜昭月站在他身后左侧,双手紧紧攥著衣角。
    她不是第一次飞了,可每一次站在这里,她的心还是会砰砰直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看著脚下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看著那些在云层缝隙间若隱若现的山川河流,心中涌起一种既敬畏又不安的感觉。
    她敬畏的是这份力量。
    这不是人的力量,是神的力量。
    她不安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能站在这里,凭什么能站在他身后,凭什么被他带著飞越千山万水。
    她只是一个妃子,一个从北境送来的棋子,一个差点成了叛徒的女人。
    他不计前嫌,不咎过往,把她带在身边,让她站在这里,看这世间最壮阔的风景。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那片云海,也不敢看他。
    赵清雪站在他身后右侧,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手中握著一柄长剑,剑鞘通体雪白,上面镶嵌著几颗淡青色的宝石,那是离阳皇室的传世之物,名为“霜月”。
    她不是第一次飞了,从怒江渡口那一夜开始,她已经跟著他飞了很多次。
    从大秦到离阳,从离阳再回大秦,从大秦到这座皇城,从皇城到这片云海之上。
    每一次,她都觉得神奇,都觉得不可思议,都觉得这不像真的。
    她低下头,看著脚下那片云海。
    云海在晨光中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她的目光穿过云层的缝隙,落在那片越来越近的大地上。
    山川,河流,城镇,田野。
    那些她曾经需要走十天半个月才能到达的地方,此刻就在她脚下,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被红姐吊在横樑下,被扇了无数个巴掌,被木棍一下一下地砸在身上,浑身是伤,满身狼狈。
    他带著她飞上云端,她嚇得腿软,跪在云层上,额头触著那流动的白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是人,他是神。
    那时候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刻骨铭心。
    她恨他毁了她的一切,恨他碾碎了太祖敕令,恨他把离阳三百年基业吞併得一乾二净。
    可恨有什么用?
    恨能让她飞吗?
    恨能让她站在这里,俯瞰这片她曾经以为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山河吗?
    恨不能。
    赵清雪的手指在剑柄上缓缓收紧。
    她的目光落在秦牧的背影上,落在那道月白色的、在风中纹丝不动的身影上。
    她的心中,那些曾经翻涌的、激烈的、几乎要將她撕裂的情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渐渐平息了。
    赵清雪开始学著认命,然后发现,认命也不是那么可怕。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很淡,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
    云鸞站在最后面,深蓝色的劲装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腰身。
    她的手中握著那柄暗银色的细剑,剑未出鞘,刃未露,可她的整个人已经处於隨时可以出手的状態。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扫过每一片云层,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职责。
    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天上还是地下,她都要確保陛下安全。
    这是她存在的意义,是她活著的唯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