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咒杀
第146章 咒杀
譙县城下,战场西北角,战斗逐渐升温。
作为南匈奴的单于,於扶罗是少数在血祭狂潮中勉强保持了清明的匈奴人。
当他看到身边最资深的大萨满连同助手毫无徵兆地自燃成火炬,天空中那被视为“长生天注视”的血云悽厉尖啸著向內坍缩消散时,一股比战败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臟。
“咒杀————失败了?!”
他瞳孔剧烈震颤,几乎要裂开。
这绝非寻常的施法反噬,他见过萨满力竭吐血,见过仪式被干扰而失效,但从未见过如此突兀、如此彻底、仿佛被某种更霸道力量从根基上强行掐灭並倒灌回来的惨状!
这感觉不像失败,更像————被更高层次的存在挡住了。
不仅仪式持续时间被大幅缩短,加持的力量如退潮般消失,甚至可能带来了未知的诅咒反噬。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目標——
“张勋!!”
於扶罗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那座依然沉稳如山的汉军营垒:“一个汉人將领,怎么会引来这么大的反噬?!他身边到底藏著什么鬼东西?!”
狂怒、恐惧、以及被未知力量戏耍的耻辱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发狂。
他猛地侧身,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扼住了身旁梁习的脖子,將他几乎提离马背,怒吼声带著唾沫和血腥气喷在对方脸上:“汉人!你来告诉我!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曹孟德的使者吗?!你不是说一切尽在掌握吗?!为什么张勋能破我长生天的法术?!说!!!”
梁习猝不及防,被扼得脸色涨红,呼吸困难。
但他眼中並未出现於扶罗期望看到的惊慌或愧疚,梁习艰难地转动眼珠,再次瞥了一眼天空中那正在消散的、不祥的云气痕跡。
“大————大单于————”梁习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是汉人不假,但我並非————匈奴萨满。这咒杀的原理、沟通的是哪路鬼神”、忌讳何种力量————
我如何能知?”
他將问题拋回给了於扶罗和匈奴內部。
於扶罗闻言,扼住梁习的手不由得又鬆了几分,双眼中惊疑不定。
梁习一个汉人,確实不可能知道他们咒杀的原理是什么,但不管怎么想,不该出现的场景已经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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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想的,应该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因为溃败的浪潮已经无法逆转,前方失去力量支撑的部队被张勋军无情绞杀后无法再爬起来。
“单于!不能再犹豫了!”一名浑身浴血的千夫长,嘶声喊道,“撤出去吧。”
“不能撤。”於扶罗的瞳孔中眼白的部分快速扩大:“梁习!你与城內的约定呢?”
“我的部眾已经將他们的营寨拆除一部分了。”
“你们的军队呢!”
呜——!
一声苍凉劲急的號角,自譙县西门城头陡然撕裂喧囂,迥异於匈奴与张勋的任何號令。
下一刻,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洞开,一骑当先,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玄甲黑袍,猩红披风在衝锋的疾风中拉成笔直的直线,那標誌性的独目在暮色中如凶星闪烁——正是夏侯惇!
他身后,並非大队步兵,而是数量约在千余、却人人精悍、马匹雄健的骑兵,如同紧隨头狼的狼群,沉默而迅猛地涌出城门,没有扑向最近的混战之地,而是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插张勋营垒因应对匈奴而暴露出的东南侧翼!
夏侯惇出城了!而且直指要害!
这一幕,如同强心剂,又如同最后的催化剂,让於扶罗濒临崩溃的神经骤然绷紧到极致。
希望与绝望、机会与陷阱在脑中疯狂撕扯。
“长生天————不满我们的祭品吗?”於扶罗猛地甩开梁习,仿佛甩开所有犹豫。
他高举弯刀,刀刃映照著天上残余的血色与城头升起的烽烟,用尽胸腔所有的气息,发出野兽般混合著祈求与命令的咆哮:“那就献上更多!献上更新鲜的!用敌人的血,也用我们自己的血!祈求至高无上的长生天,平息祂的愤怒,再度赐福祂的战士!”
“大祭司!”他血红的眼睛瞪向身边仅存的那位黑袍老者。
老者脸上早已布满惊惧的皱纹,此刻在单于疯狂的目光下,颤抖著,却不敢违逆。
老者跪倒在狼头大之下,抽出镶嵌黑曜石的短刀,猛地刺入一名匈奴百夫长胸口。
鲜血飆射,他没有去接,而是任由热血浸透土地,同时用刀尖蘸血,在自己枯槁的脸上画出扭曲的符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非人的音节,指向周围更多倒伏的尸体。
他在进行一场仓促、粗暴、甚至可能带来更可怕反噬的战场血祭!
以刚刚战死、灵魂或许还未远去的同族为媒介,以整个战场瀰漫的死亡与怨恨为薪柴,试图再次点燃那已熄灭的“注视”。
成功了,或许能暂时唤回一丝力量,扭转溃势,配合夏侯惇的突击製造真正的混乱。
失败了————反噬可能当场吞噬施法者,甚至波及所有残留的匈奴人。
梁习跌坐在一旁,冷眼看著这原始而血腥的一幕,看著於扶罗疯狂的侧脸,又望了望夏侯惇骑兵突击的方向,最后將自光投向张勋那依然沉默却仿佛深不可测的营垒。
他知道,无论这第二次血祭成功与否,局面都已经滑向了更加不可预测、也更加危险的深渊。
“杀!血祭长生天!”
看著祭祀再度开始,於扶罗不管究竟会不会成功,拍马朝著张勋的营寨衝去。
在於扶罗的主动牵引下,战场上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煞气,竟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他与他胯下的战马。
他双眼中的最后一点瞳仁也被血色吞没,化为一片纯粹的、非人的惨白。
与此同时,他的身躯连同战甲、武器,在眾人惊骇的注视下,违反常理地剧烈膨胀、隆起!
骨骼爆响,肌肉賁张,甲叶绷裂!
眨眼间,一个高达三丈余、面目狰狞模糊、周身缠绕著黑红血煞气息的巨人骑士出现在战场中央!
他手中那柄同比例放大的弯刀,不再是金属光泽,而是流淌著熔岩般的暗红光芒,裹挟著无数阵亡者临死的哀嚎与诅咒,以开山裂地之势,朝著张勋营寨最显眼的一座箭塔及连带营墙,狠狠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