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內外交困

      第142章 內外交困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
    南北两路的百人队都安稳度过去了,这说明对方不在近处,可不知道为何,於扶罗心中的不安越发的重了。
    但南岸譙县方向隱约的烽烟,与曹操密约中的许诺最终压过了那令人不安的直觉。
    而且算赛“长生天佑我勇士!”於扶罗弯刀出鞘,寒光映著浑浊的河水,“前队渡河!中军继进!后队戒备!”
    命令如山崩般传递。匈奴骑兵如蓄势已久的洪流,开始涌向梧桐陂渡口,战马嘶鸣著踏入冰凉的河水,向对岸那道仿佛触手可及的城墙轮廓艰难前进。
    渡河进程刚及一半,先头部队已踏上南岸湿软的滩涂,开始仓促整队,中军密密麻麻挤在河心与北岸,整支大军就被睢水懒腰斩断似的。
    於扶罗策马於北岸高处督阵,他下意识回首,望向自己来路的北方。
    那一瞥,让他血液近乎冻结。
    只见后方辽阔的原野地平线上,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扬起了一道不高却异常整齐的尘墙!
    那绝非自然风沙,而是大队骑兵高速推进时,马蹄才能盪起的致命烟尘!
    “有埋伏!后队变前队!准备迎战!”於扶罗的咆哮瞬间撕裂了河滩的喧囂,惊起一片慌乱。
    “单于!且慢!”梁习的声音及时插入,“此时回身,阵脚已乱,北岸地势开阔,正利於敌军铁骑衝锋!我军背水,半渡而击,顷刻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於扶罗双目赤红,几乎要噬人:“那你待如何?”
    梁习斩钉截铁:“北岸伏兵方起,意在惊乱我军,逼我回师,於岸上决战,张勋主力未动,正说明其围城兵力吃紧,不敢擅离!此乃虚北实南,围城打援之故伎!此时破局唯一生路,不在回头血战,而在””
    他手臂猛力一挥,直指南岸:“在於前锋已渡河的三千精锐。”
    “单于,张勋算尽了一切,甚至可能算到了您的疑心与回头!但他唯一没算准的,就是您敢不敢在这绝杀之局里,把所有的赌注,押在速度与攻城上!拋弃北岸未渡之军,令其拼死拖住追兵。您亲率已渡河的所有儿郎,不做任何休整,直衝譙县围城之敌侧背!”
    他最后的声音,带著孤注一掷的煽动力:“只要您与夏侯將军內外夹击,瞬间击溃城南围军一角,冲入城內!则北岸伏兵不攻自破,这睢水便是您凯旋的註脚!否则,迟疑片刻,南北皆敌,万事皆休!”
    於扶罗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在北岸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尘墙,与南岸看似平静却蕴含生机的战场之间,疯狂摆动。
    一眼万年。
    终於,草原狼王骨子里的极端赌性,和对绝境反扑的凶狠渴望,压倒了所有谨慎。
    他猛地一把扯下肩上的狼皮大氅,狠狠摜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吹號!传令北岸所有未渡河部眾,由左贤王统领,死战断后,拖住追兵!”
    他调转马头,面对河中与南岸不知所措的部队,弯刀指向譙县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声震睢水:“所有渡过河的儿郎,跟著我一”
    “目標譙县,衝垮汉军营寨!长生天在上,要么踏破敌营与夏侯將军会师,要么今日便让睢水红透!”
    “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號撕心裂肺地响起,於扶罗不再回头看一眼陷入恐慌与死战的北岸,狠狠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带著身边最精锐的亲卫与所有已登南岸的骑兵,化作一股决死的洪流,朝著张勋围城大营的侧翼,不顾一切地衝锋而去!
    譙县,西门內。
    趁著敌军攻势暂歇,夏侯惇正赤膊立於一处新掘的深坑之底。
    镐起镐落,带起大块湿土与碎石,他一个人挖掘的速度,竟压过了周遭数十名士卒的总和。
    挖到十丈是咸水,便再下五丈;苦味未退,就继续凿穿!
    地层在他蛮横无匹的勇力下呻吟、破碎。
    这不是寻常打井,这是在与乾渴的倒计时赛跑,是与脚下这片遍布苦咸水脉的土地搏命。
    忽然,镐尖传来的触感陡然一变。
    不再是碎岩湿土的鬆散,也非之前遇到过的坚硬岩壳,而是一种致密、均匀到令人心沉的质感。
    镐尖砸上,反震回来的力道沉实而顽固,伴隨著一种低沉的、几乎传遍深坑的闷响。
    是岩层,而且是极厚、极完整的隔水岩壳。
    老井匠们世代相传的警告在耳边响起:譙县地下有此岩壳,其下多为死水或更涩的卤脉,打穿它,九死一生。
    夏侯惇独目一瞪,非但无惧,反而涌起一股被激怒的凶性。
    他啐出一口混著沙土的唾沫,周身气血如大江开闸般轰然奔涌,裸露的上身筋肉虾结,条条青筋暴起,仿佛要炸开皮肤。
    “给我——开!”
    暴吼如雷,在深井中炸裂!重镐携著崩山之势,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点破面,狠狠凿在那片看似不可撼动的岩层中央!
    鐺—嗡!!!
    一声绝非金石的、如同古钟被巨力击碎的恐怖巨响,裹挟著肉眼可见的震波向四周扩散。
    坑底烟尘暴起,碎石如箭矢般激射在井壁之上,噼啪作响。
    尘雾未散,夏侯惇已一脚踏前。只见岩面竟被崩开一道放射状的、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裂隙深处,一股浑浊的黄褐色水流,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汩汩上涌,瞬间便漫过他的脚踝、小腿,带著地心深处的凉意。
    他扔掉重镐俯身,双手插入那尚在翻滚浑浊的水中,捧起满满一掬,仰头便灌!
    水入口,是浓重的土腥与岩石的涩味,泥沙摩擦著喉咙。
    但下一刻,一股清晰、凛冽、久违的甘甜,如同蛰伏於地底深处的冰线,猛然刺穿所有浑浊的偽装,直达味蕾深处!
    成了!
    “是甜水!成了—!!!”
    嘶哑却狂喜的吼声从三十丈深的井底冲天而起,撞在井壁反覆激盪,最终衝出井口,炸响在每一个翘首以盼的军民耳中。
    短暂的死寂后,一片劫后余生般的、带著哭腔的欢呼低低蔓延开来。
    希望,隨著那浑黄的泉水一起,重新涌上了乾涸的心田。
    然而,喜悦的浪潮尚未拍岸,便被井口急坠而下的声音一刀斩断:“將军!城外敌军,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