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鬼的巢穴
第110章 鬼的巢穴
跑。
肺叶在燃烧,心臟在肋骨后面狂敲,风撕著脸生疼。
“呼哧,呼哧!!”
脚掌踩中翘起的木板,借力,身体在失重中拧转,猛地伸展四肢用手扒住一根横生的木樑——喀啦!
木屑炸开,但也提供了改变力之流向的支点。
发力,侧转,落地,再跑!
根本不敢停!
身侧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断裂的朱红栏杆、灯笼拖出的昏黄光带————所有东西都在坍缩成流线。
偶尔能够看见几个黑点向著自己奔跑的反方向疾驰飞扑而去。
然后...
声音来了。
她来了。
锋利的、密集的的嗤嗤声,混著骨头断裂的脆响和短促到来不及成型的惨嚎。
像有一把无形的巨大剃刀,正以恐怖的速度型过他刚刚经过的路径。
那些背向自己的阴影在与那声音接触的剎那,便如同撞上高速旋转绞肉机的肉块,瞬间消失在噪音里。
刀剑的声音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高频的脚步声。
在墙壁和廊柱之间弹射,以极快的速度靠近著自己。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到底是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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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是招惹了什么啊!
獪岳。
这个男人,是奇特”的人。
名为独岳的人类,从极小的时候开始,便种下了恶的种子。
因为自幼就无家可归,只能够喝著泥水过日,扭曲的价值观也隨之形成。
【向拥有压倒性实力的强者屈服並不可耻。】
【只要能活下来总会有办法的,到我死为止都不算输。】
【就算是卑躬屈膝求饶,就算没有家,就算要我喝泥巴水,就算被指责偷钱,只要能够活下来,总有一天会贏。】
从文字来看似乎並没有大问题,但是其中蕴含的,是男孩极端的思想。
对於贏”这个概念的不明確。
他到底將什么定义为贏”呢?
金钱?
財富?
强大?
如果是那些的话,方法明明有很多。
他本能地追求著地位”,追求著他人的认同,却又在即將得到时一把推开因为他害怕面对这份疑问。
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情况下,他已经扭曲了。
哪怕曾经在桃山与慈悟郎以师徒相称。
哪怕,曾经有那么一些时间,獪岳的確尊敬,敬佩著那个老者。
那些感情,却也无法长久留存在心中。
没有优秀的教育者將其掰直,或许这一辈子都会扭曲下去。
直到....
犯下无法挽回的过错。
咚咚、咚咚、咚咚一心臟震得耳膜发麻,几乎要盖过其他所有声音。
恐惧像冰冷的沥青,从脊椎骨缝里渗出来,灌满腹腔,拖著四肢。
不行,得拉开距离,找个复杂的地方,利用地形一左前方有一片由无数断裂楼梯和倾斜平台交错构成的,如同巨型蜂巢般的复杂结构。
机会!
雷之呼吸的传承人,自然速度极快,擅长突进类型的剑技。
他猛地蹬踏脚下即將滑落的木板,身体向左前方鱼跃一速度快得惊人,无愧於上弦之名。
但是,还是没有甩开。
如果獪岳看过希腊神话的话,就应该看过这么一个故事。
俄尔普斯在冥府拯救爱人的故事。
大英雄为了爱人而独闯冥府,用音乐感动了冥王。
冥后说道:冥王答应了你的祈求,你把她带走吧,但你要记住,在你穿过冥界大门之前,绝不能回头看她,她才属於你。如果你过早的回头看她,她就永远不属於你了。
俄尔普斯带著爱人走在那黑暗的路上,俄尔普斯心里突然產生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渴望,什么也听不到,他周围的一切是死一般的寂静。
【明明被叮嘱了不要往后看”】
但人类就是无法抗拒那份本能。
越是被限制,就越是打算去做。
於是,就在他身体腾空,视线扫过侧后方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
一片急速逼近的、仿佛將周围光线都吸入的黑暗。
那团翻涌著宛如活物般的阴影中心,有一点极其锐利的,冰冷的紫芒在闪烁。
【她】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背后。
“怪!怪物啊啊!!!!”
“你,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衝破喉咙,甚至压过了他自己的心跳。
身体还保持著前扑的姿势,意识却已因为那一眼带来的战慄而彻底僵住。
猛地低头。
嗡!!
有什么锋利的东西被挥出。
紫红色的刀光瞬间將岳所在的建筑物切割为两半。
巨大的衝力將废墟分成两部分爆射弹开,撞在相反方向上,碾碎了部分打算偷袭的恶鬼肉体。
优纪继续快速靠近,而岳则保持著抽象的面部表情,不断招呼著自己背后的恶鬼帮自己挡刀。
嗡!
嗡!嗡!
落下,斩击,追击。
盛放的紫光流彩將整个无限城糟蹋得一塌糊涂,没有人,没有鬼能够阻止优纪对獪岳的追杀。
“不要啊!不要啊!”
他逃。
她追。
极速感也来到极限。
而獪岳就终究是无法忍耐。
伴隨著体內血液涌动,自觉有机会的恶鬼立刻开始有了点子。
痛苦的面部狞出笑容。
挤出大小眼,抓准优纪被恶鬼扑袭的瞬间,立刻回头。
“他妈的!他妈的你就不准小覷我啊!!”
他拔出刀刃。
“雷之呼吸·伍之型热界雷!!!”
毕竟是雷之呼吸的传人之一,其剑技在鬼杀队中也勉强排的上號。
只是...
释放带有高热的闪电黝黑锐利,轰击向优纪的方向。
高热裹挟著气浪衝来,將髮丝向后掀去。
少女面色不改,任由高温在皮肤上刻下道道黑痕,血鬼术將闪电对肌肤的灼烧效果提升了,那灼痛的感觉....正好帮助她冷静。
优纪可不会惯著他。
硬顶著剑技,抬起双刀。
此刻她手里的不是黑白双剑,而是隨处可见的普通日轮刀。
噗嗤。
冰凉,然后才是剧痛。
“哎?”
剑刃从后背偏左的位置刺入,毫无阻碍地穿透肌肉、骨骼、臟器————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力量,推著獪岳前冲的身体,狠狠钉在了前方蜂巢结构的一根粗大斜柱上。
轰!!
又一次撞碎了建筑。
獪岳紧急脱险,手脚並用,恐惧地爬行逃离,同时还用眼睛直溜溜去看自己空了一大块的胸口。
不可能的。
是怎么样!完全拦不住!
自己打不过这傢伙。
快跑!快噌!—
逃去哪儿了?
剑刃从天而降,將四肢並用的獪岳扎固在原地。
噠。
而优纪从上空跳下,身体沉降半秒。
砰!
手向前抓,將召唤出来的【破旧的日轮刀】拔出来,又立刻甩腿一鞭巨大的爆破声,獪岳直接整个人被嵌入墙壁之中。
“住手!住手啊!!”
我可是被选中的人啊!!
是註定要成功的人啊!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你这个蠢女人!!”
全身都是血的岳丑陋地大喊大叫。
“你们已经输了啊!!因为我!鬼杀队已经完蛋了啊!你还不赶紧投降到底是在想什么啊!脑袋坏掉了吗!!”
在獪岳的世界观中,这才是理所当然”。
但...
“输?”
缓缓走向独岳的优纪平淡复述。
对著獪岳一记鞭腿。
“咳啊!”
口吐鲜血,爆出的血雾在半空飘扬又忽然坠去。
视野摇晃。
口水,眼泪,血从眼球,鼻孔,嘴巴溢出。
獪岳摇晃的视野中,女孩快步走向自己。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只不过是通风报信,就觉得自己贏了吗?”
女孩声线压的很低,一点没有平日里活泼的影子。
“你毕竟不是柱,通过善逸掌握的情报最多不也就是【善逸和我会出任务】,加上我有空间传送能力的情报,进而推断出我们会奇袭无限城,然后將计就计,对本部或者鬼杀队的大部队展开袭击吗?”
紫发忽地朝一个方向倾斜,女孩举起了手。
握紧拳头。
“等!—
”
砰——!
一拳挥出,肉与肉碰撞的瞬间,环形波纹忽地扩散开来,獪岳的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响,混合著黑色鬼血的唾液从歪斜的嘴角喷溅出来。
女孩收回拳头,冷冷说。
“那又如何?”
砰!!
又是一拳,獪岳头昏眼花,嘴角淌下口水和血液。
“说白了,你的贡献,也就只是背刺恩师,强行让我留下来而已恭喜你,你做到了啊。”
砰!
又一拳。
“既然我留下来了,既然你们要剿灭这边的火力,那我就用更直接的方式打回去。”
“鸣女是上弦,刚才在无限城我也杀了几百个鬼,作为陪葬品应该勉强够。”
“就算无惨用某种手段保留了血鬼术,我也不相信他可以无条件使用【无限城】。”
“倒是你——做了这么多,结果还是这么弱,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优纪眼神冰冷而嫌弃冷地看著这个鬼,讥讽道。
“就连这仅剩下来的一点贡献,也不是源自於你的实力。
“是因为我啊,蠢货—一是因为无惨重视我,所以才会利用你。”
“你从来都没有被人重视过,你的价值也只是依附於师傅,依附於我一一被人利用的弱虫。”
砰!!!
哗啦。
血液溅射在地面。
愤怒?
听著优纪的话语,獪岳就应当愤怒。
至少如果是善逸对他说这些话,他会愤怒,因为他欺负惯了,他下意识认为善逸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但是优纪不同。
自己对她持有的並非是憎恶或者厌弃,而是恐惧和嫉妒。
她的才能毋庸置疑。
她比自己要更晚进入师门,却掌握了雷之呼吸所有的剑技。
为何?
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
为何就不是我!!!
优纪的话语刺痛了他,撕开伤口,强迫他面对自己无能的事实,这让獪岳痛苦不已。
但很快,他连那种余裕都彻底消失。
因为疼痛。
好痛!
全身上下的疼痛。
是因为还没適应这个躯体吗,作为鬼,他竟然感觉到了如此明確,明显的疼痛。
不要啊,不要再打了。
我,我跪下,我跪下还不行吗!
要喝泥水吗?
让我喝吧!!!求求你了,只要能活著,我什么都——
他还没来得及把头颅从凹陷中拔出,掉了牙齿的脸想说些什么一但视野边缘,两道寒光已交错亮起。
挥拳后,优纪微微后退半步,双手朝左右一探。
双刀在手。
依旧没有用柱级的刀刃,而是两把普通的日轮刀。
因为...
“不要死得太快。”
优纪冷冷地盯著他。
“你要好好地...痛苦地死去才好。”
用太好的刀,那这傢伙就死的太快了。
没有预兆,也没有眼神的交流。
只是在独岳都捕捉不到的极短时间內,第一刀降临在了肉体上。
嗡!!!!
刀光快过声音。
半空爆发出数圈透明的涟漪,仅仅只是风压就將岳的皮肉剥离开。
旋即,刀刃触及皮肤。
自右上方斜劈而下,切入右侧肩胛骨与锁骨连接处的缝隙,沿著骨骼的自然缝隙撬入,旋转,剜!
“啊啊啊啊!!”
大块带著青黑色肌腱和碎骨的肩部肌肉连同一截锁骨被乾净利落地剔飞出去,在空中划出拋物线,啪嗒一声落在远处,断面处鬼血如泉喷涌。
优纪面色不改。
第二刀紧隨而至。
嗡!——!
剑刃反撩,目標是左大腿外侧。
刀尖刺入股外侧肌群,如同剥开橘皮般,將一整片覆盖大腿的皮肤从股骨上片了下来!
薄而宽大得到组织被切到地上,残留著余温抽搐著。
暗红髮亮,布满了再生肉芽的股骨表面。
“啊啊啊啊!—!
”
“好痛!”
“不要,快停手!!求求你了,师妹!师妹!不要啊,好痛啊啊!!我道歉,我道歉啊啊啊啊啊啊啊”
獪岳完全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如此。
不对啊,不对啊。
不应该是自己获得了恶鬼的血液,然后从此走上巔峰,让以前看不起自己的人全部都去死吗?
无惨大人不是看中了自己吗?
为何不出手帮助自己?
而优纪则是看著面前的男人,她无意识地品尝著那罕见的,热烈的感情。
脑中不断闪过。
老人慈祥的脸。
给自己的书信。
明明没相处多少时间。
明明,只是临时师徒,但却是自己第一个好感度突破90,对自己付出真心的老人。
【这个世界是存在灵魂的】
优纪本以为自己已经將游戏和现实混为一谈,没有必要区分,但这个世界不对,不能用游戏亦或者现实来概括。
它不一样。
这里的人,有著自己的灵魂,这里,有很多会对自己好的人。
而他们,却被眼前这种不知所谓的傢伙伤害。”
”
无表情的面庞上出现一丝裂缝。
第三、第四刀几乎是同时。
横抹过腹部,贴著肋弓下缘,如同剥离墙纸般撕离腹外斜肌,另一把刃尖刺入髕韧带后横向一划。
韧带应声而断,膝盖骨顿时失去支撑,古怪地向前凸出。
第五刀,剑刃迴旋。
第六刀,下刺。
第七、八、九刀————
这並非是双刀流剑技。
而是纯粹的泄愤。
刀刃翻飞,快得只剩残影。
没有吶喊,没有怒骂。
切肉的闷响,断筋的脆声,刮骨的涩音,以及血液泼洒时的哗啦声。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惨叫从激烈到枯萎,獪岳的躯体在墙壁凹陷处剧烈地地抽搐著。
“去死。”
新生的鬼肉在疯狂蠕动、试图癒合,但往往刚长出一层粉色的肉膜,下一刀便又精准地落在同一部位,甚至更深。
去死。
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优纪终於转为怒容,而盛天的刀光则彻底爆发开来。
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噌!!—
周围的环境都被剑气全部切断,而那本该超越钢铁硬度的鬼之肉身,也被彻底摧残。
时间过了足足数分钟。
黑色的鬼血、浅黄的脂肪碎末、暗红的肌肉纤维、白色的骨渣————混合在一起,好似顏料般泼满了墙壁和他残破的身躯。
整个墙面都变成了喷溅状的黑红色。
而少女站在原地,双刀下垂,刃尖滴落的浓稠液体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暗色。
优纪抬眼,看著面前的尸体”。
已经,没有了动静。
新晋的上弦——獪岳。
確认死亡。
她没有用【斩首】
而是过量伤害一超量三倍伤害,强行杀到了鬼再生抵达极限。”
”
.衝动了啊。
明明,应该至少也分给善逸一刀的。
优纪这么想著。
“哈...
哈.
”
她等待了很久,將自己胡乱发泄导致紊乱的呼吸平復。
然后...
抬头。
杂碎已经清算了。
剩下的是...
“我现在心情很差,能別来打扰我吗?”
刀刃滴落的血珠,在死寂中敲出最后一声轻响。
优纪缓缓回头。
越过这片被剑气与血肉涂染得一片狼藉的蜂巢,笔直地投向更高处—
身著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苍白精致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欣赏的凝视。
猩红的梅瞳落在优纪身上,嘴角噙著一丝极淡的欣慰。
在鬼舞辻无惨左侧稍后半步,猗窝座沉默地佇立著,表情复杂。
而在他们两人身后,更上方、更远处的每一处可供立足的地方,都密密麻麻地立满了影。
无数点猩红或惨绿的眼瞳在昏暗中亮起。
就算优纪在这无限城中游龙,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这里是恶鬼的巢穴。
而它的主人,此刻已经降临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