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论道1937
第82章 论道1937
夏日炎炎,华北某处僻静的郊外別墅却门窗紧闭,厚厚的窗帘阻隔了大部分炽热的阳光,只留下几缕顽强的光柱斜斜切入,照亮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维持著室內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凉意。
大厅內烟雾繚绕,混杂著淡淡的雪茄与普通香菸的气味。
徐四斜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指间夹著的香菸已经燃了半截,长长的菸灰將落未落0
他另一只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皮革表面。
张楚嵐几乎整个人陷进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姿势颓丧,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对著徐三徐四的方向,喋喋不休地大倒苦水,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客厅里迴荡:“我也想参加罗天大醮,真的!把我爷爷当年的事儿,还有宝宝的身世,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你们瞅瞅我这小身板儿!”
他抬起胳膊,比划了一下自己並不算健硕的身材,语气愈发夸张,带著一种自嘲式的绝望。
“就这几天跟著你们见的那些异人,我的妈呀,有一个算一个!感觉隨便谁伸伸手,都能把我跟拎小鸡崽儿似的提溜起来,想揉圆就揉圆,想搓扁就搓扁!我跟那些————那些怪物”同台较量?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吗?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嘛!”
他的抱怨声情並茂,甚至带上了点相声般的节奏感,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其中真实的焦虑与无力感。
毕竟,张楚嵐正式接触异人世界时间尚短,所依赖的金光咒和阳五雷也远未练到家,与那些从小打磨、传承悠久的各派精英相比,差距显而易见。
徐四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將烟气缓缓吐出,一个歪歪扭扭、不怎么成型的烟圈在空中扩散开来。
他眯著眼睛,透过烟雾看著抓耳挠腮的张楚嵐,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著点痞气的懒散笑容:“慌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仿佛张楚嵐说的那些强大“怪物”都不值一提,“公司既然让你去,自然有让你去的底气。我们给你配了哼哈二將”,保你一路晋级,继承老天师衣钵。”
他弹了弹菸灰,继续道:“宝宝会跟你一块儿报名参加。她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专门负责帮你清理路上的障碍”。那些你觉得打不过的、棘手的、看著就头疼的对手,交给宝宝处理就行。”
冯宝宝不知何时已经盘腿坐在客厅角落的地毯上,面前摆著一包刚拆开的薯片,正一片接一片地往嘴里送,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听到徐四提到自己,她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张楚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嘴里还含著半片薯片,含糊地“嗯”了一声,仿佛在说:交给我,没问题。
这画面莫名有种荒诞的喜感,但张楚嵐看著宝宝那副样子,再想到她平日里展现出的、完全不符合外表的恐怖战力,心中的忐忑竟真的消减了几分。
至少,有这位在,自己不至於第一轮就被人打趴下抬出来吧?
“她————宝宝姐我放心,”张楚嵐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目光转向徐四,带著点期盼,“那————另一位哼將”呢?不会是四哥你————打算亲自下场吧?”要是徐四也能参加,那安全感简直要爆棚了。
徐三静坐於另一侧的单人沙发,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被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
听到张楚嵐的问话,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
“嘖,”徐四咂咂嘴,脸上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將菸头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虽然四哥我也挺想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出出风头————可惜啊,老头子特意交代了,不让咱哥俩下场掺和。规矩就是规矩。”
徐三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另一位帮手你还没见过。正好,这次罗天大蘸是个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这种异人界的盛会,她应该也不会缺席。”
“靠谱吗?”张楚嵐的警惕性瞬间拉满,目光在徐三徐四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不確定的痕跡,“最后的胜者,就算对天师之位没兴趣,可还有陆瑾老爷子拿出来的“通天籙”呢!”
他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一可別请来个见利忘义的,到时候贪图“八奇技”,反手先把他这个“护送目標”给清理了。
“放心,”徐四往后一靠,重新摸出一支烟点上,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慵懒的篤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那位————眼界高著呢,可瞧不上什么通天籙”。”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说完,他不再耽搁,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发出一段简短的信息。
没过多久,手机传来轻微的震动。
徐四瞥了一眼屏幕,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搞定”的笑容:“行了。別在这儿窝著了,走,回公司。”
华北分部,徐三办公室。
略显严肃的办公室里,文件整齐码放,空气中漂浮著淡淡的油墨和电子设备的气息。
张楚嵐正有些侷促地站在屋子中央,猜测著那位神秘帮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哈嘍!”
一个清脆悦耳、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室內的安静。
张楚嵐应声抬头,只见一个少女正斜倚在门框边,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她穿著一身浅色系的休閒运动装,利落又舒適,粉色的长髮在脑后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隨著她轻微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显得清爽又充满朝气。
她的肌肤在办公室顶灯的照射下,透出一种健康莹润的光泽,未施粉黛,眉眼却异常清晰明亮,顾盼间灵气流转,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便装,长发束成马尾,显得清爽又活力十足,肌肤在室內光线下隱隱透著温润的光泽,眉眼间灵气逼人。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身上的两件“配饰”:纤腰间掛著一个约莫巴掌大小、
色泽暗红、表面有天然木纹般云纹的小葫芦:背后则背著一柄造型颇为別致的长伞,伞面是很少女心的浅粉色,收束得整整齐齐。
“你就是楚嵐吧?我叫陆玲瓏。”少女几步走了进来,笑容爽朗,带著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她走到张楚嵐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让毫无防备的张楚嵐上身微微晃了一下。
“事情四哥都跟我说啦!”陆玲瓏语气轻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动作带著点男孩子气的豪爽,“放心!罗天大醮保护你晋级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承诺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啊?”张楚嵐看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似乎还要小上一两岁、明媚如春日阳光般的少女,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站在办公桌后的徐三和斜靠在文件柜旁的徐四,脸上明明白白地写满了问號与难以置信:
你们认真的?
这就是你们找来的、能保我晋级的“高手”?
这位妹妹看起来更適合去参加校园偶像选拔或者青春剧拍摄,而不是去龙虎山跟那些凶神恶煞的异人打生打死啊!
就在这时,一个平直无波、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从办公室角落传来:“玲瓏,比徐三和徐四,强。”
一直靠在墙边,低头专注摆弄著手里一个旧款翻盖手机的冯宝宝,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她那双总是显得空茫澄澈的眼睛看了看陆玲瓏,又看了看徐三徐四,然后用她那標誌性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清晰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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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徐三脸上惯常的平静被打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徐四叼著烟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眉毛高高挑起,看向陆玲瓏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探究,仿佛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女孩。
而张楚嵐,更是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比徐三和徐四还强?
徐三那手神乎其神的“念动力”,攻防一体,还能远程御物,张楚嵐自忖拼了老命也撑不过几个回合。
徐四虽然出手少,但能跟徐三並称华北负责人,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可爱的美少女陆玲瓏————比他们还强?
这————这科学吗?这合理吗?
他看向陆玲瓏的目光,瞬间从怀疑变成了惊疑不定,仿佛在重新审视一件看似普通、
实则內藏乾坤的稀世珍宝。
“啊?”徐四確实愣了一下,手指间的香菸都忘了弹灰。
他挠了挠自己有些凌乱的头髮,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困惑和惊奇,“这才多久————玲瓏,你已经————超过我了?”
他清楚记得,陆玲瓏正式开始系统的异人修行,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左右。
这进步速度,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即便有那位倾囊相授,有哪都通的资源支持,这也快得有点不合常理了吧。
“哈哈,宝宝你真会开玩笑,”陆玲瓏似乎被徐四的反应和冯宝宝直白的评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自己光滑的脸颊,束在脑后的马尾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我哪里比得上三哥四哥,你们经验丰富,手段又多,我就是瞎练练,还差得远呢。”
“行了,玲瓏,不用照顾我们的面子。”徐三倒是很快恢復了平静,推了推眼镜,语气坦然而务实,“天赋这东西,人跟人不一样,我们自己心里有数。你越强,对这次罗天大醮的任务来说,把握就越大,这是好事。”
他没有丝毫被后辈超越的窘迫或不快,反而显得颇为欣慰,一切以任务为重。
他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人,迅速做出了安排:“距离罗天大蘸正式开场,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宝宝,你这段时间辛苦一下,给楚嵐做点突击培训,教他点实战保命的技巧,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玲瓏,你也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准备,把状態调整到最佳,检查一下该带的东西。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发。”
“得嘞!”陆玲瓏应得乾脆,眼中闪动著跃跃欲试的光芒,“正好!我也想去会一会天下群雄!”
半个多月后,江西,龙虎山脚。
一辆风尘僕僕的黑色越野车缓缓停入车位。
车门打开,陆玲瓏第一个跳了下来,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水泥地面上。
她用力伸展了一下四肢,做了个大大的懒腰,仰头望向远处巍峨青翠的山峦轮廓,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新的空气,脸上洋溢著满满的活力与期待:“终於到啦!这就是龙虎山吗?”
她为这次罗天大蘸確实做足了准备,不仅將状態调整到最佳,还带上了自己新近炼製成功的法宝一那柄看似装饰、实则內藏玄机的浅粉色纸伞,此刻正背在她身后,在青天白日下显得有些俏皮。
然而,眼前龙虎山脚的景象,和她预想中庄严肃穆、云雾繚绕的“道教祖庭”、“清修圣地”画风,实在有点————出入过大。
目光所及,是络绎不绝、背著包、举著小旗的游客人流。
道路两旁,店铺林立,招牌醒目,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导游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不绝於耳:“矿泉水五块一瓶!冰镇的!龙虎山纪念文化衫,五十一件,纯棉透气!”
“这位朋友,来看看!正宗龙虎山天师府开光平安符,保平安、促財运、助姻缘!机会难得啊!”
“上山缆车这边排队!步行上山请走右侧通道!”
热闹喧器,烟火气十足,活脱脱一个运作成熟的大型旅游景区集市。
“呵呵————確实,跟想像中的————有点不一样呢————”张楚嵐跟著下车,看著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景区景象,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和他脑补的“异人盛会,高手云集,气氛肃杀”的场面,差距也太大了点。
几人隨著人流朝山门走去,却被一个戴著红色臂章、坐在售票亭里的大妈探出头拦住了:“嘿!说你呢!买票了吗就往里走?”
“啊?还要买票吗?”陆玲瓏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张楚嵐,语气天真里带著点理直气壮,“可我们是来参加“罗天大醮”的呀!”
她特意加重了“罗天大醮”四个字,似乎觉得这名头应该有点特权。
“参加什么也得买票!”大妈斩钉截铁。
“我们是老天师请来的客人————”张楚嵐试图解释。
“老天师请来的?”大妈眉毛一竖,中气十足,“老天师亲自来了,那也得买票!这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规矩!买票去!別堵著道儿!”
“哈哈哈!”跟在后面的徐四终於憋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著徐三的肩膀,“听见没?三儿!这两个土包子!真以为来参加个比武大会就能刷脸了?这龙虎山前山,大部分都归旅游局管理开发,就算是天师府的道长们,能自由支配、不用买票的地方,也就后山那一小块清净地儿————得,別废话了,乖乖买票吧!”
一行人只得挪到售票窗口前。
陆玲瓏凑近价格牌一看,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一人二百六?!”
她小声惊呼。
这价格对她这个平时大部分开销都花在修炼上、对世俗物价不太敏感的人来说,確实有点衝击。
不过她反应极快,眼珠一转,立刻对著窗口里的大妈露出一个格外甜美乖巧、极具欺骗性的笑容,声音也放软了些:“大姐~那个————大学生————半价吗?”
“半!”大妈倒也乾脆,瞥了一眼她青春洋溢的脸,没多问,直接吐出一个字。
陆玲瓏拿著新鲜出炉的半价票,转身看向徐四,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点期盼和“我很为公司著想”的表情:“四哥,这个门票钱————公司给报销吗?”
“报————报!都报!差旅实报实销!”徐四看著她那副小守財奴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连连摆手应承。
倒不是陆玲瓏小气,实在是她这一年的修炼花销堪称恐怖。
法符法宝炼製全部需要黄金甚至是精金,据不完全统计,她这一年的修炼资源消耗,折算下来至少逼近九位数。
虽然大部分由“不差钱”的李慕玄院士承担,但陆玲瓏自己看著那些天文数字般的帐单,依然觉得肉疼不已,日常能省则省。
也就是李慕玄本人手握多项尖端专利,收益惊人,再加上背后有擅长经营的李家为他打理资產,他一个人的资產抵得上一个三真法门,这要是换了其他规模有限的异人家族或流派,恐怕早就被这样无底洞般的资源需求给彻底拖垮、吃穷了。
买了票,几人隨著熙攘的人流,踏著青石台阶,不紧不慢地向山上行去。
初夏的山风穿过林叶,带来些许凉意,却也吹不散游客带来的喧闹与热度。
正走著,陆玲瓏忽然脚步一顿,若有所感地回头望去。
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后方不远处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上。
她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开明快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咦?王也师兄!你也来啦!”
只见人群缝隙中,一个顶著松松垮垮、仿佛隨时会散开的道士髻,穿著明显大了一號的浅灰色休閒服,睡眼惺忪仿佛还没睡醒的青年,正懒洋洋地朝这边挥手示意。
不是王也是谁?
“真是你啊,玲瓏。”王也快走几步,从人流中挤了过来,来到几人近前。
他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懒散模样,抬手揉了揉眼睛,像是刚被阳光唤醒。
不过,在看到陆玲瓏时,他那双总显得睏倦的眼眸深处,还是掠过一丝清晰的笑意,连带嘴角也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我看著背影像,正想打招呼呢,没想到你先看到了。”
他的目光扫过陆玲瓏身边的几人,懒洋洋地依次点头:“呦,徐三,徐四,冯宝宝,都在啊。华北这是————全体出动了?”
语气熟稔,显然跟徐三徐四打过不少交道,甚至对冯宝宝那独特的空茫气质也见怪不怪。
这也不奇怪,托那位喜欢“提携后辈”的李慕玄院士的福,王也在京城期间,没少跟华北“哪都通”的这几位碰面,混得相当脸熟。
徐三和徐四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道精光。
“三儿,”徐四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懊恼不已的表情,“你看我这记性!咱们怎么把这位爷给忘了?这现成的大腿不就摆在这儿吗?”
话音未落,两人仿佛演练过无数遍般,极有默契地同时出手!
徐三扶了扶眼镜,一只手已经搭上了王也的左肩,徐四则咧著嘴,胳膊直接环上了王也的右肩。
两人同时发力,不由分说就把身材清瘦的王也像抬麻袋似的给“架”了起来,双脚间离地!
“哎哎哎!我说!徐三!徐四!你们又想干什么?”王也猝不及防,象徵性地蹬了两下腿,发现毫无作用,只能无奈地放弃挣扎,任由自己被两人架在半空。
他偏过头,看向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陆玲瓏,拖长了语调求助:“玲瓏!玲瓏师妹!你就这么看著?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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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玲瓏在一旁双手一摊,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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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张楚嵐看著这阵仗,好奇地问。
“楚嵐,来来来,过来!”徐四一边牢牢“控制”住王也,一边用他那特有的、带著点痞气和夸张的腔调高声介绍,“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可是了不得的人物!王也!
大名鼎鼎的武当派,当代掌教真人云龙道长的亲传弟子!关门的那种!”
他特意强调了“亲传”和“关门”,继续添油加醋,“人家跟你这需要打生打死、过五关斩六將、贏了才有点渺茫机会继承天师名號的候选者”可不一样!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师门钦定的、板上钉钉的未来武当掌教继承人!羡慕吧?嫉妒吧?”
“武当派?!太极拳张三丰张祖师的那个武当?!”张楚嵐闻言,顿时肃然起敬,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作为半个歷史爱好者兼异人界新鲜人,武当山和那位传奇祖师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
掌教亲传,未来掌门————这身份,这背景,简直金光闪闪!
张楚嵐多精明的一个人,一看徐三徐四那“如获至宝”的眼神和王也那无奈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打算—这分明是想再拉一员猛將入伙啊!
他张楚嵐要是有陆玲瓏、王也、冯宝宝这三位保驾护航,那罗天大醮————岂不是稳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热情得近乎諂媚的笑脸,一个箭步上前,也不管王也还被架著,双手就紧紧握住了王也那只勉强能活动的手,用力上下摇晃,语气诚恳又激动:“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王也师兄!真是如雷贯耳!小弟张楚嵐,您叫我楚嵐就行!
以后还请师兄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那亲热劲儿,那自来熟的態度,仿佛两人是失散多年、今日终於重逢的异父异母亲兄弟。
几人说说笑笑,主要是张楚嵐在说笑,王也在无奈,气氛热络地继续沿著山道向上走0
徐四终於把王也放了下来,但手依旧亲热地勾著他的肩膀,仿佛怕他跑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著试探问道:“怎么著,小也子?难得见你出趟远门,也对陆老爷子拿出来的那通天籙”感兴趣,想来碰碰运气,试试手气?”
王也看了几人一眼,尤其是目光在张楚嵐和陆玲瓏身上停留了一瞬,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几人的目的,恐怕和他来此的深层原因不谋而合一都是要確保张楚嵐能在这罗天大醮中走到最后。
事实上,王也原本对罗天大醮並无兴趣,什么天师之位、通天籙,对他这懒散性子吸引力不大。
但不久前一晚,他在內景中看到了一些令他极度不安的“景象”,关乎天师度,关乎张之维,也关乎张楚嵐的命运。
他必须来,必须阻止某些事情发生,或者说,帮助张楚嵐贏得这场选拔。
这既是为了龙虎山,也是为了那个他在內景中瞥见的、令人心悸的可能未来。
既然大家目標一致,那倒省了许多互相试探、解释的麻烦。
王也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鼻子,用他那副永远睡不醒的腔调,漫不经心地摆手道:“通天籙”?没兴趣。八奇技什么的,听著就麻烦。我就是在家宅久了,骨头有点锈。师父他老人家念叨,说年轻人该多出来走走,见见世面,別老在山上发呆。我寻思著,这罗天大醮挺热闹,就当来旅游,凑个热闹,涨涨见识唄。”
听他这么一说,徐三徐四眼中笑意更浓,张楚嵐更是喜上眉梢。
几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气氛顿时更加融洽。
帮助张楚嵐夺取罗天大蘸优胜的队伍,在龙虎山脚下,悄无声息地,再添一员实力深不可测的“大將”。
巧得很,几人刚走到天师府那气势恢宏、古意盎然的朱漆山门前,便瞧见前方空地上聚著一小群人。
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身著简朴青色道袍的老者,正被电视台的摄像机和举著话筒的记者簇拥在中间,神態从容地接受著採访。
老者言笑晏晏,回答问题时语气平和风趣,偶尔还带点市井般的亲切调侃,颇有几分游戏人间的仙风道骨,却又奇异地与周围景区常见的採访喧囂融为一体,丝毫不显突兀。
“这就是————老天师?”张楚嵐远远望著,有些发愣。
这与他想像中高踞云台、法相庄严、令人不敢直视的道教领袖形象,似乎————亲切隨和得有点过分了。
“想见老天师,从来就不是什么难事。”王也的声音在他身后懒洋洋地响起,带著一种见惯不怪的意味,“尤其在这种————特殊”的、需要向世俗社会展示和谐共存”形象的时期。”
他话里似乎藏著別的意思,但张楚嵐此刻没心思细想。
不多时,採访结束,记者和摄像师道谢离去,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开。
王也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整了整其实本就没什么褶皱的衣襟,对著正与一位中年道士低声交代什么的张之维,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標准的道家稽首礼,语气是少有的恭敬:“武当王也,拜见老天师。”
“哦,是王也啊。”张之维闻声转过头,清癯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目光在王也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难得见你下山走动。你师爷身体可还硬朗?”
“托老天师福,师爷身体一向康健,每日喝茶看云,胃口好,睡得也踏实。”王也恭敬地回答,隨即侧过身,將站在后面有些手足无措、正偷偷打量老天师的张楚嵐轻轻往前推了半步,“老天师,您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
张之维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张楚嵐脸上。
那目光並不锐利,平和如古井深潭,却仿佛带著某种穿透性的力量,让张楚嵐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他注视著眼前这个眉眼间依稀有著怀义当年几分神采,却又带著这个时代年轻人特有气质的少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那笑意中蕴含著时光沉淀下的感慨与一种自然而然的慈祥:“是————楚嵐吗?”
“我————”张楚嵐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
预想过的许多场面、许多说辞,在这一刻都堵在了胸口。
面对这位在异人界地位尊崇无比的天师,一时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如何开口。
“叫师爷。”张之维的语气平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亲切与理所当然,“你爷爷怀义,既然把金光咒和阳五雷都传给了你,便是认了你这个传人。你虽未正式录入我龙虎山正一谱系,但这声师爷”,你叫得不冤,我也受得起。”
“师爷!”张楚嵐再不犹豫,心中那点莫名的紧张与隔阂仿佛被这句话轻易抚平,他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地朝著张之维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响亮地喊了出来。
这一声称呼,不仅是对辈分的確认,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接纳,让他漂泊无依的心,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张之维欣慰地点点头,抬手虚扶了一下,隨即对他道:“楚嵐,你隨我来。有些关於你爷爷的旧事,还有这次罗天大醮的关节,师爷需要单独与你交代几句。
这话显然是要屏退旁人。
他又转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一旁、气质清冷出尘如同雪中寒梅的年轻道士张灵玉,吩咐道:“灵玉,你去接引安排其他来客吧。我与楚嵐说几句话便来。”
“弟子遵命。”张灵玉躬身应道,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他直起身,转向王也、陆玲瓏、徐三徐四、冯宝宝等人,做了一个標准而优雅的“请”的手势,神色清淡有礼,“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先隨我到侧殿奉茶,稍事休息。”
眾人依言,隨著张灵玉引路,前往山门一侧相对清净的偏殿。
陆玲瓏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悄悄打量这位在异人界年轻一辈中名声极响的“小师叔”。
只见他身形挺拔,道袍整洁得不染微尘,面容俊美却透著疏离,气质確如传闻中那般皎皎出尘,只是————细看之下,那如画眉眼间,似乎总縈绕看一丝若有若无、难以化开的淡淡鬱结,与他整体的清冷气质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徐三徐四则与张灵玉简单寒暄了几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张楚嵐才从正殿方向走来,脸色沉凝,眉头不自觉地微微锁著,显然刚才与老天师那场单独的谈话,涉及的內容並不轻鬆,甚至可能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或困惑。
“楚嵐,怎么样?老天师都跟你说了什么?”陆玲瓏第一个迎上去,察觉到了张楚嵐情绪的低落,关切地问道。
张楚嵐抬起头,看了看围过来的几人,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眼神里的沉重並未散去:“没什么大事,就是交代了些规矩,提点了些要注意的人。具体的————回头再说吧。”
他显然不想在此刻深谈,话锋一转,“我们先去后山吧,比赛的报到处和预选场地应该都设在那里,別耽误了正事。”
眾人见他心意已决,不想多言,便也体贴地不再追问。
一行人不再停留,跟著指示牌的指引和张灵玉方才提到的路径,朝著龙虎山更深处的后山区域行去。
前山的喧囂与市井气被逐渐拋在身后,脚下的山路变得愈发清幽古朴,两旁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只漏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草木清香与远处隱约的溪流声,鸟鸣偶尔响起,更添幽静,与前山判若两个世界。
一路前行,王也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陆玲瓏背上那柄颇为醒目的浅粉色纸伞瞟去,眼神里带著探究与思索,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王也师兄,”走在前面的陆玲瓏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忽然转过头,脸上带著明媚的笑意,看向王也,“你是不是一直想问我,这大晴天的,我背著把伞干什么呀?”
她这一问,不仅正中王也下怀,连旁边看似在閒聊、实则也一直暗中观察的徐三徐四,以及好奇心早就按捺不住的张楚嵐,都立刻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柄伞上。
其实他们早就好奇得心痒痒了,只是徐三徐四碍於徐翔和李慕玄的严令,不敢主动打听陆玲瓏的底细手段,而张楚嵐则是初来乍到,摸不清陆玲瓏的脾气,不好意思贸然发问。现在陆玲瓏主动提起,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陆玲瓏似乎很满意眾人好奇又期待的目光,她轻轻踮了踮脚,调整了一下背带,让那柄纸伞在她背上更稳固些,然后带著几分献宝般的语气介绍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遮阳伞或者雨伞哦。它叫片刻长生撑花”,是我师傅指点我、耗费了不少心血才炼製成功的一件————嗯,应该算是“法宝”吧。”
“嘶——法宝?!”徐四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连烟都忘了抽,“玲瓏,你没开玩笑吧?这看起来————跟景区门口那些二十块钱一把的油纸伞没啥本质区別啊!”
他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浅粉色的伞面。
触感確实坚韧,带著纸製品特有的纹理和微微的凉意,怎么看也不像传说中光华流转、威能莫测的“法宝”。
张楚嵐也来了兴趣,插嘴道:“法宝?像《封神演义》里那种吗?混元伞?能装乾坤收法宝那种?”他对神话故事倒是门儿清。
陆玲瓏被他天马行空的联想逗得“扑哧”一笑,连连摆手:“哈哈,楚嵐你想哪儿去啦!怎么可能!那些可是传说中的先天灵宝、后天至宝,我这把撑花”可没那等改天换地的威能。它更偏向於————嗯,辅助和特定领域的应用。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眨了眨灵动的眼睛,卖了个关子,“至於具体有什么奇妙的效用嘛————容我先保密一下。等到真的在比试中,有人能逼得我不得不动用它的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啦!现在说出来,岂不是少了份惊喜?”
“说起来,”王也这时开口,问出了一直盘桓在心中的另一个疑问,“玲瓏,有一件事我倒是早就想问了。你这一身玄妙手段,师承三真法门具体哪一位前辈高人?难道是————陆门长亲自传授?”他想起陆瑾与陆玲瓏同姓,有此猜测也属正常。
“三真法门?”一旁的张楚嵐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楚嵐你没听说过?”王也有些意外,隨即恍然,“也对,你之前不在圈子里。三真法门,乃当今天下第一玄门,第一显宗。”
“啊?自称天下第一?这么大的口气?”张楚嵐惊讶。
“非也,”王也摇头,神色认真,“並非自称,而是整个异人界,无论正邪,无论大小门派,共同的认知。而且,三真法门也確实————实至名归。”
他简略地將三真法门的地位、渊源,尤其是其开派祖师周易白日飞升的传说,向张楚嵐介绍了一番。
张楚嵐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我的天————飞升————怪不得四哥之前说,玲瓏不稀罕什么八奇技”————原来人家师门传承的,是真正有望仙道”的法门————”
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既有对陆玲瓏背景的震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鬱闷一看看,这就是有雄厚根基和强大靠山的好处!
哪怕人人都知道三真法门有直指飞升的无上传承,可有谁敢去强取豪夺?哪像自己,不过是疑似身怀一门“八奇技”,就成了人人凯覦、四处躲藏的过街老鼠。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王也师兄,”陆玲瓏这时才慢悠悠地回答王也之前的问题,她笑了笑,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是如何————看出我可能出身三真法门的?”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反而將问题拋了回来。
“我好歹也是武当弟子,虽然比不上你们三真法门底蕴深厚————你就当是,我修行的一种独门感应手段吧。”王也含糊地带过,没有具体说明。
陆玲瓏点点头,並未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隨即,她语气自然地澄清道:“不过,王也师兄你这次可猜错啦。太爷爷————也就是陆瑾门长,当年並未收我入门。我这一身手段,传自他人。”
“啊?”王也诧异。
“家师蓬莱散人。”陆玲瓏郑重地说道。
“蓬莱散人?”王也微微蹙眉,在记忆中快速搜索,却对这个名號毫无印象。
以武当的典籍记载和对天下高人的了解,若是能教出陆玲瓏这等弟子的隱世高人,不该如此寂寂无名才对。
“王也师兄没有听说过也很正常,”陆玲瓏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家师淡泊名利,已经数十年不曾踏足异人界,乃是一心求道、逍遥世外的真正隱士。我也是机缘巧合,才蒙他老人家收录门墙。”
原来如此————
王也面上依旧维持著那副懒散的表情,甚至还配合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念头飞快转动:
—个鬼啊!
蓬莱散人?
这名字一听就是隨手拈来的化名马甲,糊弄外行还差不多。
当世还能有第二位像三真法门开派祖师那般惊才绝艷、高深莫测的人物?
王也压根不信。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那个,哪怕听起来再匪夷所思,也必定是真相。
他几乎可以断定:陆玲瓏,绝对是三真法门的弟子,而且很可能传承非比寻常。
只是————
陆玲瓏似有所觉,转过脸来,对著王也展顏一笑,眉眼弯弯,清澈的眸子里带著几分狡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又仿佛在无声地说:
你猜到了又如何?
只要我不点头,不承认,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王也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
得,这位姑奶奶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装糊涂到底了。
断崖,一线天。
眾人跟隨龙虎山弟子指引,来到一处地势险峻的筛选关口。
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岩石裸露,如被巨斧劈开,只在中间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
原本连接两崖的木桥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几根碗口粗细、不知以何种材料制而成的长绳,横贯於深谷之上。
山风自谷底呼啸而上,形成强烈的穿堂风,吹得那几根绳索不住地晃动、旋转,发出“吱嘎——吱嘎——”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隨时会承受不住而崩断。
低头望去,下方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只有偶尔风吹云散时,才能隱约瞥见下方尖锐的岩棱和更深处的一片幽暗,令人望之目眩。
一名身著道袍的龙虎山年轻弟子站在断崖边,对陆续抵达的参赛者朗声道:“各位,此乃第一道筛选。若无其他特殊手段借力,便请从这几条绳子上通过吧。切记,坠下便算淘汰。”
规则简单,却也残酷。
“——————”张楚嵐站在崖边,伸长脖子看了看那几根在狂风中如同醉汉跳舞般飘荡的绳索,又小心翼翼地探头瞄了一眼脚下那吞噬一切的云雾深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默默地把头缩了回来,一时无语。
这玩意儿,看著可比电视里的高空走钢丝刺激多了,而且没有任何安全绳!
“楚嵐,需要帮忙吗?”陆玲瓏站在他旁边,好心问道,脸上带著关切,眼神里却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不等张楚嵐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那位负责监管的龙虎山弟子便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肃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抱歉,这位姑娘。规定必须独立通过此地,不得假借他人之力相助,违者,同样视为淘汰。”
“得!”张楚嵐哀嘆一声,肩膀垮了下来,最后一点“能不能让玲瓏带我飞过去”的侥倖心理也彻底破灭了。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接下来,同行的几人开始各显神通。
徐三和徐四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只见他们各自並指如剑,轻叱一声,腰间悬掛的制式短剑“嗖”地飞出,悬停於脚边。
两人轻轻一跃,稳稳踩在剑身之上。
短剑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托著二人,竟是凌空虚渡,如同传说中剑仙御剑一般,姿態从容瀟洒,衣袂飘飘,径直“飞”过了数十米宽的断崖,稳稳落在对面。引得崖边不少等待过绳的异人发出低低的惊嘆。
陆玲瓏、冯宝宝和王也则选择了更“朴实”的方式。陆玲瓏轻轻一跃,足尖便精准地点在一根摇晃幅度最大的绳索上。她身姿轻盈如燕,无论绳索如何晃动、扭转,她的双脚仿佛生了根,又似粘在了绳子上,每一步都踏得稳当无比,就这么閒庭信步般走了过去,马尾在脑后轻轻摇曳。
冯宝宝更直接,面无表情地走上绳索,步伐频率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对绳索的剧烈晃动视若无睹,走得比平地还稳当,很快就到了对岸。
王也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跟上,脚下步伐看似隨意杂乱,实则暗合九宫八卦,每一步都踏在绳索震盪的节点或波谷,將摇晃之力悄然化去,走得也是轻鬆愜意。
最后,终於轮到了张楚嵐。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將所有的紧张和顾虑都排空。
他看了看对面已经安全抵达、正望著他的眾人,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渊云雾,脸上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
“呵呵————什么面子不面子,小命要紧!安全第一!过了再说!”
只见他低喝一声,竟是一个猛子,直接扑向了其中一根绳索!
四肢如同八爪鱼般死死抱住粗糲的绳索,整个身体紧紧贴在上面,变成了一个標准的“悬掛”姿势。
然后,在周围一些年轻异人先是愕然、隨即忍俊不禁、甚至有人捂嘴偷笑的注视下,张楚嵐开始了他的“渡崖”表演一他就像一只努力在树枝上挪动的树袋熊,或者某种奇特的爬行生物,依靠手臂和腿部的交替用力,一点一点、极其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蠕动、攀爬。
姿势固然极不雅观,甚至颇为滑稽,在眾多或飘逸、或沉稳、或奇妙的过崖方式中堪称一股“泥石流”。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咬紧牙关,双眼紧盯前方,对耳边的风声、绳索的吱嘎声、还有隱约传来的嗤笑声充耳不闻。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爬过去!
就这么,凭藉著一股“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和“保命至上”的强大信念,他吭哧吭哧、顽强无比地,一寸一寸地挪过了这数十米的天堑。
当他手脚发软地爬到对岸,被徐四笑嘻嘻地一把拉起来时,虽然形象狼狈,气喘吁吁,但终究是————过来了。
第一道筛选,通过。
比赛场地。
穿过一线天,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巨大空地呈现眼前,地面经过平整夯实,四周是高高的阶梯状看台。
此时场地內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拄著拐杖低声交谈,有穿著各色服饰、气息各异的青壮年异人,甚至还有带著孩童的一家三口,指指点点,说说笑笑,气氛热烈得不像即將展开激烈比斗的赛场,倒更像某个大型游乐园或嘉年华的入口。
“霍,这后山居然还有这么大一块场地————还有这游乐园一样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张楚嵐咋舌,这与他想像中庄严肃穆、杀气隱现的“罗天大醮”场面相去甚远。
王也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解释道:“因为对於绝大多数异人来说,参加罗天大醮,主要就是来凑个热闹,见见世面,会会老朋友。毕竟,如此规模、公开面向整个异人界的盛会,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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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记得上一次有明確记载、规模堪比今日的异人盛会,还得追溯到数十年前,由三真法门牵头召开的论道1937”。那场盛会,正邪两道所有叫得上名號的流派都参加了,而那一次大会的目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陆玲瓏,继续说道:“是为了角逐出当时有资格统领正邪两道的————天下第一。”
“论道1937————”张楚嵐嘴角抽了抽,“这名字————还真是朴实无华。”
“听说是三真法门那位祖师亲自定的名。”王也说道,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陆玲瓏。
陆玲瓏正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听到这个名號和歷史,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遥远的、与己无关的故事。
张楚嵐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那————数十年前的那场大会,天下第一是谁?”
徐四吐了口烟,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感慨:“那还用问?自然是三真法门的那位了。听说当时,他一个人,挑翻了在场所有大派的掌门、宿老,硬是凭一己之力,打服了正邪两道所有不服的声音。那一战之后,天下第一的名头,再无爭议。”
张楚嵐沉默了半晌,消化著这听来如同传奇般的事跡,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带著深深敬佩与难以置信的字:“牛逼。”
“毕竟是近代唯一的飞升者,传说般的人物。”王也感慨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对遥远传奇的天然敬畏,同时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著陆玲瓏的反应。
陆玲瓏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明媚笑容,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江湖逸闻。
然而,就在眾人注意力被远处喧闹人群吸引的瞬间,她极其自然地將原本搭在纸伞上的右手垂下,借著身体的微小侧转,朝著侧后方无人注意的半空中,悄悄翘起了大拇指。
那动作快如闪电,一触即收,除了她自己,无人察觉。
她指尖朝向的虚空之中,有两道超越时空的目光,正温和地注视著下方这片热闹的山谷,注视著这群即將搅动风云的年轻人。
同月令在不久前开启。
同一时刻,三一门...不,应该叫做逆生门了。
古朴恢弘的大殿內,光线似乎並非来自外界,而是自建筑本身、自那些鐫刻著繁复道纹的樑柱与地面上自然流淌而出,柔和而恆定。
大殿深处,一道身影盘坐於蒲团之上。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宇的寂静。一道挺拔的身影走至周易身侧,恭敬站定,正是陆瑾。
“师兄,”陆瑾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清晰,“消息,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放出去了“”
。
他略微停顿,继续稟报:“龙虎山天师府、全真诸派、武当、少林等玄门正宗,乃至————那些有头有脸的势力,甚至全性那边,也通过隱秘渠道送了信。如今可以確定,他们届时都会前来。”
“嗯,知道了。”周易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並未转头,但那面容似乎微微偏向了陆瑾的方向,“怎么?看你欲言又止。是对我————没有信心?”
陆瑾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连忙道:“这————师兄的修为我本不该有丝毫质疑!只是————”
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忧虑,“此番前来的人,实在太多了!鱼龙混杂,心思各异。要想压服所有人,令其心服口服,谈何容易!我担心————”
“嘴上说著不该质疑,”周易轻轻打断他,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直指人心的淡然,“可你这心里,不还是在质疑么?陆瑾。”
他顿了顿,仿佛带著一丝极淡的感慨,“没想到,在你眼中,我竟成了这等不自量力的莽撞蠢人。”
“这!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陆瑾著急道。
“师兄!我绝无此意!”陆瑾闻言,顿时有些急了,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小半步,脸上露出急切辩解的神色,“我只是————只是关心则乱!绝无半分轻视师兄之意!”
“,什么时候你才能做自己的主人,罢了。”周易似乎无意在此事上多作纠缠,话锋一转,问道:“我传你的羽化道骨转修的如何了?”
提到修行,陆瑾的神色稍微平復,认真回答道:“回师兄,转修很顺利,我已入了第一境:水火仙衣。”
周易微微頷首。
这“羽化道骨”乃是他借鑑並超越“逆生三重”所创,共分三重境界。
第一境:水火仙衣第二境:先天一第三境:天地绝周易平静道:“除了师傅外,只有你入了第一境,你比他们入门晚的多,如今却领先一步。可见在这门中,除我与师父外,论天赋才情,你当属佼佼。这门长之位,將来迟早是你的。”
“这————”陆瑾怔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师兄此言,是肯定,是期许,还是某种试探?
他心绪翻腾,既有被认可的悸动,又感责任重大,更有一丝惶恐。
“陆瑾,”周易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过分的谦虚,並非总是美德,有时反会成为心障。认清自己,方能坚定前行。”
他略微停顿,似有送客之意:“好了,若无他事,便回去潜心修炼吧。修行途中若有疑问,儘管前来问我。趁我还在。”
陆瑾依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將胸腔中翻腾的复杂心绪强行压下,再次向著蒲团上的身影恭敬行礼,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是,师兄。陆瑾告退。”
殿外。
一步跨出高大的门槛,真实的天光骤然洒落。午后的阳光有些灼热,落在身上,让陆瑾一直微微绷紧的肩背线条,悄然鬆弛了几分。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眯眼望了望天际的流云,隨即,几不可闻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息悠长而深沉,仿佛將胸腔里积压许久的某种无形压力也一併排遣了出去。
总感觉————师兄身上的威势,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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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太累了,渣更一下。
还有章节名,起名废,本来是东岩山会武亦或者天下会武,后来想想还是取了论道1937。
异人跟江湖,味不对。
睡觉,明天家人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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