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很有脾气陆瑾
第81章 很有脾气陆瑾
华北,哪都通地下修炼室。
夏日的阳光透过高处的换气窗,斜斜地切进室內,在刻满符文的静修台上投下窄窄的光斑。
空气中瀰漫著药液挥发后特有的清苦气息,以及长时间冥想后留下的寧静余韵。
陆玲瓏盘膝坐在光斑边缘,双目微闔,呼吸悠长。
她周身有淡金色的微光隱隱流转,那是小神通法身趋於稳固与天地自然交感的外显。
过去的大半年时光如静水深流。
暑假她並未返回陆家,而是选择留在华北潜心修炼。
她的法身根基越发扎实,对金剑、金钱两道法符的运用也越发纯熟灵动,甚至开始尝试参悟传承中记载的更高深符籙,诸如蓬莱夺秒符,方丈化形符——
至於法宝方面,原想祭炼三真小万法剑的她,在周易的建议下,选择了另外一件法宝。
閒暇时,偶尔她也会应徐三之邀,与他和冯宝宝一同外出,处理一些公司指派的任务,算是增长实战见闻,磨礪心性。
但她终究没有正式加入“哪都通”,只掛了一个编外的高级顾(打)问(手)名头。
徐翔对此似乎並不意外,也未强求,只是给了她更大的自由度,並对她开放了公司收集的资料情报。
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而这大半年间,异人界也是风波不断。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莫过於销声匿跡多年的全性妖人,竟重新有了掌门人,且行事愈发诡秘难测,暗流汹涌。
其次,便是当年波及了异人界半数门派的三十六贼结义事件,其中八奇技之一“体源流”的继承者身份终於曝光—一个名叫张楚嵐的年轻人。
而围绕著这位突然出现的继承者,以及他身上金光咒所牵扯的龙虎山天师府,也將举行一场註定震动整个异人界的盛会——“罗天大醮”,即將拉开帷幕。
江西,龙虎山。
清晨的山雾尚未完全散尽,湿润的石阶蜿蜒向上,隱没在苍翠的林荫深处。
两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行走在山间小路上。
其中一位老者,身材高大挺拔,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正是当今天师,张之维。
与他並肩而行的,则是一身素白道袍、气度雍容的陆瑾。
“张师兄,你这养气的修为,我可真是服了————”陆瑾开口,声音在山间清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门中师长们有些顾虑也就罢了,若换做是我,可受不了外面那些人也来对天师府传承之事指手画脚。”
“陆老弟,”张之维步伐平稳,声音温和,“让楚嵐这孩子,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之人,参选天师继承人的资格,確实有些匪夷所思。其他几位道友有此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张师兄,我不信你看不出来。”陆瑾微微皱眉,“他们哪里是真在乎什么规矩?无非是不想张楚嵐踏进你天师府的山门。他们真正在意的,是他身上的炁体源流”。所以才会联合起来,逼著你把选拔范围扩大到整个异人界。如此一来,张楚嵐的对手凭空多了无数,他想进龙虎山的机会,自然就渺茫了。”
““炁体源流”————好大的名头。”张之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怀义当年————唉,让陆老弟见笑了。不过,在真相大白之前,楚嵐確非我天师府弟子,他们以此为由,表面上看,倒也占了个“公平”二字。”
“可问题是,”陆瑾语气加重,“其他外面的异人,有几个真敢对天师之位起心思?就算来了,恐怕也不会倾尽全力。张楚嵐真正的对手,到头来还不是他们几家悉心培养的门人弟子?我敢说,他们早已暗中达成默契,必会先联手將张楚嵐淘汰出局。只要张楚嵐进不了你的门下,他们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就算真如你所言,陆老弟,我又能如何呢?”张之维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峰,神色平静。
“我不懂,”陆瑾也停下,直视著张之维,“若只是想將张楚嵐收入龙虎山庇护,那些人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能阻止你。可你偏偏————要让他继承天师之位?这实在是————太————”他摇了.头,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意思已然明了。
张之维沉默片刻,缓缓道:“至於我为何要如此做————陆老弟,其中的缘由,我现在实在无法向你言明。一切————隨缘吧。何去何从,就看楚嵐他自己的造化了。”
“隨缘?”陆瑾声音陡然提高,“这么发展下去,绝不可能隨了你的愿!只会让那些傢伙的算计得逞!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这些年,三真法门没少被那几家用各种阴私手段暗中针对、掣肘。只是对方做得隱蔽,始终在规则边缘游走,陆瑾纵然心中不忿,却也难以撕破脸皮公然发作。
“误,陆老弟,”张之维转过头,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你號称一生无暇”,现今这些老傢伙里,我最欣赏的便是你。”
他拍了拍陆瑾的肩膀,语气仿佛在宽慰,“一百多岁的人了,看开些,一切自有定数————”
“张师兄!都说了,我没你那么大的涵养!”陆瑾拂袖,显然余怒未消。
“那,不忍,你又能怎样呢?”张之维斜睨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煽风点火的光芒,轻声反问。
陆瑾脚步一顿,眼中锐光乍现,仿佛被这句话点醒了某个念头。
他沉默数息,忽然冷哼一声:“简单!他们以为这场大会上,只有张楚嵐一个靶子”,其他异人要么不来,要么不出力————那我便给张楚嵐找一个护道者,再给天下异人一个————必须全力出手的理由!”
两人对视一眼,张之维眼中笑意更深,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继续向山上行去。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位於半山腰、视野开阔的雅致亭台。
亭中已有数人等候。
“老天师!”“陆门长!”
十佬中相对年轻些的陈金魁、小栈掌柜牧由,以及天下会的风正豪,见二人到来,纷纷起身问好,態度恭敬。
而王蔼与吕慈两位资歷最老的,则只是端坐在石凳上,朝著两人略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坐,都坐,大家不必拘礼。”张之维笑呵呵地摆手,率先在主位坐下,“呵呵,是陆老弟召集的大伙,有什么事,你们听他讲。”
“陆兄,”王蔼胖乎乎的脸上堆起笑容,眼中却精光隱现,“这罗天大醮的具体细节,前几次不是都商议妥当了么?还有什么要紧事,值得把咱们这些老骨头又召集起来?”
陆瑾在主位另一侧坐下,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呵呵,没什么。只是我回去后左思右想,总觉得有些不安。你看,这次盛会,老天师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各位呢,又给老天师提了那么多————好”建议。”他特意在“好”字上略微加重了语气。
“咳!陆兄客气了,客气了————”王蔼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哪能听不出陆瑾话里的讽刺,连忙打哈哈,眼神却示意陆瑾,有什么话可以私下再说,试图阻止他继续。
陆瑾却恍若未见,自顾自说了下去:“可我陆瑾呢?我为这盛会做了什么呢?若不为这盛会添些彩头,做点什么,我心实在不安啊!”
“咳!老陆你真是,这说的什么话!”王蔼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
陆瑾根本不理会他,目光扫过亭中眾人,朗声道:“我想啊,虽说咱们召集天下异人来参选天师继承,可人家就算真来了,多半也只是给咱们、给天师府一个面子。真正打算继承天师之位的,恐怕凤毛麟角。那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岂不是白跑一趟?显得咱们不够周到啊。”
“哦?陆门长————”风正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动。
他本就不愿与王蔼、吕慈等人同流合污,此刻顺势接过话头,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您的意思是————”
陆瑾不再多言。
他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併拢,以指代笔,竟凌空在面前的虚空中快速划动起来!
指尖过处,留下道道凝而不散、光华流转的蓝色轨跡,构成一个个繁复玄奥的符文!
奉敕令,开风宫!
亭台之內,平地骤然掀起一股狂暴的旋风!
那风並非自然生成,而是带著凌厉的破空之声与撕扯一切的锋锐之意!
坚固的亭柱、精致的雕栏、顶上的瓦片,在这股凭空出现的罡风撕扯下,如同纸糊般碎裂、崩解!
“陆门长!”
“老陆!你干什么?!”亭中眾人无不色变,猝不及防之下,纷纷运炁护体,抵挡四溅的木石碎屑,心中惊骇莫名,一时猜不透陆瑾为何突然在此动手,还毁坏了天师府的建筑。
“虚空隨手绘符————这就是当年那位师兄传下来的手段?”吕慈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陆瑾指尖那逐渐消散的蓝色轨跡,声音低沉。
“哼!”陆瑾收回手指,周身鼓盪的气息平息,冷哼一声,语带不屑,“区区八奇技这旁门左道,也配与师兄传下的神通相提並论?”
风正豪盯著那迅速平息的、却留下满地狼藉的旋风,联想到某个传说中的名號,失声道:“莫非这就是————当年郑子布所悟的————”
“不错。”陆瑾负手而立,衣衫在残余的气流中微微拂动,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正是八奇技”之一—通天籙!”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今日叫大家来,就是正式通知一声。这场罗天大醮,最后的优胜者,若无意继承天师之位————那么,我陆瑾,便將这“通天籙”,传给他!”
亭中瞬间死寂。
王蔼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吕慈眯起的眼睛彻底睁开,精光暴射。
陈金魁、牧由、风正豪也俱是面露震惊。
“哼,不愧是你,陆瑾————”吕慈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奇特的意味,“我还以为传闻有所不实,原来是真的。你终究————还是出手救下了郑子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瑾,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某种深意:“我记得,当年那位飞升之后,你们三真法门的左门长,可是严令门人弟子,不得掺和任何与八奇技”相关之事,违者————重则逐出师门。那时候的三真法门,可是刚刚诞生了飞升者的当世第一显宗,门楣光耀万丈————谁捨得被逐出那样的师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是赞是讽的笑容:“好啊,陆瑾,一生无暇”,你受之无愧。
郑子布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他死————也该瞑目了。”
吕慈嘴角那抹似赞似讽的笑容尚未完全敛去,陆瑾脸上却已浮现出一层深切的悲愴,那悲愴沉甸甸的,压过了方才所有的针锋相对与凛然气势。
“一生无暇————”陆瑾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我————受之有愧。”
亭台废墟间,山风似乎也凝滯了一瞬。
当年“结义”之事骤然败露,天下譁然,三十六人顿成眾矢之的。
陆瑾得知挚友郑子布身陷绝境,当即决意前往救援。
为此,门中视他如珠如宝的师长、对他寄予厚望的同门、乃至血脉相连的族中亲长,皆曾苦苦相劝,甚而以情势胁迫,竭力阻拦。
在三真法门与陆家眾人眼中,此事简直匪夷所思,不可理喻。
陆瑾彼时天赋卓绝,心性纯正,修为更是同辈翘楚,早已被內定为未来门长的不二人选,要知道那可是刚刚诞生飞升者的天下第一显宗!日后执掌天下第一玄门!
他何至於为了一个与“全性”妖人牵连不清的“罪人”,自毁长城,葬送掉唾手可得的一切?
当时的陆家家主,闻听此讯,急怒攻心,几乎气得呕血。
然而,纵有千般阻拦,万般不解,陆瑾还是去了。只是,他动身得太迟,犹豫得太久,被牵绊得太深。
当他歷尽周折,终於在一处荒僻破败的山村废墟边缘,找到奄奄一息的郑子布时,挚友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郑子布告诉他,自己侥倖从围杀中脱身后,却发现故乡已被夷为平地,亲族乡邻尽遭屠戮一那些人,只为逼他现身。
满心的悲愤与绝望中,唯有最后一点不甘支撑著他:不甘毕生所悟的“通天籙”就此湮没无闻。
他知道陆瑾一定会来,哪怕全世界都背弃他,陆瑾也会来。
他在等,用最后一口气等。
陆瑾没有让他失望。
他来迟了,但终究是来了。
迎著吕慈那审视中带著冷意的目光,陆瑾眼中的悲伤迅速被灼热的怒意取代,那怒意仿佛积压了数十年,终於在此刻衝破了理智的堤坝:“我到现在也忘不了————忘不了子布兄临死前,那双眼睛里烧著的不甘与恨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他撑著最后一口气,告诉了我————当年那些追杀他至死、屠戮他亲族乡里的人————每一个名字!”
“说实话,当年的那一刻,我甚至便想拋弃所有,不顾一切为他报仇!”
他的目光如寒冰铸就的利剑,缓缓转向王蔼与吕慈,一字一顿:“吕慈、王蔼————你们,要不要亲自听一听?听听那些名字里,有没有你们熟悉的?”
“咳!”王蔼脸上的肥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端起面前的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乾咳道,“陈年旧事了————陆兄,何必再提?”
“算了算了,陆老弟,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吕慈挥了挥手,语气看似隨意,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显然不愿在此事上继续纠缠。
“陆老弟...”一直静坐旁观的张之维也適时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没想到陆瑾会如此鼎立助他。
他原本套路陆瑾,只是想借陆琳一用,参加罗天大蘸淘汰掉几个棘手的对手,却万万没想到,陆瑾竟决意將“通天籙”直接置於天下人眼前,以此破局。
然而陆瑾见张之维开口,以为他是在担忧此举的后果,心潮更是激盪,话语愈发鏗鏘:“张师兄!你还不明白吗?堵不如疏!这件事压了这么多年,早已成了异人界心照不宣的毒瘤!如今区区一个身怀炁体源流”的张楚嵐现世,就引得各方魑魅魁魎蠢蠢欲动,可见人心之贪,隱患之深!”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目光扫过亭中神色各异的眾人,继续道:“全性?那些妖人固然十恶不赦,行事疯狂,可他们至少敢作敢当,明刀明枪!真正凶险的,是哪些戴著道貌岸然的面具,躲在暗处煽风点火、兴风作浪的偽君子!当年————”
说到这里,陆瑾的话语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扼住。
他至今仍无法理解,为何当年那位惊才绝艷、能洞悉天机的周易师兄,明明预见到了“三十六贼”结义这件事,却在飞升离去之前,严令三真法门上下,绝不许任何人插手此事。
这道命令,如同一道冰冷的枷锁,束缚住了当时如日中天的三真法门,也间接导致了后来无数与结义並无直接关联的无辜者,被捲入了那场席捲天下的猎杀与清洗之中,丧生殞命。
这疑惑与憾恨埋藏心底数十年,此刻几乎要衝口而出,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有些话,关乎师门,关平那位已登仙界的师兄,终究难以在此刻、此地、对著这些人言明。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的清明:“你龙虎山,和我三真法门————当年为了所谓的独善其身”,对那场席捲天下的惨剧袖手旁观,难道就真是清白的吗?就能心安理得吗?”
“这一次,”陆瑾缓缓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仿佛要將积压数十年的鬱气与决心一併倾泻而出,“我不会再袖手旁观了!”
他抬起手,指尖仿佛还残留著方才绘製“通天籙”引风符时留下的微光,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清晰、坚定,响彻整个亭台区域:“世人不是都想要这八奇技吗?”
“不用抢—”
“我陆瑾,拿出来!送予这罗天大醮的胜者!”
“拿、去!”
最后两字,掷地有声,如同惊雷,炸响在龙虎山清晨的山雾之中,也炸响在在场每一位十佬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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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有点无聊,原著剧情,本想再写一章碧莲出场。顶不住了,下雪太冷了。手指头肿的都伸不开。真羡慕北方人有暖气南方人有空调。河南这地方,唉,啥也落不著,硬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