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教育观
第二天,安閔根和郑淮洲在李荣廉、陆昌其及相关科局负责人陪同下,相继参观了三道山乡部分小学、地段医院和几个规模较大的乡镇企业。按照安閔根的建议,又参观了五个私营小微企业。最后重点考察了三道山地区五个著名景点:虎口山(玉液祠)、天目山、双孔山、神柱峰、遣云寺和遣云洞。
遣云洞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公开展示,所有人被震惊了!
县政府从速上报,国家有关部门派来地质勘探和文物鑑定保护专家,对遣云洞进行了全面科考。
科考证实了王林的判断:藏宝室不在正对原遣云寺遗址的交接口附近,也不在冯登来带领王林进洞时差点被钢钎绊倒处。那个钢钎是吴保去世前一年,找寻藏宝室时放在那里的。王林说藏宝的地方很可能就在人工开挖的洞口周围。勘探专家运用现代科技仪器,果然在洞口正下方找到並打开了藏宝室。
藏宝室里除了大量金银珠宝,还有佛珠、绘画、图册、雕刻的佛经等许多极有价值的物品,有些物品是国內首次发现。
三个月后,安閔根在郑淮洲陪同下再次来到三道山,和洄河县政府签订了全面开发三道山地区系列景区的工作备忘录,三道山旅游开发进入实质操作阶段。
为表彰冯登来所做的特殊贡献,省政府决定授予冯登来“原北省保护和开发非物质文化遗產杰出贡献奖”,颁发奖金五万元。冯登来把奖金全部捐赠给了五中。王林耐心说服大家,这些奖金又如数捐给了三道山乡十所困难小学。
1990年元旦前夕,三道山乡总校校长吴运涛和总校党支部书记费长春,率领全乡十六所小学的负责人来五中答谢。这十六位负责人中,有六所完全小学(也是中心小学)校长和十所不完全小学的主任教师。
不完全小学不设校长,负责人称主任教师。不完全小学在日常管理上相对独立,但在教育教学上,要接受属地中心小学的指导,统一进行教研活动。
贾功田在学校会议室接见了他们。贾功田说:“欢迎各位光临!不过,抱歉啊,王校长、郝书记、金主任现在都在教室里上课,我也是刚从农机修理实验站回来,有何慢待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啊。”
吴运涛说:“贾书记客气了,咱们谁跟谁啊!”
干事卢见齐也有课,贾功田只好亲自沏茶。吴运涛从贾功田手里接过茶杯,解释说:“贾书记,我们今天来啊有两个目的,一是表达谢意,二是参观学习。”
贾功田说:“你看!你刚说了『咱们谁跟谁!』怎么还表达谢意呢?免了!至於参观学习嘛,咱们互相学习!”
费长春说:“我们条件差,师资力量薄弱,都是凑合著过日子,哪有资格说互相学习啊,是不是?”
贾功田搓著双手笑道:“你这个『凑合著过日子』说得形象啊!我认为这就是一种精神——困苦中的奋斗精神。”
吴运涛说:“我们做得很不够。”
贾功田说:“欸,不是!我了解你们,全乡86个老师,民办代课的就38人。猪尾巴窝村小学的罗老师,一个人教著全部三个年级的所有课程,太不容易啦!”
听到这儿,罗老师靦腆地站了起来。
她叫罗桂芝,今年35岁,五中初中毕业。21岁时才开始在本村当代课教师,25岁转为民办教师。
1985年之前,猪尾巴窝小学有两位教师,一位男老师,叫晋怀泽;另一位就是罗桂芝。
晋怀泽1982年12月退休,因为实在没人,总校只好挽留他再干一段时间。老人当了一辈子老师,对山区教育充满了感情,他说:“你们慢慢找人,如果找不到,我就先顶著,只要你们不嫌弃就行。”1985年6月,老人得了肺病,怕传染,这才告別了学校。
起初,总校应著每个月付给他20块钱的代课费,实际只支付了一年零五个月就支付不起了。老人离开学校时,托罗桂芝交给总校一封信。吴运涛打开信后,发现里面夹著340块钱。老人在信里说:“这340块钱还给总校,你们把它用在更需要的地方吧。我不是嫌少,而是不能要。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代课费,怕你们用我用著难为情,才没有在当时拒绝你们……”
1987年2月,晋怀泽去世了,猪尾巴窝全村的老乡们到他家弔唁,没有一人不痛哭失声的。
有感於晋怀泽老师的崇高精神,罗桂芝毅然决然地担负起了两个老师的工作量,一直到今天!
贾功田请罗桂芝坐下,罗桂芝笑得像小姑娘一样。
双方正亲切交谈,下课的铃声响了。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二一”、“一二三四”的口號声,此起彼伏。
会议室里的人全被口號声吸引了。
“要上课间操了,咱们看看去!”吴运涛放下茶杯,领头出了会议室。
只见全校学生正以班为单位,在本班教室前迅速集合、出发,齐步跑向田径场。
今天课间操的总指挥是郑义民,他是今年9月份重新回到五中的。
郑义民提前10分钟就站在了国旗杆前,静候学生们的到来。现在的他完全变了一个人,粗獷豪气的性子收敛了许多,低调了、沉稳了;但工作更加要强,一丝不苟、严肃认真。
不到2分钟,各班队伍集合完毕,按先后到达的顺序,依次向总指挥报告。郑义民巡视全场一遍,用粗壮、雄劲的声音喊道: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初三2班在前,其余各班隨后,跑步——走!”
“欻!欻!欻!”
“欻!欻!欻!”
全校三个年级共十八个班,九百余名同学,隨著郑义民坚定有力的哨子声,缓缓跑动起来。
各班班主任和各科任教师,分別加入到各自的学生队伍里。他们迈著同样的步伐,喊著同样的口號。王林、金蓤都兼著班主任,自然也跟在了本班队伍后边。
吴运涛等客人们被震撼了,震撼他们的不是整齐响亮的口號声,而是师生们英姿颯爽的精神面貌,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一样的精神气质。
郑义民所给的哨声、口令声並不多,相反却很少,师生们仅靠听觉就把步调完全统一了起来。偌大的操场上,只有一个声音在强烈震动——
“哐!”“哐!”“哐!”
“哐!”“哐!”“哐!”
间或有一两组口號声——
“一二一!”“一二一!”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当口號声停止的时候,这唯一的脚步声,便伏著地面传达出来,显得格外低沉、浓重,整个校园变得无比肃穆、庄严!
此时,安閔根新近赠送的新式校服也展示了效果:一排排蓝色衣裤排成长龙,如列车一般稳健移动;一道道白色手套连成一线,像机械臂一样准確起落。
土灰色的操场亮丽起来了!
学生们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其情其景,威然壮阔,气势磅礴……
跑步10分钟,然后是齐步走,最后在田径场列队站定。
全场除了郑义民简短的总结声,没有一丝杂音。
课间操在郑义民发出“稍息!立正!解散!”的口令声后结束。
王林早就看到了吴运涛及其同事们,快步走过来相见。费长春站在最后边,而王林和他握手的时间最长。吴运涛冲王林摇了摇头,闭著眼说:“看了你们的课间操,才知道什么叫教育,什么叫差距啊!”
王林笑了:“吴校长,您好夸张啊。”
“不,我难以形容。同样是出操,同样的过程,可就是感觉你们做得好,是真好!那个快速,那个高效,那个整齐划一,我所见过的学校,没有一所能和你们相比!”
贾功田凑到跟前,满脸堆笑:“真的么?”
吴运涛一本正经:“您说呢!你看师生的精神面貌,放在別的学校,让正规军人专门训练半年,也达不到这水平。我算明白了,动作好教,而人的精神气质啊,是教不出来的。这阵势,这场面,就是一堂无与伦比的思想教育课。一句话:看你们的课间操,是一种享受。小中见大,不得不服啊!”
王林拉住吴运涛大幅比划的手臂,开玩笑道:“好啦,好啦,我的老兄,咱们去会议室吧,不然,学生们会误解你要和我摔跤呢!”
“哈哈哈,我哪敢在五中地界造次。走!”
大家说说笑笑,重新回到会议室。
贾功田向王林介绍了吴运涛一行的来意,王林表示热烈欢迎。吴运涛说:“一说来五中,校长们高兴坏了,有的8点就到总校了,就盼著早点见到你们呢。”
王林双手抱拳:“一桩小事,让各位辛苦啦!”
“哪里哪里。”吴运涛说,“以王校长为首的第五中学,对我们这些穷邻居不嫌弃,不轻视,在自身也很困难、也很需要帮助的情况下,对我们伸出援手,雪中送炭,而且出手就是大手笔,我们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能亲自登门,说声『谢谢啦!』”
说到这儿,他站起来,衝著王林等五中领导深深地鞠了一躬。其他隨行人员像是接到命令一样,齐刷刷地站成一排,集体鞠了一躬。
王林和贾功田等人赶紧扶住他们,並请他们坐下。
王林说:“吴校长,费书记,各位领导,你们的心情我理解,如果换作我,我也会像你们这样表示。所以,你们的谢意,我和贾书记、郝校长和金主任,就代表五中全体师生不客气地领受了。不过,促成我们做这件事的人有两个,我必须讲出来。”
王林知道吴运涛他们干什么来了,所以,他让卢见齐从校长室拿来了两张大尺寸的合影照片。他指著照片里的冯登来说:
“第一个,是冯登来老师,这笔钱是县政府奖励给他老人家的。冯老师无儿无女,没有家室,孤身一人,把国家当成了家,把三道山当成了家,把五中当成了家。我一方面为没有照顾好他而感到惭愧,另一方面,又为我们当中有他这样一位传奇人物而自豪。冯老师是以大家为己家,五中岂能以小家误大家?”
王林又指著照片里的安闽根说:
“第二个是安閔根先生,他的『亲戚论』让我很受启发。他说新中国成立后,海外的华人华侨欢欣鼓舞。中国人民站立起来了,他们这些祖国的亲人们也挺起了腰杆。可是,中国穷啊,许多外国人是瞧不起中国人的,就是他们这些有財富的中国面孔,也被西方某些洋人从內心深处视为低人一等。改革开放以来,中国飞速发展,人民越来越富,国家越来越强,华人华侨的脸上也有光彩了。”
王林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安先生问我:『你喜欢穷亲戚,还是喜欢富亲戚啊?』我回答:『当然是喜欢富亲戚啦!』他说:『那就好。我希望用我的微薄之力,把祖国的一些穷亲戚带起来,共同过上好日子。祖国富裕发达之日,才是我们海外赤子扬眉吐气之时!』”
全会议室的人,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王林接著说:
“安先生的话对我震动很大。这几年五中有所进步,但仅靠五中,三道山的教育是强不起来的。三道山教育起不来,必然要拖全县教育的后腿,必然要影响全县社会和经济的发展。因此,我们说只有三道山各中小学都发展起来了,三道山的教育才能让全体三道山人民满意。”
吴运涛和他的同事们神情肃然,显然,他们正隨著王林的演说而情绪激动。
王林最后说:
“五中作为一所中学,只是一个中级教育平台,各小学才是整个教育的基础。如果把教育比作中长跑,我们是途中跑,你们就是起步跑。途中跑得顺畅,是因为起步跑得稳妥;如果把教育比作长途客车,我们是中间站,你们就是第一站,客车要想按时到达终点,每一站都不能耽误时间。所以,五中和各兄弟小学,乃至县一中,或更高级的大学,都是一家人,都是中国教育这部大机器中的一个零件。五中拿出一些力量来支持兄弟学校,其实也是在支持五中自己,是理所应当的!”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站了起来,长时间热烈鼓掌。
吴运涛牵住王林的手,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王林摇了摇头:“您不说我是夸夸其谈就行了。”
“不不!讲得非常好!”然后,他看向他的同事们:“同志们,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五中为什么搞得好?关键是他们有个杰出的领导者,有一个团结的、特別能战斗的领导集体。听了王校长的话,你们见识了吧。什么叫风格?这就是风格!什么叫境界?这就是境界!教育局杨玉山局长评价得好:这是大教育观!好好学吧!下来你们有什么要请教的,儘管提出来。”
“我提一个问题。”北岭小学的费建中老师举手说,“我们学校算我在內,只有三个老师。我初中毕业,去年才由民办教师转为了正式教师。另两个人都是代课的女老师,一个25岁,一个23岁,也都是初中文化。王校长,像我们这样的学校,教研活动该怎么搞啊?”
王林刚要请金蓤回答,小西港小学的张会刚老师也开了口:“王校长,您是语文教师出身,您的语文教学出神入化,有时间的话,您给我们讲讲如何进行语文教学唄?”
张会刚话音刚落,三道山小学校长晋长松立即接过了话茬:“王校长,相对於其他小学,我们学校的条件是比较好的。我关心的问题是如何奖勤罚懒。请问贵校,你们的奖金是怎么发放的?具体一点说呢,期末统测奖励標准是多少?考勤奖罚规定是怎样的?如果有现成的资料,可否送给我们一份……”
“停!”
吴运涛脸色非常难看地打断了晋长松的话,嚇得其他几位准备抢著提问的校长立刻把身子缩了回去。“你条件好,好到哪里去了?净想著奖励奖励、处罚处罚,靠奖罚就把学校搞上去了?胡闹!”
吴运涛冷不丁地一顿批评,令五中的几位领导也不好接话了。
见场面尷尬,费长春说了话:“长松,你在来的路上,不是跟我说有好多教学问题请教王校长和金主任吗?听吴校长的话,先紧著重点问题提问。”
晋长松连忙点头:“唉,好。”
其实,晋长松根本没有和费长春说过这样的话。
“我建议这样——”费长春接著说,“咱们分层进行,校长们先实地参观,麻烦金主任给讲解讲解,我跟他们行动;吴校长呢,经常不短地来五中,情况都熟了,就在这儿,和王校长、贾书记、郝校长座谈。吴校长你看怎么样?”
吴运涛也觉得刚才过於激动了,有些失礼,於是就坎儿骑驴,点头同意道:“这样也好。”
王林当然赞成,他问金蓤:“金主任,你的意见呢?”
金蓤不假思索地说:“我同意!说心里话,我也早想和各位校长们交换意见了。由於条件所限,咱们接触较少,但你们有好多地方值得我们学习。”
於是,双方人员进行分流,金蓤带著眾位小学领导去参观,然后到教导处座谈。郝个秋自告奋勇,陪同费长春。
王林和贾功田则留了下来,和吴运涛说话。
人们出去了,吴运涛好像还没有完全消化掉不满意的情绪,继续找补刚才的话题:“实在不好意思啊,他们这些人在小地方待惯了,成小傻子了,在你们这些名人面前说话就露怯,可一旦放开了呢,又忘乎所以。唉,真没办法。”
原来,这些人出发前吴运涛特意训了话,要求他们既要显得谦虚,又要不卑不亢。同时,每个人还要准备一些工作上的问题,尖锐点更好,到时提出来供切磋討论。提问时,要爭先恐后,给人一种求知若渴的感觉,千万別没的说,冷了场,让人家笑话咱们没出息,没见过世面。因此,眾人在半路上“备好了课”。
刚才,前两位主任教师提的问题他比较满意,晋长松的表现让他大为光火:你一个小小的两轨制小学,问题一大堆,张口就是条件不错,这不是在大户人面前摆阔吗?而且首先关注的竟然是奖金问题,太狂妄了!
王林岂能看不出来?但是,他倒觉得这些来自艰苦的小地方的同事们很可爱,很可敬,从心里喜欢他们。一年到头累得不行,难得在一起放鬆放鬆,敞开心扉,没什么不妥。
想到这儿,他按住吴运涛的手,解劝道:“吴校长,咱们是好亲戚,好朋友。既然当得一个『好』字,就话失不怪嘛。你啊,对属下要求太严格了。不过,这倒是我的弱项啊!”
吴运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得得得,你有弱项?”
“弱得很吶!”
“哈哈哈……”双方都会意地笑了。
“誒,吴校长,刚才看费书记气色不错,他现在情况怎么样?”王林岔开话题问。
“你是问他的工作还是他家里?”
“我是问他的思想情绪。”
“唉!怎么说呢。他儿子顺儿,才12岁,两个月前,因为在半路上拦住一个女孩儿,跟人家要钱,女孩儿不给,把人家打伤了。这事你们都知道啊。”
王林和贾功田都点点头:“知道。”
吴运涛接著说:“一个未成年人,只能由监护人严加管教。学是上不成了,公安局留了案底,弄不好影响一辈子的前途。经此一劫,家里把钱赔了个精光,总算是把女孩儿一家安抚好了。”
“唉,罪过啊!”贾功田说。
吴运涛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可不是嘛。费书记的老伴儿整天哭哭啼啼,不停地叨叨:『我要是给他那200块钱就好了,我要是给他那200块钱就好了。干嘛不给他呢?他手里没钱,没办法才拦路抢人家啊。都赖我啊!都赖我啊!』叨叨得快成精神病了。好在老费是个爽快的人,想得开,为了看住儿子別再出事,为了把老伴儿安稳住,自愿辞掉校长,回三道山,好离家近点。这不,教育局同意了,让他当了总校的书记嘛。”
听到这里,王林和贾功田的脸色都凝重了。
吴运涛问:“王校长,你知道老费今天来,还有一个目的是什么吗?”
王林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还是摇摇头:“不知道。”
吴运涛並不隱瞒,敞开了说:“老费不止一次地跟我讲,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听你的建议,错失了挽救孩子的最好机会。他可不是爱嘮叨的人,但一提起顺儿,或者是其他人提起孩子教育问题,他就念叨开了:『唉!是我老费耽误了孩子啊!』每次都这样。”
王林说:“那时候的我不知深浅,在一眾老前辈的面前逞能卖俏,所提的建议也未必能行。”
“不不,他说你的建议是最有可能成功的!”
贾功田悄声问:“我也是当年『饭桌教研』的亲歷者,可我纳闷,他后来为什么没有採纳王校长的建议呢?”
“唉!还不是听了某个人的劝阻嘛。”
王林和贾功田都猜到吴运涛所说的“某个人”是六中校长靳有才。
王林和靳有才之间並无过节,可是不知为什么,靳有才看王林非常不顺眼,多次在不同场合贬低王林。王林曾提出加强两校之间业务交往的建议,靳有才表面应承,实际上百般拖延,至今一次也没做成。前些日子王林又听郑义民说了一件事,靳有才曾在六中全体教师大会上公开讲:“六中必须全面压制五中!如果把山区教育比作海洋,六中就是航空母舰,某些学校,充其量只能做个小快艇。”
王林对靳有才的种种表现完全不在意,他关心的是费长春。费长春是个好人,也是一位好校长,眼前却被自家的孩子困住了,令人心痛,因此,不无同情地说:“孩子走到今天这一步,代价太大了,当务之急是儘快採取措施,挽救孩子!”
吴运涛眼前一亮:“你说得太对了,老费正有此意啊!他今天来,就是想请你做顺儿的家庭教师,我肚子里存不住话,先替他说了。王校长,意下如何?”
王林连连摇手:“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行,肯定不行!”
吴运涛笑了:“怎么不行啊?老费的意思是请你每周利用空閒时间跟顺儿见一次面,谈一次心,是这种形式的家庭教师。”
“我明白。我是说我胜任不了。”
“欸,你还別这么说。我现在当著贾书记呢,不怕他不高兴,在咱们认识的人里,你王校长要是不胜任,谁还能胜任?”
“不,能人多了!”
“多了好啊,你推荐一个。”
王林沉默片刻后说:“顺儿是一个很特殊的孩子,改造他非一日之功,非一人能为。”
“但我相信,只要你出面,事情一定能成功。无论如何,你儘可能帮帮老费。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贾功田也劝道:“我看这事值得研究,王校长,要不你……应了吧!不管是你亲自做,还是你指导別的老师做,都是难得的机会。你不是常讲『经歷之福』是人生的高级享受吗?”
王林一笑:“那……咱们一起做?”
“喔!我可不行!孩子都喜欢年轻的、长得漂亮的老师,我一个老头子往那一站,还不把孩子腻歪死?別说我了,郝校长也不行。”
王林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吴运涛说:“王校长,贾书记也这么说了,你就给我这个面子吧。”
王林摇摇头:“话赶话,到此为止,请吴校长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