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救人要紧

      军车上的老首长不是別人,正是李正举当年的老班长,去年刚刚从省军区副政委位子上退下来的老兵郑淮洲。那位客人也不是等閒之人,是洄河县期盼了五年之久的安子龙的独生儿子安閔根。
    1984年10月,傅百燾受李阳书记的委派,到孟家台村查访,確认了李正举的身份。之后,李正举和县里的领导一样,天天盼著与安子龙早些见面。然而非常奇怪,安子龙那边突然没有了任何信息,省委统战部也和安子龙联繫不上。虽然如此,县领导仍不敢大意,继续按原定计划推进各项准备工作。
    1986年春,按照李阳的提示,李正举给郑淮洲去信,拜託他盯著点安子龙的消息,一有情况,第一时间转告自己,郑淮洲便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1989年,郑淮洲离休了。7月1日,和老伴儿去新马泰旅游。说是旅游,其实主要是为了去新加坡,打听安子龙的准確消息。他手头仅有统战部提供的安子龙的私人电话號码,却打不通。公司地址,家庭地址等,一概不知。
    但是,上天不负有心人,经多方努力,他竟然打听到了安子龙的近况!
    原来,安子龙和他的妻子、儿子在1984年11月份出了车祸,三个人全部受了重伤,而安子龙最为严重。三个月后,妻子、儿子相继伤愈出院,安子龙却仍然昏迷不醒。医生告诉家人,安先生可能永远也不会甦醒过来了。
    然而,1987年6月30日这天,安子龙突然有了知觉,眼皮也眨了一下!家人受到极大鼓舞。
    令人更加惊奇的是,1988年7月1日早上,安子龙的手能动动了,还能含混不清地说一两个字!
    进入1989年,情况继续好转。5月份,他的记忆力大有恢復,能在他人的帮助下写几个汉字。说话虽然不太清楚,但能表达大概的意思。
    7月9日,郑淮洲获准来到医院探望。他先见了安子龙家人,说明了来意。
    家人知道安子龙要寻亲报恩的事,但几年来,全部用心都放在了医院这里,因而也就把寻亲大事搁在了一边。他们把郑淮洲领到安子龙病床前並作了介绍。
    安子龙紧握著郑淮洲的双手,眼泪成串地流了出来,含混不清地说:“对不起,我违约了!”
    郑淮洲也掉了眼泪,激动地表示:“安先生,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我们给您和您的家人添麻烦了。”
    安子龙使劲摇摇头:“不是,不是,我得谢谢你们,尤其是要谢谢恩人李同志。如果不是惦记著你们,我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我的任务没完成,闭不了眼啊!”
    两个人的一席对话,令所有的家人和医务人员、工作人员感动不已,全都涕泪横流……
    第三天,安子龙委託他的儿子安閔根,代表他到宾馆拜会郑淮洲,並带来了他的最新决定,是一封亲笔信:
    郑先生尊鉴:
    我是从死神旁走过两回的人,对生命和钱財有了特別的体会。我正式决定:將我財富之大部分,捐献给福建家乡,捐献给洄河县恩人李同志的所在地。具体说,三分之一给家乡,三分之一给李同志分配。钱財不多,仅两千万美元,烦郑先生代为转达为盼。未尽事宜,亦委派小子安閔根全权办理。
    特此转呈!
    安子龙
    1989年7月11日
    郑淮洲接过信,无限感慨,一再表示感谢。
    之后,双方交换了意见,商定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按照郑淮洲的建议,8月10日,安閔根乘民航客机到bj,郑淮洲接机。11日在bj游览、休息一天,12日早上乘车,直奔洄河县三道山。
    郑淮洲的用意十分明显,他要对安子龙的善意行为完全负责。洄河县的准备工作做的怎么样,他心里没数,只有亲自检验合格后,才能放心地把事业推进下去。所以,他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带著安閔根来了三道山。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要见的第一个人李正举,居然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被三个为非作歹的傢伙捉走了。
    这骇人的一幕,令郑淮洲愤怒不已!他顾不上勤务员了,命令司机赶紧掉头,去追那辆白色的桑塔纳,无论如何必须追上,他要亲自救人!
    军车一路狂奔!
    飞驰了约五公里,郑淮洲看见前面有个人,一瘸一拐地在路边行走,好像有什么急事。郑淮洲大喊一声:“那是李正举,停车!”
    隨著一声刺耳的剎车声,车子猛地停住了。三人急忙下车,郑淮洲第一个跑到李正举跟前,叫道:“老李,我是郑淮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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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正举正一门心思地往前奔,想儘快找一个有电话的地方报案。所以,当郑淮洲突然下车到跟前招呼自己后,他竟然没有听清郑淮洲说什么,愣柯柯地望著对方。郑淮洲又重复叫了一遍:“老李,李正举,我是郑淮洲!”
    这次他听清楚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努力辨认著,猛然叫道:“你是郑淮洲?老班长?”
    “是我,是我啊!”
    李正举“哇”的一声哭了,激动又委屈地喊叫起来:“老班长,你可来了,我想死你了,你怎么才来啊?”
    郑淮洲赶紧劝道:“都是我不好,我来晚了。”说著话,拉过安閔根:“老李,別哭了,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安閔根先生,是安子龙的儿子!他代表他父亲看你来了。”
    李正举一听是安子龙的儿子,眼睛立刻放出光亮,和安閔根伸过来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安閔根抢先说:“李伯伯,您好!”
    “您好!您好!你是安子龙的儿子?”
    “是的,是的。”
    “你爸爸怎么没来?”
    “我爸爸不太方便,特意派我来的。”
    “噢,他身体好吗?”
    “好,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放心了!”
    郑淮洲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老李,安先生的事我们下来再细说。我问你,那几个小子怎么把你放了?”
    李正举一拍脑门:“嗨,光说我了,忘了正事。快,咱们赶紧去救人啊,车上还有一个人呢!”
    “那个女孩儿?那不是他们公司內部的事吗?”
    “什么公司內部!”李正举喘了一口气,“他们说白如水丟了一辆什么车,硬是怀疑那个外地的小丫头偷了,这不胡说八道呢吗?现在车在那儿,他们怎么不开走啊?还在沙滩边上放著。”
    郑淮洲一把把军帽抓了下来,攥在手里直打哆嗦:“是可忍,孰不可忍!老李,我们决不能饶了他们。我就不信了,办不了这几个蟊贼!”
    “好!”
    “他们是往前边跑了吧?”
    “是!”
    “我们现在很难断定他们的停车地点。这样,我们先到附近的派出所报告情况,顺便等一等我的勤务员。估计他打了电话,县里该派人过来了,他们来了就好办了。”
    “一切听老班长的!”
    郑淮洲又看了看安閔根:“安先生,对不起,让您受连累了。是不是很失望啊?”
    安閔根摆摆手:“没有,没有。”
    “唉,我们看看情况再说吧。”
    安闽根知道老爷子的意思,安慰说:“没事,可能就是个小插曲了。下来怎么办,我听您和李伯伯的!”
    “那就好!”
    说完,几个人搀著李正举上了车,向三道山派出所驶去。
    不一会儿,车子来到了三道山大街,在十字路口处,四名民警正“严阵以待!”郑淮洲命令停车。
    司机下了车,问一个民警:“刚才你们看见了一辆白色的桑塔纳吗?”
    三道山派出所所长刘士合走了过来:“请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省军区的。”
    刘士合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打了一个立正,敬礼,严肃地回答道:“噢,省军区的领导,失敬!三道山派出所所长刘士合在此恭迎,请领导指示!”
    “刚才有辆白色桑塔纳从这里过去了吗?”
    “没见到啊!”
    “那你们这是……”
    “噢,我们刚刚接到县公安局打来的电话,说是有歹徒劫持了李正举,命令我们检查可疑车辆,一经发现,立即……誒,那不是李正举吗?你们是……”
    刘士合说著话,瞄见了车里的李正举,立刻警觉起来,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李正举和郑淮洲下了车。李正举向刘士合挥了挥手,说道:“刘所长,歹徒把我推下来了,是这位领导救了我。”
    “噢,是这样啊。那歹徒呢?”
    “这不问你们呢吗,见到他们了没有?”
    “没有。我们立刻进行侦查!”
    说完,他命令三个属下立刻到周围走访,调查谁见到了一辆白色桑塔纳轿车,最终驶去了哪里。
    民警刚散开不久,远处传来一阵鸣笛声,北边的公路上捲起一片烟尘,三辆车快速驶来,到了军车前紧急停下。
    车里下来一群人,第一个便是勤务员。紧接著,是县长陆昌其,县委副书记张承宗,还有公安局副局长杨志。
    陆昌其快速走到郑淮洲跟前施礼:“我是洄河县县长陆昌其,欢迎首长光临指导!”
    郑淮洲说:“不客气!”回头指了指旁边的安閔根,“这位是安子龙先生的公子,安閔根先生。”
    “欢迎安先生!”
    “谢谢!”
    陆昌其面露愧疚之色,小声说:“老首长,安先生,真是对不起,你们刚刚踏进洄河县,就碰上一件如此令人愤慨的事,实在是罪过!这样,由於事情紧急,我让承宗同志陪同你们暂时休息,我去亲自指挥抓捕行动!”
    郑淮洲不解地问:“不就是抓几个蟊贼吗?还需要劳你县长大驾?”
    陆昌其压低声音说:“不瞒老首长,事关重大,等我办完事,我再向您解释!”
    郑淮洲听罢,点了点头:“啊,那你快去!快去!”
    陆昌其如何知道被抓的女子是李荣廉的女儿呢?
    李正举被抓走后,保姆跌跌撞撞,跑回吴各庄吴家,哭诉了事情的经过。吴家顿时炸了锅。王林和閆金民、金蓤、吴小平衝出院门,直奔河滩。
    上安庄的几位妇女还没走,又有一些人不断地闻讯而来。金蓤老远就看见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路边,预感不妙,便到车前查看。不看则已,一看惊出了一身冷汗,跑到王林跟前悄悄说:“坏了,保姆阿姨说的那个被抓走的女孩儿,就是我的大学同学,是她被抓走了!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快去报告啊,救人啊,不然就晚了,出大事了!”
    王林急忙问:“怎么回事?別急,慢慢说!”
    “唉呀,能不急吗?那个车就是她开来的。她给我来信,说是开一辆桑塔纳,车牌號都告诉我了,就是这个號码,没错,就是她,我们快去救她啊!”
    金蓤急疯了,直格地原地打转。
    王林也急了:“好,我们立即想办法。对,我去找董玉林,让他开车,我们去救人!”
    正说话时,大角村方向有三辆吉普车疾驶而来,绕过大坑,上了河滩。为了行车安全,车上的人都下了车,步行疾走。
    金蓤眼尖,认出了县长陆昌其。金蓤在八八年底去县委办公楼看望李荣廉,那天恰好陆昌其找李荣廉说事,李荣廉顺便把金蓤给陆昌其作了介绍,並开玩笑说:“金蓤是我的乾女儿!”如此,二人就认识了。现在,金蓤像是见到了救星,跑到陆昌其面前叫了声:“陆县长!”
    陆昌其见是金蓤,想摇摇手就走开,金蓤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焦急地说:“陆县长,我向您报告一个紧急情况!”陆昌其这才停住脚。
    金蓤把他往一边拉了拉,耳语道:“小素被人抓走了,您赶紧救她啊!”
    陆昌其愣了,吃惊地问:“小素,老李的女儿?”
    “是,就是她。”
    “怎么会这样?被谁抓的?在哪儿抓的?”
    “就是在这儿,刚才,和李正举李叔他们一块儿被抓走的。”
    陆昌其闻听,如五雷轰顶,剎那间脸色变得煞白。他的胸脯明显地起伏起来,叫过不远处的杨志,低声吼道:“杨志,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隨意抓走了我的侄女?”
    陆昌其头脑清醒,没有暴露李小素的真实身份。
    杨志被问得有点糊涂,张著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杨志糊涂是有原因的。
    刚才,勤务员飞跑著奔向大角村,原想著找个出租电话用用,却看见村里路边上停著几辆车,像是公车,车周围有几个人,也是干部的模样,不禁心中大喜,直接奔了去。一打听,这些人是县委县政府进山视察灾情的,书记、县长各带一拨,这里的一拨是县长带队。
    勤务员找到县长陆昌其,快速简练地向他通报了李正举被抓的情况。
    陆昌其听说省军区领导陪同安子龙公子驾到,异常高兴,然而,他们要找的李正举,却被白如水的人抓走了,不禁勃然大怒。他一面密令杨志火速通知公安局,要求附近相关派出所出动人马,查扣嫌疑车辆;一面迅速找到一部公用电话,直接拨到了白如水的办公室。
    电话响了好长时间才被接听,一个女人接的。陆昌其报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对方立刻变得娇媚起来:“哎呦,是陆县长啊,都怪我的耳朵不好使,没听出来,我……”
    “你让白如水接电话!”陆昌其威严地打断了对方的囉里囉嗦。
    “哎呦陆县长,老白他不在家,他去保全市出差了。”
    “那,白震天呢?”
    “震天和他爸爸一起出差了啊。”
    “不对!刚才有人见他出现在银扇子了。”
    “哎呦陆县长,不可能,他们爷俩昨天就走了,说明天才回来。”
    陆昌其也信不准了,犹豫了一下,又说:“有別的联繫方式吗?我要立刻见到白如水,或者白震天。”
    女人听陆昌其焦急而严厉,心里不禁一慌,结结巴巴地说“那……我可以问问,您找他们有急事吗?还是他们出了什么事了?”
    “有急事!”
    “哎,那好,我想办法联繫。可他们要是在半路上,我就没办法了。”
    她还想解释,陆昌其掛断了电话,衝著杨志一挥手:“快,出发,救人!”
    杨志急速上了车。
    现在,情况有变,更严重了。好在嫌疑人愈发清晰了:能干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的人,只有白如水的公子白震天!
    经此分析,杨志迅速做出了判断,悄悄地对陆昌其说:“陆县长,如果我所料不差,这几个坏蛋一定是去了名灵小墅!”
    “名灵小墅?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陆县长,事情紧急,下来我再向您详细匯报。”
    “好,你前边带路。”
    “是!不过,这个地方一般人对付不了,必须带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最好是会点功夫,以防万一。”
    “有这么严重?不是有我呢吗?”
    “正因为有您,我才要谨慎,再谨慎。”
    “不必!不用考虑我。”
    金蓤上前一步:“陆县长,杨局长说得对。这样吧,第一个,我去,別人不认识您侄女,我认识;第二个,让我的两个同伴去,他们机灵,也会两下子,管保胜任。”
    杨志说:“这可是一次危险行动。”
    “他们肯定行!唉呀,別等了,救人要紧!”
    “好!那你们赶紧化化妆,上我的车!”
    “好!”
    金蓤立刻和王林、閆金民说了情况。
    按杨志的吩咐,三人迅速在车里化好了妆。三人在三道山大街下车后,李正举竟然没有认出他们。
    眾人交谈间,派出所两位干警跑步赶回来了,他们报告:据大街西头的三位商铺老板称,有一辆白色桑塔纳轿车往西南方向开去了。请示下一步怎么办。
    干警侦查的情况证实了杨志的判断。事不宜迟,陆昌其下令立即追赶。
    杨志命令两位干警上了他的车。
    郑淮洲派勤务员同去,因为他是唯一认得两个歹徒的人。郑淮洲张开右手手掌,斜著向下一挥,和勤务员交代道:“小子,关键时刻……”
    勤务员一个立正:“是!坚决完成任务!”
    “去吧!”
    为协调统一行动,杨志给每个人指定了“身份”和“要做的事情”,详尽事宜上车后再议。
    陆昌其严令在场所有的人严格保密。布置完,和郑淮洲、安閔根做了简短道別,率队急速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