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待价而沽,心诚则行
第125章 待价而沽,心诚则行
许铭才的死確实造成了不小的窟窿,港岛那条优质供货渠道的断裂,却是让阿南有些隱隱头疼。
毕竟许铭才的实力虽然只是白衣阿赞的水平,但耐不住每年可以提供不少的资金。
可如果面前这位“张先生”真能提供更优质的材料,或是带来一些暹罗罕见的资源,那价值就远非一个许铭才能比。
至於为他服务,无非是动用现有网络,做些收集和跑腿的活儿。
对他们而言,成本並不高。
用一些劳务和渠道使用权,换取一个强大、神秘且可能带来巨大利益的潜在盟友。
这笔帐,似乎比打生打死划算得多。
阿南脸上那敦厚的笑容慢慢重新浮现。
只见阿南缓缓放下一直捻动的骨珠,双手合十,置於胸前,做了一个略显郑重的礼节。
“张先生,您的提议————颇有见地。冤家宜解不宜结,合作共贏,確是上策。”
“不过,”阿南话锋微转,目光澄澈地看著古道成。
“合作须有诚意,亦须有章法。不知张先生,打算如何展示您的货,又希望我们,具体做到哪一步呢?”
古道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隨手放在酸枝木茶几上。
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顏色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肉质。
其不像寻常肉块,表面似乎没有纹理,却又隱隱在昏黄光线下泛著一种仿佛油脂般的光泽。
更奇异的是,这肉块一出现,这充满污秽气息的厅堂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乾净了那么一丝。
“此物,名为太岁肉。”
古道成开口介绍道:“虽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灵物,但於修行之人,尤其是走气血、肉身躯壳路子的,有大补之效。久食,可壮气血本源,弥补亏空,滋养根基。”
阿南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块奇异的肉上,捻动骨珠的手指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他精通蝙蝠降,又常年浸淫各种阴毒降头术,对身体气血的变化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虽隔著半臂距离,他竟从那块看似不起眼的肉块上,感受到了一种温润却又异常蓬勃的生气。
不是草木的生机,也不是寻常动物血肉的活力,而是一种更为本源的气息。
仿佛是最原始的生命力凝结而成。
这种感受,让阿南心中瞬间翻起阵阵惊涛。
身为暹罗顶层的黑衣阿赞,阿南太清楚他们这一行修炼的桎梏了。
降头术,或者说南洋绝大多数流传的阴邪法门,都讲究一个“损人利己”,或驱使阴魂毒虫,或炼化污秽煞气。
威力或许诡譎狠辣,见效也快,但代价也同样巨大。
那便是对自身气血、神魂的不断侵蚀与损耗。
许多降头师年纪轻轻便形容枯槁,或性情大变,便是此因。
能如他这般修到黑衣阿赞顶峰,表面还维持著人样,已是天资、心性与资源缺一不可的结果。
寻常之人想由白衣晋升为黑衣阿赞?
难。
难於登天。
不仅需要高深的法门、稀有的资源,更需要一具强大,能承受邪法力侵蚀,还能维持住自身一点真阳不灭的强健躯壳。
多少天赋卓绝的白衣阿赞,就卡在这气血衰败、肉身腐朽的门槛前,或爆体而亡,或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要么乾脆放弃晋升,用余生去搜刮享受。
纵观整个暹罗,真正能被公认为“黑衣”水平的降头师、沙门僧、巫蛊龙婆,加起来恐怕都不超过二十个。
每一个,都是跺跺脚能让一方地域颤三颤的恐怖存在。
而眼前这块太岁肉————若能长期服用,以其蕴含的蓬勃本源生气滋补自身,弥补甚至壮大因修行阴邪法术而损耗的气血根基——
阿南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几下。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卡死无数同道的瓶颈,可能被轻易打破!
意味著他阿南,或许真有窥探红衣境界的一天!
意味著他麾下这些白衣阿赞,甚至那些有潜力的弟子,整体实力都可能得到一次飞跃!
届时,再將整个暹罗北部那些散兵游勇、大小山头全部纳入摩下,成为真正的“北部之王”,恐怕也並非痴心妄想!
一股炽热的贪念,如同毒蛇般猛地窜起,瞬间缠紧了阿南的心臟,看向那太岁肉的眼神也变得贪婪起来。
但就在这时,阿南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坐在对面的古道成。
对方依旧那副平淡的表情,似乎对自己拿出的东西毫无所觉。
不,不是毫无所觉,是毫不在意。
就像一个拿出糖果逗弄孩童的大人,根本不在乎孩童是否会因此欣喜若狂。
这平淡的眼神,瞬间浇灭了阿南心头刚刚燃起的贪火。
能拿出这等宝物,还能如此气定神閒地坐在对手老巢里的人————要么是蠢到极点的愣头青,要么,就是有著绝对自信,根本不怕你翻脸,甚至不在乎你是否动贪念的狠角色。
想到那以假乱真的纸人替身,想到对方能轻易化解血污降的手段,再想到对方此刻从容谈判的姿態。
阿南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了他数十年修炼磨礪出的全部定力,才將那几乎要衝昏头脑的贪慾强行压了下去,重新锁回心底最深处。
脸上的敦厚笑容甚至因此显得更加真诚了几分。
“张先生果然————身怀奇珍。此物之珍贵,在下虽见识浅薄,亦能感知一二,此物对吾辈修行,確有难以估量之助益。”
接著,阿南话锋一转,目光从太岁肉移到古道成脸上。
“张先生先前所言合作,阿南深以为然。许先生那条线断了,我们確实需要稳定优质的货源。而张先生所需之材料、渠道,在这暹罗北部,我阿南————以及巴颂先生,或许能略尽绵力。”
“不知张先生,”阿南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著几分商量,“这太岁肉,您需要什么才肯割爱。”
“简单。”古道成语气依旧平淡,“不过,太岁肉生长缓慢,我手中存量也有限。需用同等价值之物交换。”
“张先生需要什么?”阿南问得直接。
“三样。”古道成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
“其一,年份足阴气重或毒性纯粹的草药毒株,活的或处理好的皆可。其二,经特殊炮製、怨气凝聚不散的尸骸材料,或较为完整的阴魂怨灵。其三————”
古道成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厅堂四壁,“你们这里,应该存有不少降头术相关的典籍、手札,或是记录奇闻异事、古老传说的东西,复製一份给我。”
阿南静静听著,捻动骨珠的速度不疾不徐。
前两样,虽也珍贵,但对他经营多年的势力来说,搜集起来並不算太难。
第三样涉及知识传承,略微敏感,但只是复製,並非索要原本,尚在可接受范围。
“张先生的要求,不算过分。”
阿南沉吟片刻,开口道:“只是这同等价值如何界定?太岁肉的功效,毕竟只是张先生口述,我等未曾亲验。而张先生所需之物,有些也颇为难得,价格浮动。”
“简单。”
古道成从怀里又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顏色略深的一块太岁肉碎屑,推到阿南面前,“此乃样品。你可找人试食,验证其效。至於价值,按市价折抵。我每隔一段时间,提供定量太岁肉,换取等值於我所需清单上的物品。具体比例,我们可逐项议定。”
阿南看著那一点点肉屑,心中迅速盘算。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两人就著一壶早已凉透的苦茶,展开了细致的磋商。
阿南报出庄园药圃中几种特有毒草,以及一批由巴特寮运来、死於矿难且葬於阴地的尸骸,还有几份从蒲甘某个破落巫医家族换来的兽皮卷。
而古道成则根据对方提供的信息,调整著自己需求的数量,同时报出不同品质太岁肉的兑换比例。
一时间,厅堂內只剩下两人平静的討价还价声,方才的剑拔弩张早已消散无形。
最终,一份初步定下的清单,被两人口头確认下来。
完成確认后,阿南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
虽然换取太岁肉都需要付出不菲代价,但比起这东西可能带来的希望,那些材料反倒不算什么了。
“张先生痛快。”阿南抚掌,语气透著满意,“首批货物,三日內便可备齐,届时我会派人亲自。送至张先生指定的地方。往后每月交易一次,地点方式再议,如何?”
“可。
“
古道成点头,將桌上那块拳头大的太岁肉往前推了推,“此块,便作首次交易之货。
抵你方才所提那批阴髓草、腐心花及两具怨煞胎。”
“好!”
阿南眼睛一亮,小心地將那块太岁肉拿起。
入手微凉,那股温润蓬勃的生机更加明显。
强压下立刻尝试的衝动,將其郑重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檀木小盒中。
交易达成,气氛似乎更加缓和。
“张先生,合作既已敲定,你我便是伙伴,方才您提及,此番前来亦有寻仇之意。”
阿南语气轻鬆,仿佛在聊家常,“虽说合作可解仇怨,但终究是下面的人不懂事,冒犯了张先生。若不表示一下,倒显得我阿南不懂规矩了。
,不等古道成回应,阿南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厅堂侧面的小门被推开,一个穿著灰布衣服、神色有些萎靡的年轻降头师走了进来,正是塔纳。
显然塔纳是刚从后山药圃被叫来的。
“师父,您唤我?”
阿南脸上笑容不变,对塔纳温和地点点头:“塔纳,过来些,见过张先生。”
塔纳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古道成,心里猛地一咯噔。
这气息————
只是一瞬间他便想起自己下的血污降,想起师父之前的处置,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但还是依言往前挪了几步,颤声道:“张————张先生。”
古道成看著塔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而阿南依旧捻著骨珠,“塔纳,你之前私自对张先生下降头,虽事出有因,但终究是冒犯了贵客。按说,发配药圃已是惩处。不过————”
阿南话锋一顿。
塔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就在这时,阿南捻动骨珠的右手食指,微不可察地向上轻轻一挑。
“吱!”
一声尖锐短促的嘶鸣毫无徵兆地在塔纳头顶响起!
塔纳甚至来不及抬头,就看到一道黑红色的影子,快得如同瞬移,从阿南那串乌黑骨珠中激射而出!
那影子仅有巴掌大小,形如蝙蝠,却通体泛著黑铁般的色泽,翼膜边缘流转著血光,一双小眼猩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