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仙道真意,合而两利

      第124章 仙道真意,合而两利
    论实际战斗,甚至比旁门左道中的扎纸匠,所製造的纸人、纸偶还不如。
    但优点是能模擬出微弱的气血和生命气息,用来投石问路,再合適不过。
    “那领头的阿南,修为不弱,心机也深。”
    古道成回想著通过纸人感知到的一切,眼神渐冷,“看来,没找错地方。”
    与此同时,厅堂內的眾多降头师还没等反应过来,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保安制服、脸色有些发白的男人在门口停下,“阿南大师,刚才那位——————那位先生,又来了。”
    “什么?”胖降头师失声。
    “看清楚了吗?”老嫗嘶哑地问,腕间黑蛇再次昂起。
    保安用力点头:“看清楚了,就是刚才进来喝茶那位,姓张的先生。他————他就站在大门外。”
    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主座上的阿南,又下意识瞥向地上那堆废纸,脸上写满了困惑。
    刚毁了一个逼真的纸人替身,结果人转眼就又出现了?这是什么路数,难不成还是纸人?!
    阿南眼中锐光一闪,脸上那敦厚的表情重新浮现。
    他鬆开骨珠,抬手虚虚一压,止住了手下们的躁动。
    “既然客人来访,那我们自然不能失了礼数,请他进来。”
    在保安的引导下,古道成再次来到厅堂。
    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堆尚未清理的纸屑,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旋即恢復平淡。
    径直走到刚才纸人坐过的酸枝木椅旁,拂了拂並不存在的灰尘,坦然落座。
    “阿南大师这待客之道,可不怎么样,这茶中下咒,倒是让在下开了眼界。”
    只是这手段————略显急躁,落了下乘。”
    这话表面是夸奖,实则字字暗讽对方沉不住气,手段低劣不堪。
    以阿南的城府,脸上笑容也微微僵了半瞬。
    “放肆!”
    但阿南能坐得住,却有人耐不住了。
    那脾气暴躁的老嫗首先按捺不住,蹭的一下就站出来呵斥道:“一个来歷不明的外人,还敢在此大放厥词!真当这巴颂庄园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隨著老嫗的呵斥,那只盘在其手腕上的黑蛇感应到主人的怒意,立马抬起头,阴冷的小眼睛死死盯住古道成。
    厅堂內其他降头师虽也面现怒容,却无人如老嫗这般直接呵斥。
    一来,阿南大师尚未发话,他们不敢僭越;二来,刚才那纸人替身的神妙诡异,以及眼前这“张先生”去而復返,都让他们心中惊疑不定。
    摸不清对方底细,当然不敢贸然当这齣头鸟。
    但这老嫗不同。
    她名叫雅桑,在阿南麾下一眾降头师中,资歷最老,修为也仅次於阿南本人,早已达到白衣阿赞的巔峰,距离那黑衣阿赞境界,也只差一线机缘。
    同时这雅桑还精研蛇降和毒蛊,性情本就阴戾暴躁,加之年岁已高,气血衰败,心性越发乖张,行事往往凭喜恶,少有顾忌。
    更关键的是,雅桑早年曾有过奇遇,在缅甸深山一处废弃的古蛇神庙中,得到过半部残缺的“灵蛇蜕体秘术”。
    这门秘术虽不全,却让她练成了一门极其诡异的保命神通——灵蛇替死术。
    一旦发动,可在危急关头將自身所受致命伤害或诅咒,转移至其本命灵蛇,也就是她手腕上这条豢养了超过三十年的黑鳞毒蛇身上,以蛇命替己命。
    虽一生最多只能施展三次,且每次施展后本命灵蛇都会元气大伤,需用大量精血和毒物重新温养数年,但却是她敢於冒险的最大底气。
    有这等秘术傍身,雅桑自忖即便这“张先生”真有厉害手段,自己也有极大把握全身而退,甚至趁机反击。
    此刻见这外人如此囂张,便按捺不住,第一个跳了出来。
    阿南这次没有立刻抬手制止,只是將自光从古道成脸上移开,重新开始缓缓捻动骨珠。
    但面对雅桑的呵斥,古道成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好整以暇地,甚至略带些悠閒地,將身体向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在椅背上。
    “我这次来,”古道成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是来报仇,”
    顿了顿,古道成目光扫过地上纸屑,又扫过阿南身后那群如临大敌的降头师,“也不是来报仇。”
    此言一出,厅堂內眾人都是一愣。
    连那怒容满面的雅桑也皱起了眉头,不明所以。
    阿南捻动骨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忍不住仔细打量起古道成。
    可无论他怎么看,对方表情始终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可也没有杀意沸腾的跡象。
    这话不像故弄玄虚,倒像另有所指。
    几个呼吸的沉默后,阿南脸上重新堆起那敦厚的笑容,抬起手虚压,吩咐道:“都退下。”
    “阿南大师?”胖降头师忍不住出声。
    雅桑更是急道:“此人诡计多端,恐对大师不利!”
    “退下。”
    阿南重复了一遍,眾人面面相覷,最终只能躬身,依次退出厅堂。
    厚重的大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內外。
    厅堂里只剩下阿南和古道成两人。
    阿南没有急著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古道成,等待他的下文。
    古道成也没有绕弯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与阿南相对。
    “港岛许铭才是我杀的,而对我施展降头的这人应该也是你的手下,只不过实力不怎么样。”
    “循著咒力痕跡,我找到了这里。按道理,我该把下咒之人找出来杀了,再把你们这藏污纳垢的巢穴掀了,才算报仇。”
    阿南静静听著,捻动骨珠的节奏依旧平稳,既没有承认,更没有否认。
    “所以呢?”阿南终於开口,声音温和依旧。
    “所以,单纯杀了下咒之人,或者大闹一场,对我而言,不过是出了口恶气。”
    “而对你来说,损失一个手下,或许伤筋动骨,但未必不能承受。可如果结下我这个不明底细、还能轻易摸到你们老巢的仇家,恐怕也是寢食难安。”
    “为此这仇可以报,也可以不报。”
    古道成看著阿南,“关键在於,有没有比报仇,对双方都更有利的选择。比如,合作。”
    这话一出,饶是阿南城府再深,捻动骨珠的手指也忍不住顿了一瞬。
    上一秒还杀气腾腾上门寻仇,下一秒就坐在敌人老巢里谈合作?
    但古道成神色坦然,仿佛刚才那句比如合作和之前那句杀了便了结,说的完全不是一件事情。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爭,与人爭,与己爭。
    爭的是什么?
    是资源,是机缘,是那一线超脱的可能。
    至於爭的过程中,是和顏悦色地谈,还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都是手段,是形式。
    在古道成看来,这道理简单得如同饿了要吃饭。
    饭在哪里?
    敌人碗里可能有,朋友锅里也可能有。
    如果敌人碗里的饭更香,大可出手抢过来。
    但如果抢过来代价太大,那为什么不试著————把敌人变成暂时不互相砸碗的朋友呢?
    他古道成又不是那些话本小说里,被“正邪不两立”、“有仇必报”框住脑袋的蠢货主角。
    为了个虚无縹緲的面子或所谓的“道义”,就跟一个地头蛇死磕到底,最后可能还捞不到多少实质好处?
    那才是真的蠢。
    报仇爽吗?
    爽。
    但爽完了呢?
    杀了塔纳,甚至端了这个庄园,除了得到点材料阴魂,和一群降头师余孽的惦记,还能有什么?
    哦,或许还能得到暹罗北部黑白两道通缉令一份,以及本地修行势力“此子凶残,需警惕”的集体注视。
    简直是亏本买卖。
    反过来看这巴颂庄园。
    经营多年,深扎暹罗黑白两道。
    走私网络遍布,意味著他们有稳定且隱蔽的物资获取和运输渠道,这正是古道成目前需要的。
    阿南手下这群降头师,或许斗法本事在古道成眼里也就那么回事,但他们对本地风土、偏门材料、阴私门路的了解,却是实实在在的。
    还有这座建在庄园里的金顶寺庙,那被层层掩饰的阴邪波动————里面没点好东西,谁信?
    与其砸烂这个现成的资源渠道,为什么不尝试————接管它。
    或者至少,让它为自己所用。
    比如先前和的美智子合作,若是放到话本小说中,或许会引起许多人不適,但对於古道成而言,这却是最好的方案。
    若不是为与美智子合作,他又如何將自己的阴魂幡祭炼到现如今这地步。
    他又如何,获取了大量的材料,炼製出诸多法器和法术。
    成仙啊,成仙啊。
    朝游北海暮苍梧,坐看风云起,不过是閒人话本里的縹緲诗境。
    真正踏上修仙路的人才明白,所谓成仙,绝非为了那点瀟洒表象。
    成仙,意味著挣脱凡胎枷锁,跳出阴阳桎梏。
    无需再为区区百年寿元汲汲营营,不必因气血衰败而惶惶终日。
    天地灵机任我取用,日月精华隨我吞吐。
    仇怨?不过途中砂砾,拂去即可,何必为此驻足,甚至绊倒自己?
    成仙之后,眼前这些爭斗、算计、势力更迭,都將如云烟过眼。
    正所谓,世人都晓神仙好,丹鼎沸时仰天笑。
    世人都晓神仙好,道成之日孽自消。
    世人都晓神仙好,百年犹是少年貌。
    世人都晓神仙好,枯冢葬凡我逍遥。
    古道成心里拨著算盘,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平静,甚至带著点“我这是为你们好”的诚恳。
    “阿南大师在暹罗北部根基深厚,渠道广阔。我嘛,略通制符炼器之术,手上也有些独门的东西。”
    古道成语气轻鬆,仿佛就是两个好友,正在閒聊谈。
    “许铭才那条线断了,你们损失不小。但我可以提供比许铭才更稳定、质量更好的符籙法器,甚至————一些你们在暹罗不太容易弄到的特殊材料。”
    “作为交换,”古道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阿南那串乌黑骨珠上,“我要你们在暹罗,以及周边地区的渠道为我服务。帮我收集我需要的材料,传递消息,处理一些不太方便我自己出手的琐事。”
    “当然,价格按市价,我从不占合作伙伴便宜。”古道成补充了一句,显得格外公道。
    阿南沉默了。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贪婪的,残忍的,虚偽的,狂傲的。
    但像眼前这位“张先生”这般,把前一刻要你命,后一刻谈生意做得如此行云流水、
    理直气壮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脸皮厚度,这心態转换之迅捷,简直令人嘆为观止。
    关键是,对方提出的条件,听起来————竟然出奇的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