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725驻地的扩建
第117章 725驻地的扩建
时刻关注著李向东的赵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衝过去,却还是慢了一步。
李向东重重摔在下面沙袋上,一动不动。
“快,快送到屋里去!”
周围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李四光脸色一变,快步上前:“这是怎么回事?”
隨即冲自己的隨行医生喊道:“你快点,给这个小同志迅速检查!”
医生立刻拎著医药箱跑了过来,经过一番简单的诊断后,医生起身道:“首长,初步判断是极度疲劳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后突然放鬆导致的晕厥,可能还有风寒感冒引起的高烧。脉搏很快,体温很高!需要立刻静臥,补充水分!”
“快!抬到屋里去!用我的车,送到中转站去————”李四光急道。
“首长,他身体太虚,现在经不起顛簸!必须先在这里做紧急处理,等稳定一点再说。主要是休息和退烧。”
“那还等什么?马上处理!”李四光下令道,“用你们最好的医疗条件给我好好治,另外,赵队长,腾出你们最暖和的屋子!”
“是!”
眾人七手八脚,將昏迷不醒的李向东抬进了干打垒。
医生立刻进行冷敷,餵水等紧急处置。
李四光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
他看著屋里那个年轻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就是这个看起来稚嫩的年轻人,用超越常人的知识和魄力,带领工人们打贏了这样一场硬仗,保住了油井。
他沉默良久,对身边的秘书,也像是对所有人,低声说道:“看到了吗?我们国家,缺油————但更缺的,是这样能把知识用在刀刃上,能扎根一线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才。”
大家默默点点头,对於李向东没有不服气的,如此完美的井控指挥,若没有半辈子的经验累积,怕是做不来。
而他就凭藉一个人,无论是对材料的掌控,还是对设备的了解,都超乎了常人的能力范围。
此时的牛老和龚老,已经默默来到屋里,开始拿著放大镜,研究他的方案示意图了,一边研究,一边嘴里发出嘖嘖的声音。
次日,李向东醒来。
身上的滚烫褪去,四肢还有些酸软,头脑却清爽了许多。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同屋的几个工人的鼾声。他轻手轻脚地坐起,炕头放著他的棉袄,虽然也脏,但显然被拍打过了。
他穿上棉袄走到门口,一股清冽的新鲜空气涌进来,已经没有了焦油的味道。
他第一眼就望向井场方向。
黑默的轮廓矗立著,没有了火光。只有几缕灰白色的烟,在晨风中飘散。
远处,那几根用来引流的粗钢管趴在地上,一切都结束了。
李向东走到屋外的小空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驻地现在比前几天喧闹多了,虽然大部分人还在休息,但已经看到远处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已经很多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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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间原有的土屋门口,晾著些洗过的绑腿和毛巾,食堂那边飘来玉米糊糊的味道。
“向东?你咋起来了?”
老侯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铁盆,正从食堂那边过来,盆里是满满的糊糊。
“感觉咋样?昨天可嚇死我们了!”
“好多了,侯师傅。”李向东笑笑,“就是身上没劲儿,这烧退得真快。”
“能不快吗?”
老侯把盆放在旁边木墩上,“李部长把他自己带的退烧药给你用了!听说是进口的,反正是金贵东西!赵队长亲自给你餵的。
李部长说,前线缺医少药,好容易有个能顶事的脑袋,可不能烧坏了。”
他说著,打量李向东的脸色,“嗯,脸色是好看多了,昨儿晚上那会儿,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隨后,赵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手里也端著个搪瓷缸子。
看到李向东站在外面,他眉头一皱:“醒了?出来瞎晃悠啥?回去躺著!”
话虽硬,却把手里缸子塞过来。
“先喝点热水。李部长那药灵吧?你小子,命大,也算有福,能让李部长惦记著。”
李向东接过缸子,热水暖著手:“真没事了,队长。躺得浑身疼,出来透透气。井口————真压住了?”
“压住了!”
赵大虎重重点头:“后半夜彻底没动静了,压力表也稳了。孙工和陈工盯了一宿,確认没问题。这下就等后续队伍来,该固井固井,该收拾收拾。”
他看了看李向东,“不过你也別逞能,李部长说要见你,等你精神好点。你先回去,吃了早饭再说。”
“唉,好!”
早饭依旧是玉米面糊糊、窝头、咸菜挖瘩。
但今天糊糊似乎稠了点,咸菜里好像还多滴了几滴油星。
吃饭的时候,不断有工人过来跟李向东打招呼,眼神里都带著敬佩。
刘小成更是挤过来,非要分半个窝头给他,说他病刚好得吃点实在的。
刚放下碗,隨李部长一起来的通讯员就小跑过来:“向东同志,李部长请你过去。”
“马上就去!”李向东心里忽然提了一下。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虽然棉袄上还有洗不掉的油渍,但儘量拍打平整。
他跟著通讯员走向那间最大的,现在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干打垒”。
门口站著一位穿著军装的警卫员,打量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屋子里比外面暖和不少,一个砖砌的炉子烧著柴火。
墙上掛上了带来的大幅区域地质图,桌子上摊著各种图纸。
李四光没穿大衣,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正俯身在桌上,和旁边的牛老龚老指著图纸低声討论。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清瘦了些,眼窝有些深,但精神很好。
这就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现在终於见到活生生的人了。
听到动静,李四光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向东。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李向东同志,来了。快进来,坐。”
他指了指炉子边一个用木箱充当的凳子。
“首长好!”
李向东走进屋,立正问好,才在木箱上坐下,腰背挺直。
“身体感觉怎么样?”李四光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
“报告首长,好多了,烧退了,就是还有点虚,不碍事。”
“那就好。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也吃了大苦。”
李四光点点头,从旁边的桌子上,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我听赵虎同志详细匯报了情况。从解决卡钻,到成功取芯,进行现场分析判断,再到最后的那个冒险方案————没有你,这口井很可能就废了,这个发现也可能被埋没。”
李向东有些侷促,双手接过水:“首长,这都是大家一起乾的。没有老师傅们的经验,没有工人们拼命,我一个人啥也干不成。方案也是瞎琢磨的。”
“你少哄我,瞎琢磨可琢磨不出这么系统的方案啊。”
旁边的牛老忽然插话,他推了推眼镜,看著李向东,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奇0
“你那个多级泄压、梯次置换”的思路,完全跳出了常规井控的框架。尤其是从油层上部注入凝胶来反向封堵,这需要对井下流体力学、岩石力学和材料性能有很深的理解才行。你这些知识————是从哪里学来的?”
“对对对,你快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国外留学过?”龚老也疑惑的问道。
李向东对此早有准备,也想好了腹稿,隨即回答道:“两位专家,我在工具机厂是搞测绘的,所以对这些地质情况比较了解,再结合赵队长、侯师傅他们讲的井下情况,瞎凑合了一下。
很多细节,也是孙工、陈工两位专家来了之后,有了更准的数据,才慢慢完善起来的。没有他们的仪器和基础数据,我也抓瞎。”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又把功劳分给了大家,显得谦虚实在。
牛老也是半信半疑,感慨道:“你能跨领域联想,並找到可操作的方法,这就是天才的直觉了。更难得的是,你还能把这么复杂的操作一步步落实下去,了不起。”
李四光一直静静听著,这时才开口:“不光是技术。你能在危急的情况下保持冷静,做出决断,並且指挥若定,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胆魄和组织能力。”
他看著李向东,话锋一转,“我听勘探局的同志提起过你,你还参与了碳化钢的工艺升级,和北大教授合作,搞出了性能更好的碳化钨精品钢方案,解决了设备磨损的大问题。
当时我就觉得,这是个肯钻研、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好苗子。只是没想到,你在石油钻井这个行当里,也是个天才啊。”
李向东心里有些激动,没想到自己之前的工作,这位日理万机的大部长居然也知道。
“嘿嘿,都是组织的培养,领导给的机会。在工具机厂是搞设备,来前线也是因为我们厂的零部件有些小问题,想著怎么能规避。没想到赶上这么多事。”
李四光讚许地点点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既懂理论,又熟悉一线情况,还能解决问题的人。你这次的表现,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他又询问了李向东的一些个人情况,家里还有什么人,在勘探局具体做什么工作,对当前一线使用的设备有什么看法等等。
问题细致,但语气平和,像长辈聊天,让李向东渐渐放鬆下来。
谈话大概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直到秘书进来提醒,才告一段落。
李四光最后说:“你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彻底养好。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这次西南隆起区的勘探要全面铺开,需要你们这些熟悉情况的同志继续发挥作用。
“好的李部长,我会继续努力的。”李向东激动的点点头。
从指挥部出来,李向东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他走到食堂,想找点水喝,却看见外面空地上已经蹲了一溜人,正在吃早饭。大家看到他,又是一阵招呼。
刚吃完没多久,驻地外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声音越来越近,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大车队来了!”有人大喊。
所有人,包括刚刚从指挥部出来的李四光等人,都望向了驻地入口的方向。
只见十几辆草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排成一条长龙,正沿著昨天先导车压出的车辙印驶来。
这些卡车显然负载极重,轮胎深陷进雪壳里,排气管喷出浓黑的烟。
车厢用苦布盖著,綑扎得结实实,能看出下面方方正正的轮廓,是各种木箱和机械设备。
打头的卡车驾驶室旁,插著一面小小的红旗。
车队缓慢驶入驻地,依次停下。
“集合!”
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跳下第一辆车,大声喝著。
车后的苦布被掀开,工人们纷纷跳下。
他们穿著统一的棉工装,戴著狗皮帽子,虽然脸上也有疲色,但精神头很足。
更多的人从后面几辆卡车上下来,很快就在空地上聚起了,看著有一百多人。
加上725队原有的几十號人,以及这两天陆续到达的其他井队同志,这个原本只有几间“干打垒”的小驻地,瞬间变得拥挤了。
李四光对赵虎交代了几句。
赵虎立刻吼著嗓子,开始协同运输连卸载物资,划分临时休息区域。
各种木箱、成捆的钻杆、管线、帆布帐篷、油桶、粮食袋被卸下来,堆成了几座小山0
机器设备一时半会几卸不完,只能先就地遮盖。
住宿成了最大问题。
原有的几间屋子,挤一挤也塞不下这么多人,更何况李四光和专家们还要办公。
赵虎一看这阵势,二话不说,把725队所有人,连同新来队伍里带队的班组长们叫到一起。
“同志们,看见没?咱这窝棚太小,装不下真佛了!”
赵虎指著一大片人群和堆积的物资,大声说:“李部长和指挥部首长们,还有这么多兄弟队伍的同志来了,不能让人睡雪地里!咱们725队是地主,不能让客人受罪!现在,我命令!”
“机电组,跟我去东边那片平地,勘察地基,划线!
录井组,去河边,组织人破冰取水!
生產一班,去挖土!工具不够,用手也得给我挖!
生產二班,跟著老侯,负责和泥、垒墙、上樑!
其他兄弟队伍的同志,有会干干打垒”的,站出来当技术指导!
剩下的,有力气的,都跟著去当小工!咱们要在最短时间內,盖出能睡觉的屋子来!
“”
命令一下,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新来的工人们也迅速融入,他们中不少人也常在野外,搭建临时营地是常事。
东边那片相对平整的冻土荒滩上,立刻热闹起来。
有人用石灰粉划出一个个长方形的框子,那是未来“干打垒”的墙基。
更多的人,挥舞著十字镐、铁锹,开始挖掘冻得梆硬的泥土。
十字镐砸下去,往往只能留下一个白点,震得人虎口发麻。
大家一边喊著號子,一边用镐头刨。
年轻的负责挖土,年纪稍大的,负责將挖出的冻土块敲碎,堆放在一边。
取水是另一项艰巨的任务。
河表面结著厚厚的冰。
一队人拉著爬犁,拖著空油桶和破冰工具过去。
铁钎、大锤轮番上阵,在冰面上开凿。
冰层厚达近半米多,凿开不易。
碎冰被舀进油桶,再费力地拉回工地。
寒风一吹,取水人的棉裤腿很快就冻硬了。
挖出的土需要和水,和成泥,才能用来垒墙。
这是个技术活,水多了泥软,墙立不住;水少了粘性不够,容易开裂。
老侯带著几个老把式,就在工地上用铁锹搅拌著泥浆,不时用手抓起一把捏捏,指挥著加减水。
和好的泥被装进柳条筐,运到地基边。
两个技术最好的师傅站在地基上,指挥大家干活,其他人用铁锹將湿泥一层层糊上去,拍实,抹平。
墙的厚度、垂直度,全靠眼力和手感。
冻土掺著草梗的泥巴,一截墙垒起来,立刻有人抱来乾草或旧的破毡子盖上,既保温防风,也防止表面乾裂。
打墙的人脱了棉袄,干得满头大汗,热气腾腾。
小工们运泥、递草、送热水。
號子声、吆喝声,响成一片。
李向东也坐不住了,他身体还有些虚,干不了重活,就帮著递工具。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力量,人拉肩扛,土法上马,但效率惊人。
到中午时分,第一排“干打垒”的土墙已经垒起了一人多高。
虽然简陋,但在荒原上,就能遮风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