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艷羡

      第101章 艷羡
    距离送別香江三联书店的蓝真总编辑和周佩琳一行已经过去了十来天。
    这期间关於陆泽小说即將在香江出版的消息已经传开,毕竟这件事在官方的推动下属於是公开进行的,当时甚至还有官媒报纸记者到场。
    对於很多民眾和普通读者而言,只是將这件事当做陆泽的一项普通成就来看,毕竟这人年纪轻轻的马上要成为復旦讲师,甚至连茅奖都已经拿了。
    只是卖出去一本书而已,香江那个小地方能有多少销量,听说首印才五千册,实在是不值一哂。
    但是当《上海译报》用一个小小的版面专门介绍了一下陆泽此次出版使用的版税制度,和国內目前通行的印数稿酬制度之间的区別后,这件事立马就在文艺界甚至是普罗大眾们之间引发了一场巨大的风波。
    更加拱火的是广州当地的一份报纸,紧跟时事,竟然粗略的帮陆泽算了一笔帐。
    同样是《锦灰》单行本的出版,將此前在內地人民文学出版社十五万册的印数稿酬收入,与这次香江三联书店按版税制度下首印五千册的收入给估算了出来。
    虽说算出来的最终数字与实际有些出入,但也让大眾尤其是同样靠文字吃饭的作者们,直观的感受到了这两种方式下的巨大差距。
    一时之间,大量关於文学作品版权市场化变革的討论甚囂尘上。
    甚至於有一大批老派作家公开发表文章,標题起得嚇人,《文学的十字路□:是为人民服务,还是向“港幣”投降?》。
    文章批评陆泽此举“玷污了文学的纯粹性”,担忧创作一旦沾了市场的铜臭味,就会被资本绑架。
    文章里,陆泽几乎成了一个只向钱看的资產阶级文人。
    另一边,浙江海盐的一家牙医诊所里,刚下班的余华正喜滋滋地拿著份报纸准备回家。
    今年初,他的处女作《第一宿舍》总算在本地杂誌《西湖》上发表,拿到了人生的第一笔稿费,三十二块钱。
    这让他看到了摆脱那一张张没完没了的嘴巴,走向另一条路的希望。
    回到家,他一屁股坐下,展开报纸,一眼就看到了那篇关於陆泽稿费的討论。
    “tmd,这个陆泽不愧是沪上的人,真会折腾!”余华读著报纸,眼睛越瞪越大。
    他扔下报纸,在屋里踱来踱去,嘴里嘀咕著:“md,还看什么报纸,写长篇!老子也写长篇!赚版税,卖到国外去!”
    他愤愤地把报纸往桌上一摔,转身就去翻找纸笔。
    远在bj的王朔最近也正不顺心。1980年从海军退役后,在医药公司混了阵子,辞职下海又赔了个底掉。
    他也看到了相关的报导,忍不住骂骂咧咧:“妈的,还得是沪爷会搞事,看来写小说这行是真有搞头。”
    他摩挲著下巴琢磨:“但不能再写以前那些部队里的事了,那玩意儿没劲——
    类似的情形,在1983年的各个角落上演。有人批评,有人眼红,但更多的人,心里埋下了一颗叫“羡慕”的种子。
    身处风暴中心的陆泽,却没怎么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他已经逐渐习惯成为別人嘴里的谈资。
    復旦校园里,师生们的素质普遍要高一些。大家虽然也议论,但对版税这事接受度很高,大概是上海这座城市自带的包容性与前沿性在起作用。
    “陆泽,听说你这回又发財了啊!”食堂里,梁永安端著饭盆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
    陆泽正埋头对付碗里的红烧肉,闻言抬起头:“什么大財,钱还在香江呢,八字没一撇。”
    “报纸上都登了,一本书顶咱们工人干好几年!关键还是赚的外匯,你这也是为国家创匯了。”孙乃修也端著饭盒坐下调侃道。
    陈思和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现在外面那些报纸吵得厉害,有几篇文章写得很难听,你看了没?”
    “看了几眼,”陆泽扒了口饭,不在意地说,“隨他们说去,我还能少块肉?我现在就一件事,把论文写出来。不然贾先生那儿,可没法交代。”
    “你心態是真好。”梁永安佩服道,“换我被人这么指著鼻子骂,早气得睡不著觉了。”
    “有啥好气的,”陆泽说,“他们骂他们的。再说了,咱们復旦不是挺安静的嘛,这就够了。”
    確实,復旦校园里,除了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没人会真的跑来当面质问他。
    大家顶多是在宿舍臥谈会上,把这当成一个时髦话题,討论一下文学与市场的关係。
    风波总会过去,日子还得照常过。
    陆泽重新回归了宿舍、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的生活。他一头扎进书堆里,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开。
    毕业论文的压力,远比那些报纸上的口水仗来得真实。
    开题报告虽然通过了,但朱东润先生那句“是骡子是马,大家再来审”的话,时时刻刻悬在他头顶。
    他知道,这篇论文要是写得虚了、空了,丟的不仅是自己的脸,更是几位支持他的先生的脸。
    他每天泡在图书馆,从早到晚,查阅著从三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的各种文学期刊和评论文章。
    桌子上堆满了卡片,每一张都记录著一条文献资料和他的初步想法。
    《写作实践》的助教工作,倒成了他紧张研究生活里的一抹调剂。
    每周二下午,他会准时出现在吴中杰老师的课堂上。
    他並不怎么上台讲课,主要工作是帮著批改学生们的作文,偶尔在吴老师讲完课后,结合自己的创作经验,跟同学们分享一些写作心得。
    “同学们,吴老师刚才讲了小说的人物塑造。
    我补充一点我自己的体会,就是別把人物当成你手里的木偶,你想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你要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给他一个性格,一个背景,然后把他扔到一个环境里,看他自己会怎么走。
    很多时候,故事是人物自己走出来的,不是我们作者编出来的。”
    他讲得朴实,没有大道理,都是自己码字时琢磨出来的东西。
    学生们听得格外认真,因为讲台上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最鲜活的成功案例。
    课后,总有几个文学青年围著他问东问西。
    “陆泽师兄,我感觉我的小说写得特別干,光有情节,没有味道,怎么办?”
    “多读,多看,也多出去走走。你別老坐在寢室里想,去弄堂里看看阿姨爷叔吵架,去公园里看看老头下棋,去听听人家是怎么说话的。生活才是写作的源头。”陆泽耐心地回答。
    这样的日子,平静而充实。
    论文的框架在一天天变得清晰,稿纸也在一页页地增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