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差异

      第100章 差异
    听著周佩琳讲的那个商业电影世界,陆泽想到正在拍摄的《匠心》剧组,感觉两者差別应该很大。
    他心里一动,说道:“我之前写的一部短篇,上影厂正在改编成电影拍摄。
    明天是周日,剧组不休息,你要是有兴趣,我带你去片场看看?也让你们香江来的专业人士,给我们指导指导工作。”
    “真的?太好了!”周佩琳立马答应,“我很愿意去內地的片场见识见识。”
    陆泽又转向正在和王元化谈笑的蓝真,隔著半张桌子喊道:“蓝总编,明天我们去上影厂的片场参观,您要不要一起去?”
    蓝真闻言,笑著摆了摆手:“我就不去了,年纪大了,跑不动。你们小年轻自己去玩吧,各方面都多交流交流挺好。”
    周佩琳对陆泽一笑,示意没问题。
    第二天一早,陆泽问同学借了一辆自行车,与周佩琳一人一车,往宝山区的上海钟錶厂赶去。
    周佩琳头一次在沪上街头骑行,一路上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看梧桐树,一会儿问路边店铺卖什么,声音清脆。
    陆泽只能迁就她的速度,还得时刻关注路况,生怕后者出点啥车祸事故。
    原本三刻钟左右的路程,花了快一小时才到。
    到了钟錶厂门口,陆泽中间又来过几次,算是熟门熟路了。
    递了两根烟后,门卫大爷也没多问就放了行。两人刚走进拍摄的车间,就感受到一股忙碌劲头。
    吴貽弓导演正拿著大喇叭指挥现场,嗓门洪亮。
    达式常和白凡穿著戏服,在一边对戏。宫雪坐在角落,捧著搪瓷缸子喝水。
    看到陆泽进来,宫雪目光一闪,等陆泽和周佩琳跟吴导打完招呼,她便走了过来。
    “陆泽同志,这位是————”宫雪的目光落在周佩琳身上,带著打量,语气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询。
    “宫雪同志,给您介绍,这是香江三联书店的周佩琳编辑。周小姐,这位是上影厂的优秀演员宫雪同志。”陆泽介绍道。
    “周小姐你好。“宫雪主动伸出手,“周小姐,我听陆泽同志说,您来自香江?香江那边拍电影,跟我们这里很不一样吧?”她的问题很直接,眼神里带著求知。
    “是啊,差別挺大的。“周佩琳也感受到宫雪的兴趣,乾脆利落地说,“香江拍电影,主要考虑市场和观眾。我们导演製片人,都是为观眾服务。投资方也一切向票房看齐。”
    宫雪听得很认真,又问:“那————演员呢?那边片酬待遇怎么样?是不是比我们这边好?”
    她问得有些急切,说完又觉得不妥,补了一句:“我就是好奇,想了解一下不同地方的创作模式。”
    陆泽注意到,宫雪问的不是创作,不是剧本,而是“市场”、“观眾”
    “片酬”、“待遇”。
    她的目光,时不时瞟向远处那些老旧的摄影设备和简陋的片场。陆泽心里明白了点什么,却没有多说或者干涉什么。
    “哎呀,欢迎欢迎!欢迎香江来的朋友!”吴貽弓导演也热情地和周佩琳握手。
    周佩琳打量著整个车间,目光从巨大的照明灯扫到地上铺设的简易轨道,再到围观的工厂工人。
    “吴导演,你们这是实景拍摄?”周佩琳问,语气里带著几分直接。
    “是啊,我们这部戏,讲的就是钟錶厂师傅的故事,在这里拍才真实嘛。”
    吴貽弓理所当然地回道。
    “在香江,我们很少这么拍了。”周佩琳颇为惊嘆。
    “租一个真的工厂来拍,成本太高了。而且閒杂人太多,会影响拍摄进度。
    我们一般都是在片场搭景,拍完就拆,这样效率能高点。”
    她这一说,吴貽弓和旁边的几个剧组人员都愣住了。对他们来说,追求真实,儘量实景拍摄是艺术创作第一要务,从没想过还有成本和效率一说。
    两人没好意思过度打扰拍摄进度,打过招呼后就让吴导继续拍摄不用管他们。
    接下来,她对片场的一切都仔细观察。
    她看到一个场务慢悠悠搬著一箱道具走过,便对陆泽说:“在香江,这种活一个人起码要扛两箱,还得用跑的。因为时间就是钱。”
    她看到导演为了一个镜头,反覆让演员走了七八遍,光调整灯光就花了半个多钟头,又对陆泽说:“这个镜头要是在我们那边,最多两条就过了。导演要是这么磨蹭,製片人那是要跳脚的。”
    中午开饭,剧组人员和演员们都拿著铝饭盒,排队打饭,菜是大锅烧的白菜肉片和豆腐。大家领了饭,就地蹲著或找个箱子坐著吃起来。周佩琳看著这景象。
    “你们主要演员也吃这个?”她指著达式常碗里没什么油水的菜轻声问陆泽。
    “对啊,都一样。”陆泽递给她一份盒饭。
    周佩琳说,“真实不一样啊。在香江,大明星吃饭是专门订餐的,还有专人煲汤。跟剧组一起吃大锅饭?不可能的。”
    “在我们这儿没有明星,叫文艺工作者。大家都是同志,一个单位的,领的工资都差不多,没那么多讲究。”陆泽说。
    “单位————”周佩琳琢磨这个词。她明白,两地电影工业还存在根本上的区別。
    香江电影是生意,一切围著商业转。而此时的內地电影还是公家事业,是艺术创作,依旧带著集体主义和理想主义。
    下午,剧组拍一场老师傅教训徒弟小马的戏。
    达式常和白凡两人演得很投入。可拍了几条,吴貽弓总觉得不对,一遍遍地喊“停“。
    “小马的眼神!白凡,你眼神里的不服气再多一点!你不是怕他,你是不认同他!你觉得他那套老东西过时了!”吴貽弓导演在监视器后大声喊。
    白凡满头是汗,一遍遍调整。
    周佩琳在旁边轻声对陆泽说:“吴貽弓导演似乎不大擅长带新人。在香江,大部分导演会直接过去演给演员看,告诉他要什么眼神,你模仿就行。”
    陆泽听著,没反驳。
    他知道,吴貽弓导演这是在启发演员,希望演员从內心里理解角色,不是简单模仿。
    两种方法无所谓高低对错,只是理念不同。
    “我们这边,可能更看重演员自己的理解和创造吧。”陆泽解释。
    周佩琳点点头,看著场中那个执著於一个眼神的导演,和那个被反覆要求却没怨言的年轻演员,轻声说:“感觉你们拍电影,真的是在做艺术。我们的像在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