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图没问题,让他放手去做
第83章 图没问题,让他放手去做
“同志们,我理解你们的顾虑。”老人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是这个国家最宝贵的財富,你们的严谨,是国家建设最重要的基石。
但是,我们不能总用昨天的眼光,去看待明天的事情。”
他拿起桌上那份已经画满了各种標记和演算公式的图纸。
“图纸就在这里,数据也都在这里。”
“我请各位再看一遍,不是看它合不合规矩,不是看它符不符合你们的经验。”
“而是看它,在理论上到底有没有问题?”
“至於生產和工艺上的难题————”老人顿了顿,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既然那个年轻人敢把它画出来,我相信,他就一定有办法,把它造出来!”
一番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那十几个白髮苍苍的老专家,都沉默了。
他们看著那张图纸,又看了看主位上那个虽然年迈,却依旧气势如山的老人。
许久,那个之前反对声最大的结构力学专家,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拿起图纸,重新审视著,嘴里喃喃自语。
“曲面拼接————內部加强筋————如果应力计算精准,材料的延展性和屈服强度足够,理论上————確实是可行的————”
紧接著,动力系统的权威也站了起来。
“混合动力————如果能开发出一套足够强大的中央控制系统,对两种动力源的输出扭矩进行实时分配和补偿,確实能实现无缝切换————”
“主动式水翼————如果传感器的数据採集频率足够高,控制算法的响应速度能达到毫秒级————”
质疑声,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几分艰难,几分不可思议,却又无法反驳的————技术探討。
老首长看著眼前这幅景象,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四合院的青石板路上,国良跟在老首长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地走著。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禿禿的槐树枝丫,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首长。”国良看著前面那个略显佝僂的背影,终於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嗯?”
“刚才在会上,您对那几位老专家————是不是太严厉了些?”国良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担忧,“他们毕竟也是为了项目的安全著想。”
“我知道。”老首长的脚步没有停,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们国家拿钱都换不来的宝贝疙瘩。”
“那您还————”
“国良啊。”老首长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你不懂。”
“他们心里想的,远不止是项目的安全。”
老首长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们是不服老啊。”
“他们是各自领域里,站了一辈子的山巔。他们习惯了俯视,习惯了用自己的经验和权威去衡量一切。”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拿出了一套他们闻所未闻,甚至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们嘴上说的是技术,是安全,是规矩。”
老首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可他们心里想的是————凭什么?”
国良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著老首长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感觉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根本无所遁形。
“这个国家,想要真正地站起来,想要在未来的世界舞台上,跟那些豺狼虎豹掰手腕。”
老首长的声音,变得深邃而又悠远。
“靠我们这帮老骨头,不行了。”
“靠那些躺在功劳簿上,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权威”,更不行。”
“未来的希望,在年轻人身上。”
“在那些敢想、敢干、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年轻人身上!”
“固步自封,那就是自取灭亡,100多年前已经是一个警钟,歷史的悲剧不能重演。”
“国家现在就在大力发展经济开放,就是想让那些有想法的东西逐渐得到支持。”
他转过身,重新迈开脚步,那佝僂的背影,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的挺拔。
“所以啊,有时候得敲打敲打他们是必须的,让这些老专家也见识见识年轻人的魄力。”
“让他们知道时代变了。”
“让他们给年轻人让路。”
国良跟在后面,看著那个背影,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於明白,老首长今天这场看似严厉的训话背后,那份沉甸甸的对未来的期许和布局。
若论这份心气,又有几人能堪比老首长呢,一个从炮火里走出来的人,他比谁都希望国家富强,民族振兴。
“国良啊,你去吧。”老首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告诉红星厂,告诉那个叫叶安的小子。”
“图纸没问题。”
“让他们放开手脚大胆地干!”
“是!”国良用力地挺直了腰杆,声音鏗鏘有力!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转身大步离去,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胡同的尽头。
消息通过专线,以一种超越时代的速度,传回了红星造船厂。
赵丰的办公室里,他握著那只烫手的红色电话听筒,整个人如同被注入了兴奋剂,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来。
“图纸没问题!”
“让他们放开手脚,大胆地干!”
电话那头,国良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千钧之重。
赵丰放下电话,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他衝到广播室,一把抢过话筒,也顾不上什么预热和铺垫,直接將音量拧到了最大!
“全厂总动员!海燕”项目,全面开工!”
没有动员大会,没有客套废话。
叶安那份详细到令人髮指的,金字塔形的组织结构图,在第一时间就被下发到了每一个班组,每一个人手里。
“老杨!你那根主液压管的走向偏了三毫米!会影响后面加强筋的焊接空间!”
“王铁牛!你懂个屁!我这是为了给转向喷口的检修留出余量!你那加强筋就不能往旁边挪一挪?”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二干岁的老炮,又吵起来了。
但和以前不同,这次他们吵架,手里也没閒著。
王铁牛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已经拿起记號笔,在钢板上重新规划焊点的位置o
老杨也拿著扳手,开始微调液压管的固定卡扣。
一种出奇的默契,在爭吵和协作之间,诡异地达成了。
叶安看著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没有內耗,只有互相“卷”。
这氛围,他喜欢。
他晃悠到一块巨大的,呈现出优美弧线的黑色板材前。
这是“海燕”號穿浪船体的侧舷板,用他们自己生產的t700级碳纤维材料,整体热压成型的。
李涛正带著几个最顶尖的钳工老师傅,围著这块板材,愁眉苦脸。
“叶总工。”
李涛看到叶安过来,如同看到了救星。
他指著板材边缘一道用粉笔画出来的切割线,脸上写满了为难。
“这个位置,为了和中央船首连接,需要切掉一个不规则的豁口。
“这块料太金贵了,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五毫米。我们试了半天,用砂轮机打磨,精度根本控制不住。用手锯,更是想都別想。”
“您看,是不是只能等那台德国进口的雷射切割机空出来?”
叶安看了一眼那台正在切割另一块主承重梁的雷射切割机,摇了摇头。
那玩意儿,没个三五个小时,根本完不了工。
等?
他最討厌的就是等。
叶安放下手里的杯子,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缓缓地捲起了自己的袖子。
“叶总工,您这是————”
李涛的心里,咯噔一下。
叶安没有回答,他只是径直走到旁边的工具架前,拿起了一把看起来有些笨重的,手持式等离子切割枪。
“不行!”
李涛第一个冲了上来,急得脸都白了。
“叶总工!这可使不得!这玩意儿是用来粗切钢板的,火焰温度高,喷口又大,一枪下去,这块板子就废了!”
“是啊!叶总工!这比杀鸡用牛刀还离谱!”
几个老师傅也纷纷围了上来,试图阻止他这疯狂的举动。
叶安却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都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
他拿起一个焊工面罩,隨手扣在脸上。
“嗡~”
切割枪的喷头,亮起一团刺眼如同小型太阳般的蓝色电弧。
李涛和那几个老师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块价值连城的板子,要报废了。
然而,预想中那刺耳的切割声和飞溅的火花,並没有出现。
车间里,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电流穿过的“滋滋”声。
叶安的手非常的稳。
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没有一分一毫的偏离。
三十秒后。
叶安关掉开关,摘下了面罩。
他拿起那块被切下来的,不规则的边角料,隨手扔到了一旁的废料堆里。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自己的杯子,转身就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留下一句懒洋洋的话,在空气中飘荡。
“行了,下一个。”
李涛和那几个老师傅,呆呆地看著叶安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块被切割过的碳纤维板材。
他们颤抖著手,凑了过去。
切割的边缘,光滑如镜,平整得不可思议!
李涛几乎是扑了上去,他从口袋里掏出隨身携带的游標卡尺,小心翼翼地,在那道切口上反覆测量。
“零————零误差————”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梦吃般的颤抖。
车间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工人,都石化了。
王铁牛,这个厂里焊工领域的绝对权威,嘴里喃喃自语。
“这————这手稳得————是人能干出来的活儿?”
他自问,就算自己用上最精密的辅助工具,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