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撤离贝桑松

      第152章 撤离贝桑松
    营地正中,鲁道夫公爵的主帐。
    莱恩跟在罗贝尔男爵身后,一踏入帐內,他就感受到数道目光。
    莱恩打量一番,认出了几人。
    坐在主位的是鲁道夫公爵。
    他右手边面容有四五分相似的两人,是巴登伯爵、布赖斯高伯爵父子。
    往下那位年龄稍大些的,是松德高伯爵:末尾带著几分稚气的年轻人,是索伦伯爵。
    左侧上首,那个裹著厚毯子、时不时咳嗽的老人是霍恩贝格伯爵;往下的中年人是菲尔斯滕贝格伯爵。
    以及最后那位,格列寧根的弗里德里希伯爵。
    莱恩仔细打量了几眼,这位伯爵比他想像中年轻。
    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身形高大,浅棕色短髮,下巴有些胡茬,穿著一件武装衣。
    “罗贝尔男爵,请坐。”
    鲁道夫的声音传来,罗贝尔在右侧末尾一张空椅上坐下。
    莱恩躬身行礼,“马孔伯爵使者,骑士莱恩,见过施瓦本公爵和诸位大人。”
    鲁道夫看向他,“莱恩骑士,马孔伯爵派你来,想说什么?”
    莱恩深吸一口气,按罗贝尔交代的,“伯爵大人派我来看望罗贝尔男爵。”
    “只是看望?”鲁道夫身体前倾。
    莱恩点头,“仅此而已。
    鲁道夫看了罗贝尔一眼,点了点头,“那么回去后,告诉马孔伯爵。”
    “现在退出战爭,只需支付俘虏的赎金即可;若是等到最后战败,失去的可不仅仅是赎金了。”
    弗里德里希开口,“不要让先前的失败影响他的决策。”
    “马孔为纪尧姆流的血足够多了,你们已经尽到盟友的职责,希望他做出正確选择。”
    莱恩看了看罗贝尔,点头道:“我会將两位大人的话带给伯爵的。”
    鲁道夫没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结束。
    返回贝桑松的过程比离开时更艰难。
    莱恩和侍从在风雪中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西南角的排水渠。
    躲了一个小时后,他才等到巡逻队换防,偷偷爬了进去。
    进城后,他直奔老卢克的营房。
    营房里烧著柴火,除了老卢克,还有先前和莱恩一起抱怨的年轻骑士、年长骑士,以及其他三名同僚。
    “罗贝尔大人还活著,待遇很好。”莱恩解下斗篷,凑到火边,开始讲述。
    从进入施瓦本营地开始,沿途排列整齐的帐篷,士兵们手里热气腾腾的汤碗和旺盛的篝火。
    以及罗贝尔男爵的待遇,主帐里的军议,鲁道夫和弗里德里希的提议。
    他说得很详细,包括每个人的表情、语气、甚至帐篷里油灯的数量。
    眾人沉默,只有火苗噼啪作响。
    “你说的————都是真的?”年轻骑士哑声问。
    “当然!”
    莱恩点头,环视眾人,“施瓦本人的士气和我们完全不同!不得不说,现在的情况,我们是在等死。”
    “可现在走————不就是背叛盟友?”一名骑士喃喃道。
    “可罗贝尔大人说了,我们不是退出战爭,而是去城外驻扎。”
    年长骑士忍不住说,“如果这也算背叛,那么山东援军已经背叛了!”
    老卢克盯著篝火,沉默了很久。
    终於,他起身看向几人,“我们走,去城外!”
    “那怎么跟纪尧姆伯爵说?”
    一名骑士问,“直接告诉他,我们要出城?他会同意吗?”
    “不。”
    老卢克摇头,“我们先走,出城后再派人解释。”
    他顿了顿,“黎明时我们就走!”
    “这么急?不准备准备吗?”
    “没什么可准备的,只带武器装备和两天口粮即可。”
    老卢克说,“时间长了,消息一定会泄露出去,等到黎明前就通知全军。”
    “里昂那边怎么办?”
    有人问,“要告知阿尔托德伯爵吗?”
    “等我们走了,他自然就知道了。”老卢克说。
    黎明时,马孔部队撤离的动静惊动了其他守军。
    阿尔托德伯爵收到消息时才刚起来,“他们要走?”
    “大人,他们已经走了。”
    一名亲卫骑士低声说,“他们应该是黎明前才通知下去的,只收拾半个小时就出发了“”
    。
    “西城门的勃艮第士兵来不及通知纪尧姆伯爵,就被他们控制。不过,这会也该收到消息了。”
    阿尔托德站起身,在屋內渡步。
    ——
    “卢克这个老傢伙————”
    他气愤道,“他这么走了,我们怎么办?”
    “大人,我们也可以走。”
    亲卫骑士说,“马孔的人走了,我们再留下来,就是傻子。纪尧姆伯爵会让我们去填马孔的空缺。”
    “我知道!”
    阿尔托德吼道,但隨即又压低了声音,“我当然知道。可是————怎么走?用什么理由?”
    “纪尧姆有了准备,我们再想出去就难了。硬要出去可能会和他爆发衝突。”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接著响起卫兵的声音,“大人,纪尧姆伯爵请您前去商议。”
    阿尔托德脚步一顿,朝屋外喊道:“告诉来人,我一会就去。”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对亲卫骑士吩咐道:“立刻召集摩下的骑士,和我一起去。”
    城堡大厅內。
    纪尧姆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
    昨晚卢克派人出城时,他已经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他走得这么果断。
    一名侍从上前,“大人,阿尔托德伯爵到了。”
    “请他进来。”纪尧姆收拾情绪,说道。
    片刻后,厅门被推开,阿尔托德伯爵走了进来。
    身后跟著四名全副武装的骑士,皮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卸下佩剑,而是在长桌另一头站定。
    “纪尧姆。”
    “你知道了?”
    纪尧姆抬起头,注视著阿尔托德。
    “我的士兵不是瞎子,也不是哑巴。”
    阿尔托德迎著他的目光,“三百多人,趁夜控制城门离开。卢克那个老傢伙,这次倒是果断。”
    “你也要走?”
    纪尧姆看向他身后四人,嗤笑道:“你这是要控制我?还是防备我?”
    阿尔托德坦然面对,“我也要出城,去城外驻扎。”
    “卢克刚走,你就来逼我?”
    纪尧姆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酒杯跳了起来,“这是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这不是背叛!”
    阿尔托德的声音也陡然提高,脸上涨得通红,“看看这座城,纪尧姆!再这样下去,我这六百人都要折损在这!”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卢克带走三百人,我再带走七百人,剩下的守军就能多撑至少十天!这是减轻你的负担!”
    “狡辩!”
    纪尧姆霍然起身,“你们这是背叛!背弃我们的盟约!”
    两人都怒视著对方,毫不退让。
    “父亲!”一直沉默的雷诺突然开口。
    他上前一步,“阿尔托德伯爵不是那样的人。既然他说要在城外驻扎,肯定是如此。
    “”
    他转向阿尔托德,脸上带著希冀,“伯爵大人,请原谅我父亲的直率。战况不利,言语上难免急躁,还请您理解。”
    “如果您和卢克大人都退出战爭,贝桑松就真的守不住了。”
    阿尔托德看著雷诺,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雷诺,我只是去那帮山东的蠢货那驻扎,减轻城內负担。”
    雷诺回身看向纪尧姆,“父亲————”
    纪尧姆死死地盯著阿尔托德,胸膛剧烈起伏,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他感到眼前有些发黑,將双手撑在桌上,缓缓坐下,缓了十几秒才恢復。
    最终,纪尧姆挥了挥手,吐出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走吧。”
    阿尔托德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他抚胸行了一礼,“感谢你的理解,纪尧姆。愿上帝保佑贝桑松。”
    “等等,”
    见他转身要离开,雷诺上前两步,“阿尔托德伯爵,请您看在同盟的份上————不要退出这场战爭。”
    阿尔托德看著他,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只要你父亲没有和鲁道夫谈和,我就不会独自退出战爭。”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著骑士们大步离开。
    大厅里恢復了安静。
    纪尧姆望著阿尔托德离开的方向,许久,才低声说,“雷诺,去通知守西门的霍克男爵,放他们走。”
    “告诉下面的人,就说我派马孔和里昂的部队出城执行任务。然后————”
    他顿了顿,“重新调整防区,他们留下的空缺,由我们的人补上。”
    “是,父亲。”雷诺低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