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浪云水寨翻脸,柳家情势危急
第151章 浪云水寨翻脸,柳家情势危急
数十里外的九江支流,一处灯火通明的临水寨子內。
柳家五子柳河,正对著一份货运单,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走完这一批货,便可將商船扩大一倍,届时,也能將爷爷当年败落的產业,挣回几分。”
话虽如此,他心中那股不安却如水草般疯长。
“管家,上次派出去的船,还没有消息吗?”
一旁的老管家躬身道:“按理说,今天申时就该到了。”
两人又耐心等了半个时辰,江面上依旧是漆黑一片,不见半点船影。
柳河的心臟猛地一沉,当即命人取来河图,手指在图上一处名为“浪云”的水寨上重重一点。
“沿途的水路不是都已打点妥当了么?”
管家面露难色:“少主,莫非是撞上了麻帆贼?船上虽配有暗劲护卫,可若是碰上那群亡命之徒,只怕————”
话音未落,一名护卫跟蹌著冲入堂內,满身泥水,脸上还掛著血痕。
“少主!不好了!我们的货,被下河的浪云水寨给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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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霍然起身,面色瞬间阴沉如水。
“什么?浪云水寨?我们分明交足了买路钱的!”
那护卫大口喘著粗气:“那寨主说了,之前的钱不算数!非要我们再额外拿出五十两银子,才肯放行!”
“不讲信义的狗东西!”柳河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管家连忙劝道:“少主息怒,跟这等贼寇,哪有信义可讲。依老奴看,不如就破財消灾————”
柳河陷入了迟疑。
五十两,几乎是这一趟货的全部利润。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先传讯给父亲,请主家那位白虎园的师兄出面交涉。”
“另外,立刻去红药坊市,重金请陈先生过来议事!”
又过一日。
陈秀正在院中烹煮灵米,又將百药园这个月发的二两宝肉一併燉了,清水白肉,肉质酥烂,浓郁的香气瀰漫了整个小院。
恰在此时,对门的姜意竟主动登门。
陈秀略感意外,但还是热情地添了一双碗筷。
“姜师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先尝尝我的手艺。”
姜意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错愕,但他並未拒绝,顺势在桌边坐下。
陈秀从橱柜里取出一个小碟,倒上米醋和麻油,推至他面前。
“跟刘老哥学的,用这个做蘸料,別有风味。”
两人默默用饭,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还是陈秀先开了口。
“师兄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姜意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嘴角,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这小日子过得倒清閒。不知————日后有何打算?”
陈秀沉吟片刻,坦然道:“长远来看,自然是想在这正阳城安身立命,寻个地方长久住下。短期的话,先靠著做供奉积攒些银钱,再图谋一个宗內药园的职务。
“西峰药园,马宏马师叔手下那个缺?”姜意面色微变。
陈秀点了点头,看来这消息传得倒快。
姜意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提醒道:“陈师弟,宗內职务,可不是单凭能力就能拿下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如今的正阳宗,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清源正本的大宗了。门內拉帮结派,倾轧贿赂,屡见不鲜。上行下效,你莫要抱太大期望。”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道:“负责向上面举荐药童的,是周野师叔。此人贪婪无度,胃口极大。只怕————他会觉得你出身低微,无甚油水可榨,未必肯为你美言半句。”
陈秀的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养灵之术,竟会在此处碰壁。
若没有自己的药园,那独门养灵法根本不敢轻易示人,否则便是怀璧其罪。
如此一来,財路几近断绝。
难道日后,真要一直靠给商队当供奉,过这种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
陈秀的指节无声地收紧。
不行,必须想个破局之法。
姜意端起茶碗,指尖轻触温热的陶壁。他吹开茶汤表面的浮沫,一缕白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陈师弟是想在这宗门左近,置办一片自己的田產?”
他对面,陈秀坦然頷首。
“在下並无鸿鵠之志,唯愿有一方药田,一处安身之所。閒时播种灵植,忙时习武修行,此生足矣。”
姜意闻言,缓缓摇头,发出一声轻嘆。
“难。”
他放下茶碗,青瓷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那声音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沉重:“绝大多数武人,即便是修至化劲,至多也就在这坊市购置一处宅邸。想拥有一片灵韵充沛的田地,谈何容易。”
见陈秀面露思索,姜意沉吟片刻,话锋一转:“不过,也並非全无门路。我师父百木真人,乃百药园硕果仅存的几位丹劲强者之一。他老人家虽脾气火爆,却是个热心肠,我上山之后,为你打听一番,看消息如何。”
“多谢师兄指点。”陈秀抱拳致意。
百木真人,修夺灵强身之法,极其护短,这名號他如雷贯耳。
正当他欲再问详情,院门却被人一下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名身著柳氏护卫服的壮汉跟蹌闯入,他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河水,脸上满是惊惶,正扶著门框剧烈喘息。
“敢问————敢问可是陈供奉当面?”
陈秀眉头微蹙,缓缓起身,一股沉凝的气势油然而生。
“是我,何事如此惊慌?”
那护卫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嗓音嘶哑地疾呼:“陈供奉!出大事了!我们柳氏的商船在九江支流走了水,那浪云水寨出尔反尔,竟撕毁约定,劫了我们整船的货!五少主请您立刻前往堂中议事!”
陈秀缓缓將目光从茶碗移开,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陡然掠过一抹寒芒。
收钱不办事,还敢倒打一耙。
他微微頷首,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
“知道了。”
话音落,他转身入屋。不过片刻,便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衣,手持青玄剑,大步流星地踏出院门。
九江支流,柳家堂內。
夜风卷著江水特有的水腥与潮气,穿堂而过,吹得堂中灯火摇曳不定,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气氛凝重如铁,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柳家管家在堂中焦躁地来回踱步,鞋底摩擦著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中尤为刺耳。
首座之下,柳河一张脸阴沉欲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抑制著怒火。
“情况究竟如何?回来了多少人?”他声音压抑地问。
管家身子一颤,躬身稟报,声音带著哭腔:“五少主,船没了,货也没了!我们还折了六名明劲护卫!另有两位暗劲的好手,被他们扣下当了人质!”
“那浪云水寨的大当家浪行云放出话来,要————要五十两银子的过路费!还说钱到,货物与人质便可安然归来。”
“如今,这九江支流南段的六家水寨,都在等著看我们柳家的笑话!此事若处置不当,我们柳家的商路,怕是就要彻底断了!”
“欺人太甚!”柳河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骨节“咯咯”作响,“这浪行云,当真以为我柳家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管家面色愈发惨白:“少主,此人囂张至极,据传已是半步化劲的修为,一手水上功夫出神入化。在这芦苇盪里,无人能奈何得了他。他眼光也毒,从不得罪有化劲宗师坐镇的大商行,专挑我们这种————唉!”
“他麾下还有两位当家,也都是暗劲巔峰的好手。只怕————只怕主家那位供奉,也未必愿意出手。”
话音刚落,堂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主家的人到了。
柳家家主柳玄领头,面沉如水,身后跟著三子柳慕,以及一位气度卓然的青年。
眾人见到来人,神色皆是一凛。
那青年正是柳家重金聘来的主家供奉,白虎园高足,江嵐。
江嵐对堂內压抑的气氛视若无睹,只是对著柳河略一拱手,语气淡漠疏离:“不知柳河公子深夜急召,所为何事?”
柳河压下心中不快,沉声道:“商队遇上了硬茬,事关重大,还需江师兄鼎力相助。”
江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若只是站脚助威,倒也无妨。可若是拼命的活计,恕不奉陪。区区五十两银子,我今年不过二十九,前途无量,犯不著为柳家这点基业搭上性命。”
柳河並未理会他的心思,將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半步化劲浪行云”、“两位暗劲巔峰当家”这些字眼时,柳玄的眉头锁成了川字,柳慕的眼中则已流露出退缩之意。
江嵐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当即断言:“此事,不可力敌。”
浪行云的名头他早有耳闻,那是九江水路出了名的狠角色,再加上两个暗劲巔峰的副手,这如何能敌?莫非真要他去以命相搏?
柳河双目一凝:“江供奉此言差矣!今日退五十两,明日他便敢要一百两!此事若退一步,我柳家基业便將万劫不復!行船走商,哪一两银子不是刀口舔血拼出来的?岂能拱手让人!”
柳玄面色愈发凝重,一边是凶悍的江匪,一边是明显不愿死战的供奉,一时间进退维谷。
堂內再度陷入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