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铁骨錚錚赤盏合喜
第155章 铁骨錚錚赤盏合喜
时间进入1228年,冬十二月末,长安城已经被围困了近半年之久。
在此期间,郭绍率兵攻取了乾州、凤翔府、平凉府、分州、涇州、商州、虢州等关中诸州府,彻底切断了长安城与外界的联繫,使其沦为一座孤城。
长安城中,有数十万军中,被围困日久的情况下,粮草也已经告罄。
赤盏合喜深知不能这样下去,好几次派兵突围,结果都被塔思带著蒙军击败。
这一来二去的,赤盏合喜彻底没了脾气。
到目前为止,其实赤盏合喜还是能带兵突围的。
毕竟金军在兵力上还有一定的优势。
拼死的话,多多少少还能逃出去一些人马。
只是郭绍已经率军来跟塔思合兵一处。
这样一来他们想要突围成功就难上加难了。
此时,城外雪原上,蒙古兵的篝火舔舐著铁架,整只羊在炭火中蜷缩成金黄,油脂滴落时“滋啦”爆响,焦香混著雪雾蒸腾。
守城的金兵趴在堞口,喉结抽搐著吞咽唾液—
他们已啃了多日的草根、树皮,此刻眼窝深陷如两汪枯井,舌尖抵著乾裂的唇,恍惚间竞听见自己肠鸣如擂鼓。
再看外边,铁签上的羊肉淌著琥珀色油珠,一个蒙古兵用匕首割下焦脆的肉块,雪地瞬间漫开金黄的油渍。
城墙阴影里,金军士兵的瞳孔隨火光收缩,喉管发出“咕咚”吞咽声,冻僵的手指抠进箭垛缝隙,仿佛能抠出那缕飘过城头的肉香。
羊脂在雪地砸出细小的坑洞,蒙古人撕扯著焦香外皮时,金军正用指甲刮下墙缝的盐霜。
某个弓手突然踉蹌后退,佝僂的脊背撞上垛口。
他看见自己吐出的哈气在睫毛凝成冰晶,而雪地上那群人正用靴底碾碎烤焦的羊骨,脆响像在碾碎他的胃袋。
当蒙古兵的铜壶倾出滚烫的肉汤,金军的啸叫骤然变调。
某个老兵突然跪倒,额头抵著冰凉的城砖,涎水在鬍鬚结出冰棱。
他想起昨夜吞下的草根,此刻却感觉那草根在胃里开出了花一一朵被篝火照得通红的、滴著油花的花。
被围困在城里这么久,金军已经断炊了,饿死的百姓更是不知凡几。
偏偏,郭绍还派兵天天在城外野炊,在城外喊话,要让城中的金军將士投降。
很多人都心动了,只是碍於军令不敢逃出去。
此时的郭绍和塔思,也在长安城外遥望著,吃著烤羊腿,喝著烈酒,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郭帅,依你看,城里的金兵还能坚持多久?”
塔思喝了一口酒壶里的烈酒后,歪著脑袋询问道。
“不好说。”
郭绍笑了笑道:“如果金军杀马充飢,再以人rou为粮,把草根树皮都啃光了,说不定还能再撑几个月的。”
塔思摇摇头道:“战事打到这份上,金军还能不降,真是奇了怪了。”
郭绍缓声道:“塔思大王,我对赤盏合喜有些了解。”
“此人很精明,知道突围无望,坚守又是死路一条的情况下,定会想方设法的活命。”
“我想派人进城去劝降赤盏合喜,不知道塔思大王你认为如何?”
闻言,塔思微微頷首道:“可以。这仗再打下去,没什么意思。”
姚枢原本是来给长安的蒙古军运送粮草的。
得知郭绍想劝降赤盏合喜的事情后,他就主动请缨,揽下了这件差事。
於是,姚枢顺利的进入长安城中。
所见所闻,让他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铅灰色的云层压著城墙,雪片如刀割过饥民乾裂的嘴唇。
一队枯瘦的金国士兵推著木轮车,吱呀声碾过结冰的街道,车辙里渗出暗红的冰晶。
车板下,裹著破布的尸体像冻硬的柴捆,堆叠成起伏的丘陵。
有人突然扑向车尾,试图抠出半块发黑的饼,却被守卫的刺刀挑开,血珠溅在雪地上,瞬间凝成猩红的琥珀————
“唉。”
姚枢长嘆一声。
——
不多时,他已经进了帅府,见到了强装威严的赤盏合喜。
樊泽、完顏陈和尚等金国將领们,也在两边虎视眈眈,想看姚枢能说什么。
赤盏合喜却是不讲武德,见了姚枢之后,就雷霆大怒,拍案而起道:“来人,把这个狗贼、叛徒,给我拉出去,五马分尸!
“活剐了他!”
赤盏合喜显然是恨极了姚枢。
他把自己失败的原因归咎到了姚枢的身上。
之前,姚枢作为郭绍的细作,以各种各样的办法博取了赤盏合喜的信任,离间完顏合达,使金军將帅们离心离德,相互猜疑。
又帮著蒙古人拿下潼关。
其所作所为,让赤盏合喜认为將他姚枢千刀万剐也不过分。
“且慢!”
姚枢赶紧出声。
“你还想说什么?”
赤盏合喜一脸愤懣的神色,瞪著姚枢。
见状,姚枢却是丝毫不慌,慢慢的整理自己的衣领,把雪花拍打下来,这才有板有眼的说道:“赤盏元帅,你想杀我,也情有可原。”
“然,我姚枢死不足惜,只是可惜了长安城这数十万的军民,恐怕要为在下陪葬。”
“不值当吧?”
59
“,赤盏合喜沉默了。
在座的金军將领们也不敢吭声。
姚枢要是死在了长安城,说不定郭绍真的会让这满城的军民陪葬。
眾所周知,蒙古人的使者是一眾高危职业。
不过,蒙古使者要是被杀死了,一定会有很多人陪葬。
赤盏合喜不敢赌。
“你是来劝降我的吗?”
赤盏合喜冷笑道:“姚枢,我劝你不要白费口舌了。”
“我赤盏合喜生为大金人,死亦大金鬼。”
“要我叛国,绝不可能!”
在这方面,赤盏合喜还是表现得相当硬气。
姚枢闻听此言,內心很是不屑。
如果他不是跟赤盏合喜相处了一段时间,差点就信了。
铁骨錚錚赤盏合喜?
姚枢深吸了一口气,向赤盏合喜作揖道:“赤盏元帅,我姚枢是来与你谈判的,而非来劝降你的。”
“有什么区別吗?”
赤盏合喜冷冷的道。
长安城里的金军已经沦落到这般境地,哪里还有跟蒙军谈判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