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夜与晨

      第118章 夜与晨
    夜幕沉沉压下来,將阳台外的城市霓虹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苏郁乔独自坐在藤椅上,指尖轻轻拨动吉他弦,细碎的音符在微凉的空气里散开。
    她垂著眼,长睫在暖黄的檯灯光下投出浅浅阴影,目光落在琴颈的木纹上,一遍遍微调著弦钮,直到每一个音都精准得恰到好处,像在精心呵护一件独属於自己的珍宝。
    客厅里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温若柠蜷在沙发里,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通讯录里滑动。
    屏幕光映在她脸上,让那双带著急切的眼睛更显明亮。
    她时不时停下来,对著某个名字皱眉思索,指尖悬在拨號键上又收回,显然没找到合意的人选。
    想到这个月近两百多万的收入里,有大半都来自苏郁乔。
    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敲击。
    回沙城她就买辆劳斯莱斯,让家里人看看,她选的网红路,走对了。
    至於“收购温氏饮料”的话,她对著屏幕轻嗤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倔强。
    那不过是她不满家里重男轻女,想要证明自己说出来的话而已。
    这一夜,阳台的安静与客厅的躁动,像两道平行线,各自藏著心事。
    主臥室里,浴室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去,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林知夏穿著一身酒红色丝绸睡衣,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她刚洗完澡,髮丝还带著潮气,隨意披在肩头,几缕湿发贴在颈间,添了几分慵懒。
    她轻轻靠在陈平生身侧,两条白皙的大长腿调皮地搭在他腿上,脚尖还轻轻蹭了蹭他的膝盖,眼底满是娇憨的笑意。
    可这份笑意没持续多久,她想起父母明天就要来魔都,眉头悄悄蹙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捻著睡衣的衣角。
    亲戚们知道她在沙城发了財后,总想著托关係找工作的事又浮上心头,她咬了咬下唇。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她不敢答应,只因老陈身边,不止她一个人,沙城还有个怀著孕的方清雪。
    一想到元旦后老陈就要回去,她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不由自主地往陈平生身边靠得更近。
    几乎要贴在他胳膊上,仿佛这样就能把这独占他的时光攥得更紧些。
    魔都这一个月,是她最安心的日子,不用跟人分享,更不用担心中途他会起身离开。
    这份完整的陪伴,她格外珍惜。
    “老陈,你看我脚丫子好看吗?”
    她抬起脚,白皙的脚趾涂著淡粉色指甲油,在灯光下泛著微光,语气里满是期待。
    陈平生头也没抬,手里还握著笔记本,隨口应道:“好看好看,你哪都好看。”
    “老陈,你在说瞎话!”
    林知夏一下子坐直身子,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脸颊微微泛红,带著点小委屈,“你明明就没看,眼睛都没离开屏幕!”
    “別闹,”
    陈平生终於抬起头,把笔记本往身前挪了挪,语气带著几分认真,“明天你爸妈过来,我得想想怎么投其所好,总不能光靠花钱討他们喜欢,得让他们觉得我靠谱才行。”
    他眉头微蹙,指尖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显然是在认真琢磨见家长的事。
    林知夏一听,瞬间不闹了,脸上的委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
    她凑过去,软乎乎的身子完全贴在陈平生背上,下巴轻轻抵著他的肩膀,声音甜得发腻:“老陈,你也会怕我爸妈不喜欢呀?”
    “当然怕。”
    陈平生扭头看她,眼底带著温柔的笑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可是第一次见你爸妈,要是表现不好,他们不放心把你交给我,那可怎么办?”
    “才不会呢!”
    林知夏摇摇头,手指轻轻勾著陈平生的衣领,声音放轻了些,带著点小心翼翼,“我爸妈都是国企出来的工人,我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当上了厂里的七级钳工。”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怀念,“你不知道,以前厂里提起他的手艺,没人不夸的。可惜啊,后来工人时代过去了,那些荣光也没了。”
    陈平生心里瞭然,六七十年代的工人有多风光,八级工更是走到哪都受人尊敬。
    他能想像到,林知夏父亲当年握著銼刀、在工具机前专注工作的样子,也能体会到后来时代变迁、手艺无用武之地的失落。
    而现在,短视频时代来临,林知夏借著这股风成了网红。
    还能靠自己的能力给家里父母建上大房子。
    这大概就是时代馈赠的幸运。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
    陈平生特意换上了一套深灰色西装,料子摸起来柔软顺滑,看似普通,实则价值十几万。
    这是林知夏上次逛街时,一眼看中买下的。
    他对著镜子整理领带,林知夏站在旁边,伸手帮他把西装领口理得更平整,眼底满是笑意:“我家老陈穿什么都好看。”
    陈平生看著镜中两人的身影,心里的紧张慢慢消散,只剩下对见家长的期待。
    林知夏每个月大部分收入,都用来给他买衣服了。
    魔都衣柜当中,那掛得满满当当的衣服,都是她去外面一件一件挑回来的。
    上午十一点的魔都高铁站,玻璃穹顶滤进暖融融的日光,却挡不住底下汹涌的人潮。
    行李箱滚轮碾过光洁地砖的“咕嚕”声、广播里清亮的到站提示反覆迴荡、
    旅客们或急促或閒聊的话语交织成团,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只不过来往的人们,大多行色匆匆。
    陈平生倚在黑色宾利慕尚的车门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冰凉的车身,目光始终锁在出站口。
    林知夏站在他身侧,双手攥著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脚尖时不时踮起,显然是盼著父母的身影。
    终於,两个熟悉的轮廓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林父五十出头,还穿著那件过去在厂里最引以为傲的藏青色工人服,洗得有些发旧的布料上,边角却被熨烫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深蓝色的工作帽压得略低,遮住了额前几缕花白的头髮,只露出下頜线紧绷的侧脸。
    他左手拎著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右手紧紧攥著一个鼓囊囊的大麻皮袋,袋口露出一截红绳。
    不用想也知道,是母亲特意醃的腊肉。
    林母比丈夫显得年轻些,齐肩的短髮烫成蓬鬆的大卷,发尾还泛著淡淡的栗色,用魔都本地人的话来说,这模样透著股“时髦劲儿”。
    她走得比林父快些,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林知夏,嘴角瞬间扬起,眼角的细纹也挤成了月牙,抬手就朝女儿挥了挥。
    直到林母走到跟前,林知夏连忙迎上去拉住母亲的胳膊。
    让陈平生意外的是,林父貌似遇到了熟人,还拉著熟人的肩膀聊得热闹。
    等到林母走近之后,陈平生跟林知夏才知道这是啥情况。
    原来是遇到了以前的老同事,都在一个厂做过工,后面赶上国企改制,工人下岗。
    这位曾经的老同事就去了广东摸爬滚打,这次还是被他女儿接到魔都来游玩。
    他女儿在一家外企上班,收入不错,想著马上就要过元旦节,特意將她父亲接到这边来玩一段时间。
    陈平生快步上前,微微弯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语气客气又恭敬:“叔叔阿姨,一路辛苦了。”
    林母的目光立刻在陈平生身上打了个转。
    从他笔挺的西装领口,到擦得程亮的皮鞋。
    她心里悄悄“哦”了一声,面上却笑著应道:“你就是小陈吧,知夏这丫头之前跟我提你,总说一半藏一半。”
    说著,她把手里的行李箱递过去,又悄悄用脚尖踢了踢还在跟以前同事聊天的林父,眼神里带著点嗔怪:“別光顾著跟老同事嘮,闺女男朋友都过来了!”
    林知夏挽著母亲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里满是雀跃:“妈,累一天了吧?老陈开了车来,中午也订好饭店了,咱们先去吃饭!”
    林母轻轻点头,林父却还捨不得挪脚,老杨也站在原地没动。
    两人从高铁上就挨著坐,聊起过去国营厂的日子,一会儿笑一会儿嘆,满是唏嘘。
    “老杨,”
    林父拍了拍老杨的胳膊,语气热络,“等会儿跟我一块去吃饭,下午咱哥俩接著聊!”
    老杨有些犹豫,目光扫过陈平生和林知夏,客气地摆手:“这不合適吧?你闺女男朋友都在这儿————”
    “有啥不合適的!”
    林父摆摆手,语气乾脆,“你刚在高铁上不还说,让我去你闺女家住几天吗!”
    老杨笑了,也不再推辞:“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时,老杨身后一个穿著职业装的女人走上前。
    她是老杨唯一的女儿杨嵐,快三十岁的年纪,头髮利落地挽成髮髻,脸上画著精致的淡妆,手里拎著一个笔记本电脑包。
    她在网际网路大厂上班,前两年才在魔都首付了一套百平米的房子,还不是什么市中心。
    哪怕买到了偏远位置,每个月也要背著两万多的房贷。
    表面光鲜,心里却总悬著一块石头,怕工作出一点差错。
    这次接父亲来,也是想著父亲身体不如从前,想让他看看魔都的样子,儘儘孝心。
    “那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安排车过来接。”陈平生道。
    杨嵐说;“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们可以打车过去。”
    “没事,很快的。”
    陈平生笑著摆手,掏出手机就要联繫司机,林知夏也跟著劝:“杨姐,不麻烦的,等几分钟就好。”
    杨嵐没再坚持,父亲难得碰到这么聊得来的老同事,她不想扫了父亲的兴。
    之前在高铁上,父亲跟林父说“我闺女在魔都有出息,买了大房子”,还热情地邀请林父林母去家住,她也没拒绝。
    林父这才想起正事,扭头看向陈平生,语气隨意地问:“小陈,你是哪一年的?”
    “我89年的。”陈平生坦诚回答。
    “哟!”林父眼睛一亮,拍了拍老杨的胳膊,“跟你闺女同岁!那你在魔都买房了没?”
    陈平生顿了顿,如实说道:“还没有。”
    “那你这混得也不行啊。”
    林父倒是没在意,只是摆摆手,语气轻鬆:“没事,年轻就有机会!实在不行,我老林別的没有,一二十万还是能拿出来的!等你俩想买房了,隨时跟我开口,我可不是那种指著嫁女儿赚彩礼钱的人!”
    “爸!”林知夏脸一红,连忙打断他,声音里带著点急:“老陈挺有钱的,你別瞎操心!”
    她之前没敢跟家里说陈平生的真实情况,没想到反而让父亲误会了。
    林父却没听出女儿的意思,还笑著劝:“有钱没钱的,肯努力就行!你也得跟老杨女儿多学学。”
    他指了指杨嵐,语气里满是讚赏,“人家年纪轻轻,一个月轻轻鬆鬆就能赚两三万!这在我们以前那个年代,想都不敢想!”
    他这辈子在国企厂里待惯了,不图女婿多有钱,更看重品行,只要人踏实、
    肯努力,日子总不会差。
    杨嵐站在一旁,听著林父的话,嘴角微微扬起,眼里却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实在是魔都买房,压力太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