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取死有道·李瀟风
第156章 取死有道·李瀟风
夜色如墨，將李古领紧紧包裹。
短暂的喧囂过后，这片领地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只有零星的篝火在黑暗中跳动，映照出领民们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身影。
他们正小心翼翼地清理著被五行弓兵摧毁的建筑残骸，动作轻缓得近乎诡异，连搬运较大的木料时，都是两三人合力，竭力不发出任何刺耳的声响。
每一道投向领主小屋的目光，都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生怕一点点多余的动静，就会惊醒屋內那头正处於暴怒边缘的凶兽，將自己捲入无妄之灾。
项明对李古领的“友好拜访”，流程上与晶格领大同小异，无非是兵临城下，展示肌肉，而后定点清除。
只不过，这次摧毁的建筑稍微多了一座兵营，算是给李瀟风一个更深刻的印象。
然而，李瀟风的反应，却让身处【忠魂空间】的项明，感到了一丝意外，隨即升起了更深的警惕。
想像中的暴跳如雷，歇斯底里，並未出现。
根据曹晶格、李福日等人描述，那个脾气火爆一点就著的李瀟风，在兵营被毁的瞬间，仅仅是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但他却硬生生压制住了所有的衝动，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阴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领地外从容指挥的安德莉，目送著她率眾离去，没有任何阻拦的举动。
甚至，安德莉就那样堂而皇之地站在距离他不过十米之遥的领地入口，他也未曾动用那据说恐怖无比的a级天赋—地狱幻境。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此人之阴毒，怕是远胜其表现出来的暴戾。”项明在心中给李瀟风下了定义。
这种懂得隱忍的毒蛇，往往比张牙舞爪的猛虎更为可怕。
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藏不住尾巴。
负责近距离监视领主小屋的玄女律兵，很快就带著一脸压抑不住的兴奋，传送回到了正在“看戏”的项明和安德莉身边。
只见领主小屋內，先前还强行维持冷静的李瀟风，此刻如同换了一个人。
他面色狰狞，额角青筋暴起，正对著一个因为不小心碰倒了水罐而嚇得瑟瑟发抖的领民疯狂地鞭挞、踹打，嘴里不断喷吐著污言秽语。
手边任何能拿到的东西，都被他抓起来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那暴戾恣睢的模样，与之前那个强行隱忍的领主判若两人。
不仅是项明，连旁边两个负责护卫的玄女律兵也看得瞪大了眼睛，她们虽然歷经战斗，但对自己领民如此残暴的行为，还是让她们感到一阵不適与鄙夷。
项明看到姬河一脸兴奋地回来，就知道外面肯定有更大的发现。
仅仅是找到精英野怪巢穴，绝不足以让沉稳的姬河露出这般表情。
“领主大人！”姬河语速略快，“他们在领地后面，发现了一个隱蔽的大地窖！里面关著一只————看起来很特別的大蛇！”
“地窖？大蛇？”项明和安德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与好奇。
这组合確实有些奇怪。
“你们继续在这里盯著，若有异动，尤其是李瀟风有施展天赋的跡象，立刻带著另一人撤离，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项明对身旁两位玄女律兵吩咐道，防范於未然。
安排好后，两人立刻跟著姬河，传送到了那个隱蔽地窖旁的【印记空间】。
这地窖挖得极深，入口处覆盖著偽装极好的杂草和藤蔓，若非【印记空间】本身的空间特性可以无视大部分物理阻隔，仅凭地面搜索，几乎不可能发现这个秘密据点。
透过那层淡淡的灰色薄雾，地窖內的景象清晰呈现。
一条体型远超同类的巨大绿锦蛇，正萎靡不振地蜷缩在角落。
它那布满细密鳞片的蛇头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作为亲手击杀过普通绿锦蛇的项明，一眼就能断定，这绝对是一条精英级的怪物！
那庞大的身躯和隱隱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与普通级有著天壤之別。
但是————
“李瀟风费尽心机，关著这么一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精英怪，是想干什么？”项明眉头微蹙，疑惑刚起，之前与李福日、曹原化私聊时的一些细节，瞬间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李福日为何对“征服精英野怪”的成就如此感兴趣？
曹原化又为何特意强调李瀟风的“地狱幻境”极其擅长折磨人，甚至能摧垮意志？
再结合眼前这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眼中却仍残留著恐惧与不屈的精英绿锦蛇————
所有的线索，瞬间贯通！
项明眼睛猛地亮起，转头对安德莉兴奋地低声道：“我明白了！李瀟风是在尝试驯服这只精英绿锦蛇！他想抢征服精英野怪”的首通成就奖励！”
安德莉一点即透，眼中闪过恍然之色。
然后她就见项明脸上露出了坏笑，对一旁的姬河吩咐道：“去，回领地取几块上好的血食来。咱们来给这位受苦受难的蛇兄弟”加加餐，补充点体力，可不能让它这么轻易就屈服了~嘿嘿~”
安德莉闻言，顿时睁圆了那双淡棕色的眼眸，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项明。
这————
这是什么幼稚的捣乱行为？
给敌人的驯服目標投餵？
不过，她心中的这点无语，很快就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取代。
是了，这种带著点恶趣味，又精准戳人痛处的事情，確实像是自家这位偶尔会流露出几分“童心”的领主大人能干出来的。
然而，就在姬河领命，准备传送回领地时，本该在监视李瀟风的姬星和姬月却匆匆赶了过来。
“领主大人，李瀟风和他的英雄往地窖这边来了！”姬星语速飞快地匯报，“就在刚才，那个叫虎將军的英雄对李瀟风说了句驯服在即”，李瀟风立刻就转怒为喜，放过了那个倒霉的领民，直接朝这边来了。”
一旁的姬月补充道，语气带著一丝鄙夷：“我看到那个英雄偷偷塞给那个被打的领民一瓶药，估计是伤药。嘖，那领民浑身上下都快没一块好皮了！”
几句话的功夫，项明和安德莉透过灰雾，看到李瀟风与那身材魁梧的英雄“虎將军”已经走下地窖，站在了精英绿锦蛇的面前。
原本萎靡的绿锦蛇，在察觉到李瀟风气息的瞬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昂起伤痕累累的蛇头，发出威胁性的嘶鸣，巨大的蛇躯不安地扭动，向后缩去。
项明甚至清晰地看到，那冰冷的蛇瞳在接触到李瀟风目光的剎那，急剧收缩成了两个颤抖的小点，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耳畔，响起了姬星几乎同步对下方对话的唇语翻译。
虎將军：“领主大人，您看，这畜生已经快到极限了，眼神里的凶光都快散尽了。依我看，它离彻底臣服不远矣！”
李瀟风：“哈哈哈！虎將军好眼力！不错，根据本领主这几次的经验，待我再给它施加一次“极乐”，它最多再抵抗一两次，意志必然崩溃！明天，最迟明天！”
李瀟风：“哈哈哈哈！到时候换来领主宝箱，虎將军，你想要什么样的装备？刀？
斧？还是重甲？我觉得武器类的最好，攻击力加成高，放在你身上，英雄评分定然能一举超过项明那贱民手下的垃圾英雄安————”
翻译到这里，姬星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尷尬地偷偷瞥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安德莉，赶紧跳过那个不敬的词汇，接上后面的话。
李瀟风：“项明这狗东西，竟敢毁我兵营！待我明日英雄榜登顶，我看他这靠著运气爬上来的泥腿子，还笑不笑得出来！哈哈哈————”
听到这里，项明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呵，处心积虑，原来是在这儿等著我呢————”
安德莉却是眼带笑意地看向项明，她轻声道：“您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人在定榜前於英雄榜上发起突袭，提前做了诸多准备。他这般处心积虑，终究也只是白费功夫。”
五榜之中，其它四榜项明都是断档领先，唯有英雄榜上的安德莉继续维持著d级英雄+一件强力战役装备的评分，並没有和其他人拉开量级差距。
说著，安德莉转回头，看向下方志得意满的李瀟风，眼中的笑意瞬间化作了冰冷的锐利，“但这人————心思歹毒，言语齷齪，真是惹人厌烦。”
她的话音未落，项明猛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薄雾之外，李瀟风双眼之中，骤然泛起浓郁如实质的漆黑光芒！
那黑光仿佛拥有生命，蠕动著、扩散著，瞬间將整个精英绿锦蛇的巨大头颅笼罩在內！
被黑光笼罩的绿锦蛇，身躯先是彻底僵直，如同被冻结。
紧接著，无需任何声音传递，仅仅看著它那突然开始疯狂抽搐、扭曲，不顾一切地用头颅猛撞坚硬石壁的惨烈景象，就足以让人想像到它正在经歷何等恐怖的折磨！
坚硬的蛇鳞在一次次疯狂的撞击中碎裂、剥落，鲜血混合著脑浆般的糊状物四处飞溅，甚至连森白的头骨都隱约可见！
但它挣扎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止的跡象，仿佛唯有通过这种自残，才能缓解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痛苦。
项明心底不由得冒起一股寒气。
“这就是地狱幻境？直接作用於精神意识的折磨？”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安德莉。
只见安德莉眉头紧锁，绝美的脸庞上笼罩著一层寒霜，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排斥。
“领主大人，”安德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即使隔著空间屏障，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笼罩在绿锦蛇身上由纯粹的谎言”与恐惧”编织而成的力量。
在它的意识里，此刻一定正在经歷著它生命中最无法承受、最绝望恐怖的场景轮迴！”
项明沉声问道：“你的【诚实壁垒】，能挡得住这种程度的精神侵蚀吗？”
安德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感知和衡量，最终，她有些艰涩地摇了摇头：“如果是我自己，凭藉天赋与主动激发，应该没有问题。
但若是只依靠【诚实壁垒】的被动防护效果，恐怕————领民们很难完全抵挡。
如果李瀟风这个天赋能够大范围施展的话，確实会是一个非常棘手和可怕的能力。”
项明闻言，非但没有更加忧虑，反而鬆了口气，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瞭然的轻笑：“能群攻？那付出的代价必然极其巨大。否则，以他的性格和这天赋的恐怖，现在绝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兵力，早该横扫周边了。
以后任何针对李瀟风的行动，我们只需注意多人策应，互相照应，不给他逐个击破的机会便可。”
而且————
项明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盯著李瀟风那张因为施虐而显得越发扭曲、充满暴戾快意的脸，眼神冰冷如刀。
“此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满心恶意，並且毫不顾忌地付诸行动，他不死，谁死？”项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姬河，外面搜寻精英巢穴或者怪物部落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听出了项明语气中那罕见的的杀意与怒意，姬河心神一凛，立刻回道：“回领主大人，扩大范围的搜寻还在进行中，尚未发现目標。我现在就立刻返回领地，將所有掌握【忠魂遁界】的姐妹们都带过来，加大搜索力度！”
待姬河领命离去，项明与安德莉二人静静地“看”完了李瀟风对绿锦蛇施加的又一轮残酷折磨，以及他事后那更加狂妄囂张的厥词。
直到李瀟风和虎將军离开地窖，两人才传送回到了李古领外那片幽暗的树林中。
夜色深沉，林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无比的凛冽杀意。
安德莉深吸一口气，率先冷静下来，她看著项明，认真分析道：“领主大人，我知道您动了杀心。但最好————不要选择在现在就亲自动手击杀他。
不如多拖几日，设法引导此地的怪物领主或是强大的独行精英前来攻击李古领。借刀杀人，既能除去此人，又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您的头上，最为稳妥。”
项明左右看了看，確认其他玄女律兵都已分散出去执行搜寻任务，周围並无旁人。
他忽然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在安德莉那细腻光滑的脸颊上捏了捏，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放心吧，我的骑士。为了你们，我都会万分小心地对待每一个潜在的威胁，绝不会轻易將自己和领地置於不必要的险境。”
他放下手，语气轻鬆了些：“我刚刚只是在权衡，等下我们到底是直接把地窖里那只可怜的绿锦蛇弄死，断了李瀟风的念想好————还是让它活下来，甚至成功被李瀟风驯服，更好玩一些。”
安德莉在项明伸手过来时，身体有著一瞬间的微僵，她有些紧张地飞快扫视了一眼四周，確定没人注意到这边，白皙的脸颊上不受控制地浮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但她並没有像最初那样躲闪拒，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任由项明完成了那个带著宠溺意味的小动作。
等他放下手，她才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让它被驯服？那不是平白增强了李瀟风的实力吗？”
“嘿嘿~”项明笑得灿烂，带著十足的恶趣味，“我就想看看，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於驯服了这只精英怪，满心欢喜地等待成就降临，发现这成就早已被我完成时的表情！
想想就让人觉得————通体舒畅啊！”
安德莉闻言，心底暗道果然，这种精准踩人痛脚的操作，才是她认识的领主大人的风格————
然而，下一刻，在项明略带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安德莉微微抿了抿唇，脸上那丝因方才亲昵举动而產生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她却抬起眼眸，用一种混合著认真和一丝极少在她身上出现乎“调皮”的语气，轻声说道：“领主大人————其实，我也挺想看看的。”
项明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再也忍不住，畅快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安德莉，你果然————被我带坏了啊~”
或者说，这位总是严肃认真的女骑士，在他面前正在一点点褪去那层外壳，越来越自然地展现出她內心真实的一面。
不过————
当两人被悬赏时间结束的规则传送回领地，並肩走入领主小屋，准备再商討一下后续针对李瀟风的细节时————
项明却是比李瀟风更早一步露出了如同白日见鬼般的惊愕表情。
只见领主小屋的客厅中，姬牙已经回归，却並未像往常那样活泼地迎上来，或是嘰嘰喳喳地分享兵种塔的见闻。
她竟然————
双手环抱在胸前，背对著门口站立在窗边，微微仰著头，凝望著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
清冷的月辉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嗯，莫名带著几分寂寥与落寞的侧影。
而在一旁，安娜正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目光灼灼地看著窗边的姬牙，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憧憬？
项明：“？？？”
他满脑子瞬间被巨大的问號塞满，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画风不对啊！
你是谁？
为什么冒充我家姬牙？
我家那个欢脱得像只小兔子的姬牙，怎么可能会露出这种————这种仿佛看透了世间沧桑、找不到对手的高手寂寞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