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事有蹊蹺

      “什么,什么意思?”
    毫无疑问,听到王建国说这话,夏安眠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再怎么平静也无法接受。
    “唉!”
    王建国长嘆一声,然后把那个写著绝密的文案袋给了夏安眠。
    夏安眠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手指触到封口处贴著的保密標籤时,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撕开,而是將信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什么都没有。
    白色的牛皮纸,光滑而冰冷,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王建国已经將目光移向了车窗外,像是在给她留出足够的私人空间。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远处高架路上车流经过时沉闷的嗡嗡声。
    夏安眠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封口。
    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叠厚厚的a4纸,最上面是一张照片——江逸在瑞幸咖啡店里的侧脸,正是顾清寒发给自己的那张侧脸。
    照片列印得很清晰,甚至连他面前那杯咖啡杯身上的“瑞幸”字样都看得一清二楚。
    夏安眠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將它翻到下一页。
    第二页是一份聊天记录的截图。
    帐號备註是“宝宝”,头像是……她认识那个头像。
    那是江逸去年换的,一张纯黑色的图片,他说“简单,省事”。
    而对方的备註是“寒”。
    聊天记录的时间从去年夏天开始,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好几个月。
    “宝宝,干嘛呢?”这是“寒”发的。
    “在想你啊,老婆。”这是“宝宝”回的。
    夏安眠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指腹微微用力,像是在摩挲一张砂纸。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呼吸的节奏变了。
    从平稳的、均匀的呼吸,变成了更短促的、需要微微抿住嘴唇才能控制的喘息。
    她翻到下一页。
    第三页,还是聊天记录。
    这一次对方的备註是“小月亮”,而“宝宝”的回覆变成了:
    “宝贝,你刚做完手术,別到处乱跑,在家好好休息。”
    “乖,別多想。”
    “我想你了。”
    夏安眠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没有上扬也没有下垂,就是很平的一条线。
    但她的那双平时看人像两把小刀的、明亮而锐利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焦距不在纸面上,而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那个大男孩身上。
    她又翻了一页。
    第四页。
    第五页。
    第六页。
    每一页都是不同人的聊天记录。
    有备註“小甜心”的,对话时间集中在去年秋天,內容曖昧不清;
    还有备註“姐姐”的,聊天记录很短,只有几天的量,但称呼已经变成了“亲爱的”。
    夏安眠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速度不快不慢。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明显的颤抖,而是非常细微的、只有离她足够近才能看出来的震动。
    她的指尖按在纸页的边缘,纸页在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第七页是一份转帐记录的匯总表。
    密密麻麻的数字排满了整张a4纸,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从纸面的一端爬到另一端。
    苏晓月:1,382,000元。
    顾清寒:1,200,000元。
    其他零星转帐:约30万元。
    总计:约2,600,000元。
    夏安眠盯著那个“2,600,000”看了很久。
    车內昏暗的光线下,那个数字像是用烙铁印在纸面上的,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带著一种她已经尽力在控制的、但无论如何都压不住的微颤。
    “两……两百六十万?”
    王建国从车窗外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轻轻嘆了口气。
    “这只是我们能查到的。还有一些走现金、购物卡、代付的,没有算进去。实际金额,只会比这个多。”
    夏安眠將那张转帐匯总表放下,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份简短的调查报告,只有几百字,用公文式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言,冷冰冰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江逸,男,22岁,清北大学计算机学院大三学生。
    经查,该生於xxxx年x月起,通过社交软体同时与多名女性保持不当联繫,累计获取不当得利约260万元。
    相关证据已固定,待进一步处理。
    夏安眠將那张纸放回信封里,然后把所有纸页按照刚才的顺序一页一页地整理好。
    封面照片、聊天记录截图、转帐匯总表、调查报告,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重新塞回信封。
    她把信封封好,放在膝盖上,双手叠放在信封上面。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车窗外灰濛濛的天。
    魔都的天比京都要低,云层压得很矮,像是隨时会塌下来一样。
    高架路两旁的建筑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暗淡而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彩画,所有的顏色都洇在了一起,分不清边界。
    夏安眠没有哭。
    她的眼眶很红,鼻尖也有些泛红,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著,双手叠放在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上,像是在参加一场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葬礼。
    车內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王建国几次想开口,但看到夏安眠那个样子,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认识夏安眠十几年了,从她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就认识。
    他见过她因为考试没考好哭鼻子,见过她因为母亲去世沉默了很久,见过她在爷爷面前撒娇耍赖,见过她在父亲面前寸步不让。
    但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她像是某种东西在体內被连根拔起之后留下的空洞。
    “安眠。”王建国终於还是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睡著了的婴儿,“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夏安眠没有转头,依然看著车窗外灰濛濛的天。但她微微侧了侧头,那个角度表明她在听。
    “我们查过他的社交帐號。”王建国说,“他加的那些人,苏晓月、顾清寒、还有其他几个,她们的家庭背景都不是普通人。
    苏家的外贸公司年营收千亿级別,顾家在江南几省都有產业分布,其他几个女生家里也基本都是这个量级的。”
    夏安眠的睫毛颤了一下。
    “按道理说,像她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社交帐號都是受到保护的。”王建国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斟酌措辞。
    “国安那边有一个专门的系统,会对这些帐號的异常添加请求进行过滤和拦截。一般的陌生人请求,根本到不了她们那边,就会被系统自动屏蔽掉。”
    “但是。”他顿了一下,“这个系统太老化了,大概是三年前维修了一次,要维护三天。就是那三天里,你那个男朋友加上了苏晓月、顾清寒,还有其他几个人的帐號。”
    王建国说到这里,看了夏安眠一眼。
    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放在信封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
    王建国依旧在说话,只是此时夏安眠压根没有理会她。
    她满脑袋都是那个数字。
    三年前!
    她和江逸的从认识到现在也才不到三年。
    所以,江逸是在和自己谈恋爱期间认识別的女人?
    或者说,他其实是在网恋的同时,还在现实中接受了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
    夏安眠想不通!
    更让夏安眠想不明白的是:
    这是他的第一次谈恋爱!
    江逸的手机自己几乎每天都要看,他的社交帐號自己每天都要看。
    这种状態自己持续了一年。
    他怎么可能有机会去网上……
    聊骚!
    她本就是网际网路专业的,要是江逸有小號,她怎么可能没有检查出来?
    甚至连江逸的网际网路搜索记录,还有隱私系统,她当时都查看了个遍。
    她对自己的技术绝对有信心!
    那么高强度的撩骚,自己绝对不可能发现不了!
    “这事有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