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纵之资

      黑压压的云层笼罩在整座山脉之上,秋雨之前总是伴隨著冷冽的风。
    当阮夙从噩梦中转醒,眸子瞬间睁开,带著猩红的视野晕染惊恐,愣愣的望著那漆黑的『血色』天空。
    她做了个噩梦,梦到小逸离开了,就像他曾经拋弃那些弟弟妹妹一样。不管她怎么求他,他都没有回头,就那么冷漠的走了,將她孤零零的留在原地.....
    是梦吧....
    阮夙轻颤著將视线落在了那二人一砖一瓦慢慢建起的小屋,房门敞开著,內里漆黑一片,对流风呜咽不断,不见任何声息。
    惊恐让少女忽视了体內各处不断涌上的疼痛,小心翼翼的將身体蜷缩了起来,双手抱著自己,唇轻轻抿起,鼻子用力吸了吸,单薄衣衫上浸染的鲜血已然结痂,粘连在身上,被山风不断扯动,窸窸窣窣。
    下雨了。
    天已经黑了,烤架下的篝火也已熄灭,而她也依旧躺在原地。
    第一滴雨水打在少女的眼角,沿著白皙的脸颊滑落,然后逐渐扩大。
    无边的林野被扰动,秋雨无声,听风有意,唯有喉间嘶哑的低吟带著轻颤。
    “对..不起..”
    “是..姐姐没用...”
    “对..不起...”
    “是姐姐..没法修..练...”
    “......”
    “...在哭么?”
    像是幻觉,隨著一声嘆息,熟悉稚声从一旁传来,平静得令人安心:
    “疼的话就別说话。”
    “......”
    阮夙一双眸子瞬时睁大,甚至连身体的微颤都停滯了,害怕那是梦里的幻觉。
    而那稚声並未停息,平缓的再度传来:
    “別乱动,慢慢转过来就行。”
    “.......”
    阮夙一点一点扭转身体,向身后望去,发觉小逸也正一动不动的瘫在她身旁一丈的位置。
    秦逸没看阮夙,动一下就会痛,仰望著雨水坠落的天空,脸上神情淡漠得不像是受了完全不可动弹的重伤,隨意说道:
    “功法是我让你修的,你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我,所以不用惊讶。”
    话语真实性约等於没有。
    至少对阮夙是这样。
    大脑的本能会直接告诉她,这是不折不扣谎言,对方必然是因为一些不可控的未知因素才会和她瘫倒在一起。
    但阮夙却会告诉她的本能,他这话真得不能再真。
    小逸没扔掉她....
    是小逸救了她....
    是她让小逸重伤了...
    少女一眨不眨的盯著身旁男孩浴血的侧脸,乌黑眸中闪动的是自责的不安。
    时间岑岑。
    从天际洒落的秋雨倾泻扩大,水渍沿著焦黑的虎腿淌下,下方的柴薪余烬滋滋熄灭,雨水,迅速將整座山脉淋湿,瀰漫起烟雨的朦朧。
    雨水打在脸颊,冲刷著浸染的血渍,秦逸半眯著眼睛,感受著自己无法动弹身体。
    这场秋雨来得很不是时候。
    阮夙会怎么他不知道,但他如果在这躺这么一晚上,失温是必然的,而按念慈山过往秋雨的习性,这雨会淅淅沥沥的下上好几天。
    窸窸窣窣....
    耳畔传来一阵窸窣,秦逸侧眸瞥了一眼,却见是那少女在雨幕中挣扎著向他爬来,被烧毁的半边脸颊透著倔强。
    很狼狈。
    狼狈到难以想像她前天曾在这一脚踹死过一头丈许高的剎猿。
    这是想做什么?
    目光刚一对接,秦逸便明白对方的想法,盯著看了数息,轻轻摇了摇头,道:
    “別费劲了,连爬都费劲,就別想著把我拖进屋子里了。”
    “......”
    阮夙身体一僵,唇角溢出些许鲜血,但还是再继续向男孩爬去。
    秦逸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停下吧...我来想办法。”
    闻言,少女这才停下了动作。
    秦逸比阮夙甦醒得更早,也更早的注意到了这场本应毫不起眼的秋雨,能对现在的二人造成的毁灭影响。
    他尝试过活动身体,但动弹一下,四肢百骸便会传来钻心的剧痛。
    若仅是如此,秦逸倒也並不在意。
    他不怕痛。
    重点是会溢血,会极速加重伤势。
    那种感觉像是好不容易凝固的伤口被重新撕开。
    原本想著阮夙的自愈能力会强上一些,也许等她醒了,就能把他拖回屋子里,但现在看来这个打算似乎也已落空。
    阮夙比他伤得更重。
    按照这个恢復速度明显不行。
    若再不做点什么,他和她虚弱的身体会被这场毫不起眼的萧瑟秋雨所吞噬。
    不必去想会不会有人来他们这间小院,老东家给了阮夙沐休的假期,昨夜那孟婆婆也才来看了他那玉佩,总不能赌她今晚又来吧?
    身体无法动弹,只能从修行侧想办法。
    富家女留下的遗言中曾说过,她能直接斩断一颗古树,换而言之,吸纳入体內的灵韵是能够被释放出来的,並且在物理层面进行干预。
    问题是怎么做?
    离经仅仅只是写了如何吸纳灵韵,並没有教授输出的方式。
    秦逸默默忆想著一切可用的信息。
    时间岑岑,深秋的温度在不断下降,雨水不断冲刷著姐弟二人仅存的体温。
    见男孩许久没有后文,少女又开始不安分了。
    虽然透著极其磅礴的濒死感,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状態应该是足够支撑自己將眼前男孩拖到屋子里,但也就在这时,发觉原本一直『挺尸』的男孩忽然动了动。
    手。
    是一个印法,登明印。
    他想进入修行视界?
    阮夙虽然对修行不太了解,但也下意识觉得这会危险,红唇张了张:
    “小..逸,別...”
    “安静。”
    细雨淅沥,
    秦逸轻轻回了一句,呼吸速率开始调整。
    他討厌风险,经歷了下午那一遭也知道乱修炼是会死人的,但当確认没有其他方式的时候,纵使面对近乎百分百的死亡,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脑海回忆著修行视界下於体內所见的经络流转图。
    所谓经络其实与血管有些类似,但这东西应当並不存在於物理层面,至少秦逸至今为止都从未在人的体內见到任何类似经络的器官。
    包括祸种。
    手掌上的灵韵经络是人体中最为密集的部分之一,也应当是最特殊的部分。
    结成登明印时,仅是指尖肌肤相触,便让两条经络相连,形成了一条崭新的灵韵迴路。
    那时是输入的迴路,如果能將其倒转过来,便应当能做到將体內灵韵输出。
    而离经的吐纳应当演化自武林內功,登明印能用,其他內功印法应当也是可以。
    少阳、阴戈、功曹、太冲、天罡....
    哪一种能印法能將离经的灵韵输入转变为输出?
    大脑极速运转,秦逸仔细回想著当时灵韵流动带来的每一丝体感反馈。
    一百五十息转瞬而过。
    在眼前出现哪些蓝色光晕之时,秦逸骤然改变了印法,但却不是那些寻常內功中所记载的。
    他的身体经不起任何二次伤害,比起去赌那些现成印法的作用,秦逸更相信自己对经络流转的体感。
    无声,愈来愈大的雨幕將可视距离压近得不足三丈,但在这片朦朧晦暗中,在寂静的小院內却忽然亮起一团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