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一鹏
“剩下三年怎么过来的?”
“奖学金。贷款。打三份工。白天写文案,晚上端盘子,周末做家教。”她顿了一下,“有一次在公交车上睡著了。醒来终点站,末班车全开走了。我在站台上坐了很久。”
语气平淡。
像在念別人的故事。
但她的手指在转茶杯——和那天在芷园转红酒杯的动作一模一样。
“后来?”
“毕业进gg公司,一年后出来单干。第一家公司做了一年半,合伙人卷钱跑了。”她笑了,笑意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次以后我学会了看合同。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標点。”
林野没说话。
他忽然读懂了今晚这场饭——她不是来请客的。她是来摊牌的。
把过去摊在桌上,让对方决定要不要继续往下聊。
是信任,也是筛子。
“你是我见过最能扛的人。”他说。
她看著他。
眼神里没有感动,没有羞涩。只有一种安静的审视。
“你也是。你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什么?”
“你没有那种穷过的慌张。”
林野转著手里的筷子。
以前的林野有。
每次算生活费的时候。路过商场不敢进的时候。
室友提议出去吃饭第一个说“不饿”的时候。那种慌张是刻进骨头里的。
现在没了。
“运气好。”他说。
“运气好的人我见过。中彩票的,拆迁的,攀高枝的——有了钱之后都慌,拼命装成一直有钱的样子。”她看著他,“你没有。你花钱像在品一道菜,不是炫给谁看。”
林野没接。换了个不该问但非问不可的问题。
“沈一鹏。到底怎么回事?”
她转茶杯的手停了。
“以前合作过。他供户外媒体资源,后来想追我。我没回应,开始使绊子。上个月被我抢了两个单,上星期在芷园堵我——你在场。”
“恶性竞爭?”
“更无聊。他在圈子里放话,说许清歌迟早是他的人。”她的语气里有一点不屑,更多是疲惫,“好像我是一块地,谁先占到归谁。男人有时候真的很可笑。”
沉默。
“怕他吗?”
“不怕。烦。”她看著他,“你在芷园站出来的时候他没来得及记住你。但在游艇上,你站在我旁边——他就一定记住了。”
安静了两秒。
“你今天也是来递警告的。”
她笑了。不是社交微笑。是真的被逗到了。
“不全是。但小心点没错。沈一鹏本事不大,心眼多,爱查人底细。”她顿了一下,“如果他查到你头上,你怎么办?”
林野想了想。“让他查。”
她看了他一眼。意外,一闪而过。没追问。
“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说这些?”林野问完就后悔。太直接了。
许清歌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天在芷园,你站起来的时候不是衝著我的身份。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人需要帮忙。这种反应装不出来。”她加了一句,“我很久没遇到这种人了。”
第三道——清蒸刀鱼。两条银鳞,薑丝葱丝铺得齐齐整整。她夹了一筷子。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跟周婷在电梯里一样的问题。
林野的回答不一样了。“先帮朋友做点事,再看看有没有別的机会。”
“孙浩的火锅店?”
他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孙浩那天在游艇上到处跟人说你是他铁哥们。我稍微打听了一下。”她轻描淡写,“投了多少?”
“十五万。”
她眉毛动了一下。对圈子里的人不算什么。但放在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身上,不是小事。
“有信心吗?”
“他家的店我吃了好几年。客流量、復购率心里有底。新城区三个小区加一栋写字楼。”他放下筷子,“风险有。但值得押。”
她看著他,眼神跟品菜的时候不一样。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你说过。在芷园。”
“那就当第二次。”
许清歌夹了一筷子清蒸刀鱼,慢慢嚼完,放下筷子。
“对了,周日晚上有个活动。一个慈善酒会,在江边那家新开的艺术中心。”她端起茶杯,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需要一个男伴。你要是有空的话,陪我去一趟。”
林野筷子停了一下。
“男伴?”
“舞伴。男伴。隨便叫什么。反正就是站著喝喝酒、跟人聊聊天,偶尔跳一支舞。不会很复杂。”她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上次在游艇上表现得还不错,应该能应付。”
“我上次在游艇上基本就是站著。”
“那就继续站著。站著就行。”她把茶杯放下,“穿正式点。西装,领结。你穿衬衫还行,西装应该也不差。”
林野端起茶杯,想了大概两秒。
“行。”
许清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夹了一块刀鱼,继续吃。
九点半。
两人站在巷子里,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別忘了星期天晚上的约定。”许清歌笑著回头说道。
“放心会准时参加的。”
一辆老款奥迪a6停在巷口。不是那天码头上的迈巴赫。
她上车,尾灯消失在巷子尽头。
酒店。快十一点。
林野洗完澡,调出系统面板。数字还在跳,过了十一万。
今天投出去十五万,买的是信任,也是赌注。
但系统每天八万多入帐——这笔钱,花得起。
他刚关掉面板,手机响了。
两个未接来电。
同一个名字——周明远。打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吃饭。
正犹豫要不要回,微信亮了。
“林先生,方便的话回个电话。有件事想跟你聊一下。”
林野从床上坐起来,拨回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总,不好意思,在吃饭。”
周明远声音不紧不慢,跟游艇上一样的书卷气:“不碍事。有个事跟你透个气——最近有人在打听你。”
林野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什么人?”
“还不確定是谁的人。但问的方向很一致——你哪来的,钱哪来的,跟孙浩什么关係,跟许总什么关係。”他停了一下,“打听的人很谨慎,託了好几层关係。正是谨慎,才不是隨口问问。”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林先生,在这个圈子里被人打听不一定是坏事。但如果打听的人有恶意——另当別论。”
“谢周总。”
“举手之劳。”周明远的语气忽然变轻了,“对了,许总今晚是不是约你吃饭了?”
问得隨意,时机精准。林野没否认。“对。”
周明远轻轻笑了一下,没追问。“那先这样。”掛了。
林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天花板还是那道缝光。
沈一鹏。一定是。
他盘了一遍自己的底。
系统是查不到的——超越物理规则的东西。
收入可以说股票,说投资,说家里拆迁。
关键只有一条:说法要一致。
手机又亮了。
周明远转发来一张名片,附一句话:“上次打听你的人,你应该认识。自己看著办。”
名片上:鹏程传媒 沈一鹏。
林野盯了那张名片两秒。然后关掉对话框。没回。
他躺平,闭上眼。
林野盯了那张名片两秒。然后关掉对话框。没回。
他躺平,闭上眼。
沈一鹏在查他。许清歌在试他。周明远在观察他。系统里的数字还在跳,每秒一块,永不停。
他发现自己並不慌。
那个在公交车上睡过站的女孩。那个在收银台后面倒下的母亲。
那个在末班车站台上坐到天亮的大学生——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扛到没人能再让她害怕。
而他呢。他怕过的东西太多了。怕钱不够。怕找不到工作。怕一辈子困在县城。那些恐惧曾经真实得像砖墙,一堵一堵压在胸口。
墙还在。但他手里多了一把锤子。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扯上来。没过几分钟呼吸就匀了。
第二天一早。孙浩发来合同电子版。林野在酒店书桌前一页一页读完,回了两个字:“签吧。”
下午孙浩骑著杜卡迪来接他。两人在列印店签完所有文件。孙浩签完最后一页,把笔往桌上一拍。
“现在你是我的股东了。”
“互惠互利。”
他把合同封进文件袋,噝啦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