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路德维格亲自斩首了其中几只挡在驛道正中间的罗慕路斯感染者。
他的剑落下时没有任何迟疑,但每一次收剑之后他都会用布条擦一遍剑身,擦得比平时更用力。
之后出现的感染者集群里不再只有军人。
他们在穿过一片低洼谷地时遭遇了一群规模不小的感染者,其中有罗斯军服的、有罗慕路斯军服的,还有穿著平民服装的——男人、女人、老人,甚至有几个感染者的身高只到成年人的腰际,它们被裹挟在尸群里,跟著大群感染者一起往前涌,直到被蒸汽骑士迎面撞碎。
路德维格在清理完这一波感染者之后,在谷地边缘的一辆翻倒马车旁边看到了一具穿著罗慕路斯贵族猎装的尸体。
那不是军人,肩章上的徽记不属於任何部队番號,而是一个家族纹章——一头盘踞在橡树枝上的冬狼。他认出那个纹章。
诺瓦克男爵,他父亲的旧友,一个在上流宴会上喜欢用手枪表演速射技巧的老贵族。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路德维格在片刻的疑惑之后便想通了——诺瓦克男爵的猎场就在北方军团驻防区附近,他一定是隨北方军团一起行动的,或许作为后备军官,或许只是作为一个不愿意独自逃离的老贵族。
此刻他躺在翻倒的马车旁边,猎枪的枪管已经弯了,身边散落著几个空了的火药桶,冻在凝固的黑色血污里。
路德维格在那具尸体前单膝跪地,將诺瓦克男爵胸前那枚歪斜的家族徽章取下来放进口袋,然后用罗慕路斯语低声说了一句告別的话,隨后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当队伍在一片背风的丘陵脚下短暂扎营休息时,蒸汽骑士的排气声从熟悉的低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贝法在击退两波尸群之后,炉膛里的压缩无烟煤块燃烧殆尽,她主动退到队伍后方,用剑身敲了一下自己的胸甲,简洁地唤来了艾伦和莫里斯。
两名炼金术士立刻停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药品箱,快步走向蒸汽骑士。
艾伦从备品箱里取出一块压缩无烟煤块,那是珀菲科特在突围之后赶製的备用燃料,每一块都用油纸包著,码放在一只铁皮箱里。
莫里斯则先检查了一遍蒸汽核心的炉膛內壁,確认没有因为连续高功率运转產生裂纹,然后打开炉门,將烧尽的煤渣剷出来倒进一只铁桶里,动作小心得像是清理精密仪器。
艾伦把新煤块填入炉膛,关上炉门,锁紧密封扣,然后用点金棒末端轻轻敲了一下启动阀,贤者之石碎片的红光一闪,炉膛里重新响起燃烧的闷响,排气格柵喷出两股白雾,蒸汽核心的运转声重新恢復稳定。
两人在关闭检修口之后没有马上走开。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马车里仍在昏睡的珀菲科特。
莫里斯蹲下身,把几块刚剷出来散热完毕可以正常触摸的煤渣翻了一遍,估算了一下剩下的备用煤块数量,然后对艾伦说:“按现在这个消耗速度,剩下的煤块还够换几次。但备用煤块的存量支撑不了太久了。”
艾伦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铁皮箱的盖子重新盖好锁紧,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燃料消耗——珀菲科特在突围之后用沿途採集的碎石赶製了一批压缩无烟煤块,数量大约备足了数日消耗,但感染者的袭击越来越频繁,蒸汽骑士在高强度战斗下的燃料消耗远超常规行军,备用煤块已经消耗过半。
他们必须在燃料耗尽之前找到一个可以安全停下来让珀菲科特甦醒的地方。
否则当蒸汽骑士的炉膛彻底冷下来的时候,这支队伍將失去它唯一的钢铁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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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又走到了入夜,切尔佐夫下令扎营。
扎营的地方选在了一片背风的断崖下面。崖壁不算高,但足以挡住从北面吹来的冷风,碎石坡底下有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砾石地,勉强够马车和炮车並排停靠。
骑士们在崖壁外侧用碎石垒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不是用来抵挡感染者衝击的——这点高度挡不住任何东西——而是为了让值夜的士兵有个可以靠著射击的掩体。
无烟灶挖在崖壁根部的碎石堆里,灶口朝向崖壁內侧,烟气贴著石壁往上爬,散到崖顶时已经淡得看不见了。
珀菲科特的马车停在崖壁最深处,贝法站在马车旁边,进入待机模式的蒸汽骑士甲冑的排气声在夜色里低沉而平稳。
艾伦和莫里斯在半小时前刚给她换过一块新的压缩无烟煤,此刻炉膛里的燃烧声均匀而持续,排气格柵里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细长的白线,笔直地往上升,然后被崖壁顶端的乱流打散。
马车里,珀菲科特仍然在昏睡。
她的呼吸比白天稍微平稳了一些,但额头上的湿布换了三次,每一次换上冷的,不到一刻钟就被她的体温焐热。
军医又给她检查了一次瞳孔和脉搏,在本子上记了几个数字,然后合上本子,对旗队长轻轻摇了摇头。
崖壁下方,切尔佐夫、路德维格、莎贝尔和旗队长围坐在一盏用帆布遮住大半光线的防风油灯旁边。
油灯的光很暗,只够照亮四个人的脸和中间摊开的那张地图。
地图边缘被手指反覆摩挲过的地方已经起了毛边,路德维格標出的那个谷地仍然是一片空白的等高线圈,没有任何新的標註可以填上去。
切尔佐夫先开口。
他的声音比白天更沙哑,但语气仍然沉稳:“我们的燃料只够蒸汽骑士再维持有限的时间,而且这还是在没有高烈度战斗的前提下。
压缩无烟煤的余量已经所剩不多,如果接下来几天再遇到之前那种规模的尸潮,蒸汽骑士的炉膛撑不到我们抵达目的地。
但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的是珀菲科特。她如果一直醒不过来,我们越往前走,就会越危险。”
路德维格坐在他对面,灰甲上的划痕在油灯光晕里显得格外深。
他的剑靠在膝盖上,剑柄朝著珀菲科特马车所在的方向。
“那就更应该继续往前走。”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珀菲科特小姐在昏迷之前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是让我们往我父亲军团所在的位置前进。
她当时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状態,如果她认为停下来是更好的选择,她会下那个命令。
但她没有。她想让我们继续往罗慕路斯走。
就算不为了和我父亲的北方军团匯合——我承认希望已经很小——也应该往斯托卡纳港的方向走。
我们和巡洋舰约定的匯合点就是斯托卡纳,到了那里,不管是撤回维克托亚还是补充物资之后另做打算,都比困在这片冻土上更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