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豹子又怎么样?!

      隔天一早。
    天亮透的时候,公社还没彻底热闹起来。
    八点刚到。
    老地方,人已经都齐了。
    赵庆山带著青龙和小黄龙先到,於顺后脚,嘴里还叼著半块杂麵饼,大山背著绳子和布包站在那儿。
    追风和踏雪刚一到,嗅到了羊下水味儿,就直接冲了上去,绕著他脚边打转。
    “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吧?確定没什么落下的?”
    林胜利简单確认了一下,就带著几个人,一路压著往前走。
    白天的林子跟夜里不一样,雪光亮,路也更容易看清楚些。
    追风和踏雪在前头压著步子。
    青龙和小黄龙跟在两侧。
    人走得不快,等到了胡萝卜崴外头那片边缘林子的时候,都已经接近上午十一点。
    林胜利先抬了抬手。
    几个人同时停住。
    “从这儿开始,踏雪领头。”
    林胜利指著前方:“谁都別往前压过它。”
    “全都小心了,提防著点周围,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停下!”
    几个人精神一震,纷纷点头。
    他们知道,从这儿开始,接下来就是比较有风险的区域了。
    几个人点了点头。
    往前一压,队伍很快就散开了些。
    没谁再乱说话。
    脚踩在雪面上,咯吱声都压得很轻。
    踏雪走在最前头,步子不快,鼻子时不时往雪面上蹭一下。
    追风倒是还想往前窜,可每次一动,踏雪耳朵一竖,它就又老实了。
    “这边。”
    走出去没多远,赵庆山先蹲了下来,手往前一指:“看这树皮。”
    前头一棵老松树上,靠近根部那块,树皮让撕开了好几道。
    木茬白得扎眼。
    “新鲜的。”
    林胜利上前看了一眼,又拿手比了比那几道抓痕的高度:“跟护林员说的一样。”
    “高度差不多。”
    “爪痕也深。”
    说著,林胜利抬手把那位置记在脑子里,顺便把附近的地势又扫了一圈:“这玩意儿果然是沿著这条线走的。”
    赵庆山往雪地上瞄了瞄,继续说道:“你们看这边,雪面有点塌,脚印不明显,可明显有东西反覆踩过。”
    “像是大猫在这儿蹲过一会儿。”
    於顺顺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嘴里嘀咕了一句:“它就非得挑这种能藏得住,又刚好能往外扑的地方待著是吧!”
    “废话。”
    赵庆山有些无奈地哼了一声:“它要不这么挑,它就不是豹子了。”
    几个人继续往前。
    越往里走,护林员们交代的那些点,就一个接一个对上了。
    北边密林边上,那几串猫爪印子还在。
    有的已经让新雪压得有些模糊了,可边缘和大小,看著就不一般。
    “猞猁绝对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跡,肯定是那豹子,不然就是小老虎了。”
    老河套子那头的死狍子也还在。
    不过嘛,这狍子身上的肉几乎已经看不到了,应该是有不少食腐动物来过。
    “对上了。”林胜利观察了一番,给出了结论。
    好在骨头能依稀看出,脖颈断了,结合护林员之前说的,这应该就是死亡原因。
    “嗯,確实。”
    赵庆山指著骨头上另外的痕跡:“而且这畜生吃得不多。”
    “什么意思?!”於顺有些不解。
    “你们看,胜利指著那里,脖子一看就是被一口毙命的,但是你们再看看这些地方。”
    赵庆山蹲在狍子边上指了指,“几乎所有痕跡都是其他动物留下来的,不是杂食动物就是食腐动物,还有一些鸟类留下的痕跡。”
    “就只有这么一点区域,是大猫留下的。”
    说到这儿,赵庆山站起来时,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它不是单纯饿疯了。”
    “更像是......先杀,再挑著吃。”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是啊!”
    林胜利的脸色也沉了些:“这说明它有选择。”
    “有选择的豹子,比单纯饿极了的,更难对付,也更容易上鉤。”
    听著二人的话语,於顺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没想到这一堆骨头架子,居然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
    “走吧,我们继续。”
    林胜利摆了摆手,带著几个人,继续深入。
    只是越往后,几个人的话越少。
    因为路线越来越清。
    也因为这说明,他们猜的基本没问题。
    这豹子,不是路过。
    就是真的在胡萝卜崴这一片绕圈子。
    “哥。”
    大山忽然蹲下,手往前一扒拉,从一丛灌木底下挑出几根灰白的毛来:“这是不是?”
    林胜利接过来,放在指尖捻了两下。
    毛硬,长,根部还带点微黄。
    “对。”
    林胜利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就是它掉的。”
    “也不算太久,这东西还没被雪压透,应该是昨天留下的。”
    “那说明咱们离它最近地点不远了?”於顺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
    “有可能。”
    林胜利点头:“不过这东西行动速度快,一晚上的时间跑几十里地也正常,我们继续观察。”
    听到林胜利这话,几个人微微带你头。
    继续向前摸去。
    又翻过一道小坡之后,前头灌木根下,终於让他们看到了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停。”
    林胜利先一步压了下手。
    几个人都跟著蹲了下来。
    踏雪早就已经压住了步子,鼻子衝著那边轻轻抽了两下。
    “粪?”
    “嗯。”林胜利点头:“这应该也是那豹子留下的,昨天晚上也是,甚至是今天早上。”
    赵庆山走过去,拿棍子拨了一下,顿时一股子腥臊味就翻了上来:“里头有骨头渣。”
    “还有点毛。”
    “那狍子的?”於顺好奇。
    “差不多吧。”赵庆山很想说,这能看出个毛来,可话到了嘴边,却是这么说的。
    “成。”
    林胜利也没有纠正赵庆山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这条线彻底坐实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
    追风突然一僵。
    耳朵唰地立起来,脑袋往右边一偏,尾巴也跟著绷住了。
    “有东西?!”
    於顺下意识压低声音。
    与此同时,浑身一颤,精神拔高到了极点。
    “看那边。”
    赵庆山先一步发现,往右前方那片低灌木边上点了点。
    灌木根下,有一小团灰扑扑的影子缩著。
    不大。
    乍一看跟个烂树根似的。
    可细看,能看见它耳朵尖动了一下。
    “兔子啊?”於顺在看到兔子的瞬间,多少放心了一些。
    他还以为豹子就在旁边潜伏。
    那他们怕不是要完。
    “看能不能搞定吧,要是能拿下,我们中午就有的吃了。”
    这会儿天也不算太早了,摸了半上午,肚子里那点乾粮早就快顶不住了。
    碰上现成的,不拿下那才是傻。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林胜利已经做出了动作:“踏雪,你绕左。”
    “赵哥你看右边。”
    “好。”
    踏雪一压,顺著低灌木边上就摸了过去。
    追风原本还想直接扑,让林胜利按了按脖子,喉咙里滚了两声,也只能憋住。
    兔子还缩在那儿。
    估摸著是觉得自己藏得够稳。
    等踏雪压到左边后,林胜利手一抬。
    “去。”
    追风终於得了令,黄影一闪,直接窜了出去。
    那兔子嚇得往右一躥,可刚蹦起来半截,就让赵庆山抡出去的棍子给打歪了方向。
    踏雪从左边一扑,直接一口咬住后脖子。
    “成了。”於顺惊呼一声:“嘖,这兔子还挺肥。”
    “今天中午有著落了。”大山嘿嘿一笑。
    “那就得生火?”於顺问了一句:“还是我们绕得远一点。”
    “生,没必要绕。”林胜利摇了摇头:“这附近每天都有那么多护林员过来,也没见豹子离开。”
    “我们烤个肉,不影响。”
    “跑了半上午了,正好歇口气。”
    找了个背风的小坎子,几个人很快就把兔子收拾了。
    剥皮,放血,架火。
    追风和踏雪分了点下水,別说,还乐呵呵的。
    大山去捡了些干树枝回来,抱著往火堆边一放,顺手又从不远处扒拉回来几块硬邦邦的雪疙瘩,用刀刮开上面的泥,直接丟进小铁锅里。
    “你干啥?”於顺一脸懵。
    “化点水。”
    “这也能行?”
    “那不然你拿什么煮?”
    “......我去,好像也是。”
    兔肉切成块,一半串著烤,一半直接丟小锅里煮。
    乾粮往火边一烤,热气一上来,冻得硬邦邦的饼子立刻就软和了不少。
    “趁著吃饭,我们正好復盘一下。”
    林胜利咬了口兔肉,先把话说在前头:“待会儿继续走。”
    “今天这趟,不是为了这兔子来的。”
    “知道知道。”
    於顺点头如捣蒜,可手里的肉却是一点没放下:“不过这兔子真不赖。”
    “你前头说豹子那一套,我都快馋忘了。”
    “你就记吃。”赵庆山骂了一句:“进了山里面就要有进了山里面的態度。”
    赵庆山说著,自己倒也咬了口饼子,“不过兔肉倒是其次。”
    “这一路摸下来,图上那些点基本都坐实了。”
    “是啊。”林胜利点头:“而且还有些新东西。”
    “树上的毛,地上的粪,还有这一路的蹭痕和踩塌的雪壳子。”
    “线比前头更清楚了。”
    “现在就差一个点。”
    林胜利把木棍往雪地上一戳,画出一条弯线:“它今晚到底会不会再回胡萝卜崴。”
    “你觉得会?”赵庆山往前凑了点。
    “会。”林胜利这话说得十分肯定。
    “为啥?”
    “它没让真惊透,反而只是开了一枪,让它的自信心暴涨,这条路线还有痕跡就说明了一些。”
    林胜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后就是,这几天既然它一直都在这周围,那就证明,这条线上有足够它吃的猎物。”
    “关键是,这么大的区域,它不会每天都跑一遍,我们需要锁定,它今天晚上大概率出现的区域。”
    於顺把肉签子一丟,搓了搓手:“咱们今儿把下水往那儿一掛,它自己就得往上凑。”
    “別高兴太早。”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它来不来是一回事。”
    “可我们能不能锁定这东西出现的地方,丟下下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选不中合適的位置的话,很有可能被其他动物给吃了。”
    “也是。”
    吃完这一顿,火被雪扑灭,东西一收,几个人继续往外压。
    这一圈摸下来,差不多就是个环。
    从胡萝卜崴的北边出去,绕过老河套子,再从更西边那条兽道回去,最后重新压回瞭望台后头那片密林边缘。
    等真绕完这一圈的时候,天都已经往下午偏了。
    “够了。”
    林胜利站在一道小坡上,往远处看了看,再低头看看图:“这条线差不多闭上了。”
    “確定位置了?”赵庆山好奇。
    “对,今晚它要是还敢回来,大概率会从这个口子压进来。”
    林胜利点了点头:“绕过老松树,贴著这条矮灌子边走,再顺著北边那片阴口子退。”
    “那就放。”
    “嗯,放。”
    几个人一路退回胡萝卜崴外围。
    林胜利挑了个点。
    就在那片北边阴口子外头,靠风的一侧。
    “就这儿。”
    林胜利指著一个位置:“下水全掛上。”
    “別掛一堆。”
    “要散。”
    “这里一块,那边一块,再往里一点,一块。”
    “让风把味儿带进去。”
    “还有就是,掛得高,让下水距离树枝有一点距离,让其他猎食者不容易搞到,豹子会爬树!”
    听著林胜利的指挥,大山和於顺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这刚把油布包打开,一股子腥冲味立马翻了出来。
    追风鼻子抽得都快成风车了。
    “站住。”
    林胜利呵斥一声。
    “呜。”
    林胜利可不管这傢伙装可怜,恶狠狠地来了一句:“你现在上去偷一口,我回头真让你一晚上睡外头。”
    追风只得缩著脖子退了回来,尾巴甩得那叫一个不甘心。
    踏雪在旁边没动,只往那堆下水上看了一眼,耳朵轻轻一抖,就重新把目光放回了前头那片林子里。
    几个人很快就把下水给一块块掛好。
    骨头和碎肉也都分散著往风口下压。
    味儿一出来,连人站在边上都得皱鼻子。
    “这下够味了。”
    赵庆山忍不住吐槽了句:“要这豹子还不过来,那就只能说明它嘴不馋。”
    “行了,咱们撤吧,明天过来再看看情况。”
    林胜利嘿嘿一笑。
    感觉自己这计划,八九不离十。
    距离成功,已经不远了。
    “啊?我们不在附近守著吗?”於顺愣了一下:“万一不是豹子吃了这些东西?”
    “守个屁。”
    林胜利听到这话,直接反驳:“这豹子又不是猪,会自己撞枪口上给你看?”
    “要真的是被其他猎食者吃了,就当我们倒霉。”
    於顺想了一下,也明白过来,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猫科动物,小到野猫,大到老虎,都是偷袭的一把好手。
    他们在这儿,怎么可能还过来呢?
    反倒是可能会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要他们被袭击......
    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当即,几个人又把周围看了最后一遍,便转身往回走。
    下水的味儿留在风里。
    天一点点黑下来。
    回公社的路上,追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心里头还惦记著那几块肉。
    “你別看了。”
    “今儿不是给你吃的。”
    “等回头抓了豹子,再给你开大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