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分赃,就这么分了!

      酒席一直闹到很晚。
    等最后一拨敬酒的走了,食堂后院那股子酒气、肉香,还有人声,这才一点点往下落。
    “走吧。”
    林胜利把最后一口酒咽下去,撑著桌沿站了起来。
    赵庆山也跟著起身,手在桌边扶了一下,腰后的菸袋锅子还別著,脸有点发红,脚下倒稳。
    於顺就差点意思了。
    他刚一站起来,腿就软了一下,手忙脚乱按住凳子,这才没摔。
    赵庆山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行不行?”
    “行,咋不行?!”
    於顺嘴上顶得快,手却还按著桌角,缓了两口气才继续说,“就是酒上头得慢一点。”
    大山站在旁边,一只手一直按著胸口。
    那枚奖章还揣在怀里,像是怕一不留神掉出去。
    “没问题就去我家吧,我们分一分奖励,东西都被支书送我家去了!”
    林胜利招呼了一声,先往外走。
    几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食堂后院。
    冬日里的风一吹,酒气压下去一些,脑子瞬间就清醒了不少。
    还没走多远,后头又有人追了出来。
    “胜利哥!”
    来人一手拎著个布包,一手压著帽子,小跑著到了跟前:“这些酒和肉,老吴让我给你带上。”
    “谢了。”
    “客气啥,今儿你们最大。”
    那人把东西一递,笑呵呵地转身又回去了。
    几个人继续往家那边走。
    一路上,打招呼的人一直没断。
    经过今天上午这事儿,大家对林胜利他们做的事情,真的是有了一个最直观的认知。
    “少说两句,嘴里全是酒味。”
    面对这些人的打招呼,於顺本来还想回两句,话到嘴边,赵庆山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知道了。”
    等到了院门口,追风和踏雪早就缩在狗窝里头了。
    听见动静,俩狗齐刷刷把脑袋抬了起来。
    追风尾巴刚要甩,狗窝檐子上先掉下来一点雪沫子,它脖子一缩,立马又老实了。
    “都来了?”看到他们几个进来,沈慕华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来。”
    “你们几个先坐。”
    “嫂子,我来搬凳子。”
    於顺抢著去拽凳子,结果脚下还晃了一下,差点绊著自己。
    沈慕华站在桌边,看了他一眼,伸手扶了下桌角:“你悠著点。”
    “嘿,没事。”
    “我稳得很。”
    “你稳个锤子。”赵庆山一边说,一边先坐下了。
    林胜利先从怀里把那一摞钱票摸出来,又把白天领回来的票据和奖品登记单都往桌上一放。
    “来吧。”
    “趁现在人都在,把帐先分明白。”
    说著,林胜利把钱往桌上一摊。
    大团结、零钱、票子,再加上那几张配给单,看得人眼热。
    於顺先吸了口气,手都没敢往上伸,整个人也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大山更直接,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钱,又抬头看了林胜利一眼,像是不知道这到底是要往谁手里分。
    “我先说个分法。”
    林胜利手指在钱边上点了点,“抓特务那一笔,奖金三千六,咱们四个人,一人两成半......”
    “等会儿。”
    赵庆山一抬手,直接把话截了:“你先別往下说。”
    “咋了?”林胜利不解。
    “你还问我咋了?!”
    赵庆山抬头看著他,眉头皱了起来,“你不会真打算按一人两成半那么分吧?!”
    “我是这么想的。”林胜利点头。
    “那不行。”
    赵庆山说得乾脆,手在桌上一敲:“特务是你先看出不对劲的。”
    “人也是你先决定要盯的。”
    “窝是你带人抄的,图也是你先从刀疤脸身上翻出来的。后头那些安排、套话、画线、卡人,哪样离得开你?!”
    他说到这儿,往桌上那堆钱一指:“这钱,你拿大头,才对。”
    话刚落,於顺立马跟著接上:“赵叔这话没毛病。”
    这个时候,於顺他人还没坐稳,身子先往前探了点,差点儿摔倒,可那话,说得那叫一个坚定。
    “俺也这么觉得!”
    大山坐在那儿,手还按著胸口,“我就记住了一个味。”
    “抓人那回,要不是你们,我一个人也抓不著,我功最小,少拿点应该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断说著,林胜利看了他们几个一圈,手指在桌边轻轻点了两下,没急著接话。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抬头:“成。”
    “那就不平均分。”
    “按出力来。”
    “我拿三成。”
    “赵哥拿两成。”
    “顺子和大山,一人一成半。”
    “剩下两成,四条狗分。”
    “狗也分?!”
    於顺眼睛一下瞪圆了。
    “废话。”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狗在抓特务的时候没有做出贡献吗?既然要按照贡献分,那咱们就和打猎一样来。”
    “可它们又不拿钱......”
    “你是不是傻了,狗拿的份额给狗主人啊!打猎的规矩都忘记了!”
    赵庆山直接在於顺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你小子真的是喝酒喝糊涂了。”
    被赵庆山来了这么一下,於顺张了张嘴,这才反应了过来:“对哦,我居然把这个给忘记了。”
    他其实也知道,这样的分,已经算是照顾他和大山了。
    毕竟他们俩的功劳確实是要少一些的。
    “那就这么定。”
    赵庆山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膝盖:“少扯来扯去了,再扯天都黑了,就按照咱们狩猎的时候来。”
    “行。”
    林胜利点头,手开始点钱。
    一张一张分,一摞一摞推。
    “赵哥,这是你的。”
    赵庆山没客气,抬手就压在了手底下:“成。”
    “顺子,这摞。”
    “我......真收?”於顺看著这一摞大团结,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可真要拿的时候,还是心里面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实在是太多了。
    钱带来的衝击属实是不小。
    “少废话。”林胜利轻哼一声,將大山的那一份给递了过去。
    “成。”
    於顺嘴上应著,可手伸过去的时候明显小心了不少。
    大山看了看那堆钱,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末了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捧了过去。
    “我头一回拿这么多钱。”
    “以后还会有。”林胜利呵呵一笑:“你拿好了,別让你大哥和爸妈给骗走了。”
    “嗯。”
    钱分完,票也跟著分。
    粮票、布票、工业券这些按比例往下拆,不好拆的,就记著,回头拿实物补。
    等这一项一项都弄完了,这才轮到大件。
    “自行车,两辆。”
    林胜利想了一下,“我先说我的想法。”
    赵庆山抬了抬下巴:“你说。”
    “咱们直接放狩猎处,咱们四个,谁需要用的时候谁去拿。”
    这话一出来,赵庆山眉毛挑了一下:“放公用?”
    “对。”林胜利点头,“谁有急事谁骑,咱们狩猎队进山、送信、跑林场,也都能用到。”
    “那就放那儿,谁需要谁用,咱们四个人都弄上钥匙就行。”
    “不过这么弄的话,你和於顺可能不那么方便。”
    “这个倒是没事,说实话,就算是给我们,我们也不敢骑回去啊,这玩意放我家里太扎眼,完事別人要借,我还不好意思不借。”
    赵庆山当即摇了摇头:“放公社,名义顺,后头谁需要用谁就骑就完事。”
    “有人借,我们也有藉口不是?”
    “確实,这么分最合適。”於顺也是不停地点头:“行,这个分法我认。”
    大山自然没有意见。
    “收音机,两台。”
    “一台赵哥拿回去。”
    “啊?”
    赵庆山明显顿了一下。
    “你別啊了!”
    林胜利看著他,“这玩意儿你家里头该有一台。你和你闺女,以后也能跟著听听新闻、听听天气、听听外头咋样,於顺想要听也能去你那听。”
    “要是听到天气不好,就直接別跑一趟公社,不也挺好吗?”
    “我和大山共用一台。”
    “成。”
    赵庆山一听林胜利说的,便也没再推。
    “还有手錶。”
    说到这儿,几个人齐刷刷把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盒子上。
    盒子一打开,四块上海牌机械錶整整齐齐摆在里头。
    錶盘亮,錶带也亮,灯下一照,晃眼得很。
    “我操......”
    於顺先冒出这么一句,手都下意识伸出去一点,又赶紧缩回来,“这玩意儿,真给咱们了?!”
    “不给你,难不成我自己戴四块?”
    “那不能,那不能。”
    “自己挑。”
    “啊?!”
    “让你们自己挑一块顺眼的。”
    “......哥,你真捨得。”
    “你要再废话,表也別戴了。”
    “別別別。”
    於顺这下是真急了,立马把手伸过去,小心翼翼捧起一块,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山拿表的时候更夸张。
    他两只手一块儿伸过去,跟捧个瓷娃娃似的,把那块表给託了起来。
    “这是我的?”
    “废话,不然还是狗的?”
    “......哦。”
    “庆山叔,你不拿?”
    “我这不是正看呢吗?”
    一人一块,拿到手。
    然后,几个人就都卡壳了。
    於顺把表往手腕上一绕,刚想扣,手指一抖,錶带直接又滑下去了。
    “我操。”
    “这扣咋整?”
    “你別动,我看看。”
    赵庆山把自己的表先放回桌上,凑过来瞅了两眼。
    “你也不会?”
    “那你说我不会干啥?”
    “我......”
    赵庆山没接话,直接把自己的那块先扣上了。
    动作有点慢,可总算戴稳了。
    “来,顺子,手给我。”
    “哦。”
    於顺把手伸过去,胳膊绷得直直的。
    赵庆山把錶带往下一按,再一勾。
    啪嗒一声。
    “哎哟。”
    “这就成了?”
    “废话,不然你以为呢?”
    “哥,你给我也弄弄。”
    “手伸过来。”
    大山老老实实把胳膊递过去,像是生怕自己一抖把表摔地上。
    赵庆山给他扣上以后,自己也没忍住,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灯光一照,表面反著细光。
    “嘖。”
    “咋了?”
    “没咋。”
    赵庆山把胳膊往后收了收,嘴角往上一提:“就是觉得,这玩意儿搁我手上,怪新鲜。”
    “嫂子,你快来帮我看看,我这块走针是不是动了?!”
    於顺抬著手,腕子伸得老长,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你別晃。”
    “我一晃,它会不会坏啊?!”
    “坏不了。”
    “那就成。”
    几个人围著手錶折腾了半天,这才慢慢消停下来。
    后头是棉被、皮靴、搪瓷脸盆、暖壶这些。
    一件一件对,一件一件记。
    能分的先分,不好当场拆的,就先放一边,谁的那份,嘴上先说清楚,回头拿回去再慢慢收。
    “这布和棉花,就先不拆了。”
    “为啥?”
    “你傻啊。”
    赵庆山瞥了於顺一眼:“你拿回去放哪儿?你那小窝子里头今儿晚上往地上一搁,明儿说不定就进老鼠了。”
    “那咋办?”
    “先放胜利这儿。”
    “对。”
    林胜利点头:“我这边地窖和柜子都宽裕,回头一併分。”
    “成,那俺的也这样。”
    东西理了个大概,几个人总算是把大帐分明白了。
    “那就这么著了。”
    赵庆山站起来,把自己那几样东西往怀里一抱:“我先回去了。”
    “我也是。”
    “这表我得给我娘瞅瞅。”
    “......”
    人一个个散了。
    门一关,屋里总算是静了下来。
    桌上还摊著钱、票、奖状、盒子,地上靠著暖壶、脸盆,棉花和布匹堆在炕边,整整齐齐,看著就喜庆。
    追风先忍不住了,往前挪了两步,鼻子对著那两卷布抽了抽。
    “你少来。”
    林胜利低头瞥了它一眼,拿脚尖轻轻一挡,“这玩意儿你啃一口,回头我就真拿你燉狗肉锅了。”
    追风尾巴一僵,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转头去看踏雪。
    踏雪连眼皮都没抬,照旧趴在门边,像是这些东西跟它一点关係都没有。
    “先收拾吧。”
    沈慕华弯下腰,把那几张证书和奖章先拿了起来,动作很轻。
    奖章在灯下晃了一下,铜面反著光,压得她指尖都好像跟著亮了点。
    “奖章先放哪儿?”
    沈慕华侧过脸看了林胜利一眼。
    “先別掛。”
    林胜利走过去,把桌上的钱票往中间又拢了拢,“回头打个木柜子再说,先这么放著,不稳当。”
    “也是。”
    沈慕华点了点头,把证书和奖章一併放进了炕头那只木盒边上,又转回身去拿布匹。
    她两只手抱起那两卷细布的时候,布边往下一垂,顺著她胳膊滑下来一截,灯一照,细密得很。
    “这布真好。”
    沈慕华低头摸了两下,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嗯。”林胜利摸了摸,也是忍不住的感慨:“比我在供销社那边找的布强多了。”
    “那肯定。”沈慕华笑著蹲下去把棉花袋子往里推了推。
    而林胜利则是顺手把几张工业券和剩下的粮票拿起来,单独分开,“这都是好东西。”
    “我看出来了。”
    沈慕华说著,把布匹往柜子里送了一半,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林胜利察觉到自己媳妇儿的目光,忍不住问了一嘴。
    “你今天......”
    沈慕华顿了顿,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可还是把后头的话说了出来:“挺帅的。”
    “嘿嘿,平日里不帅吗?”
    林胜利嘿嘿一笑。
    “平时也好。”
    沈慕华把布往里又塞了塞,耳朵微微热了点,眼睛弯了弯,“就是今天更像样。”
    “嚯。”
    林胜利嘴角一下就往上提了,手里那几张票差点没拿稳,“你这夸得我有点飘啊。”
    “那你別飘。”
    “我不飘才怪。”
    “你少来。”
    沈慕华轻轻白了他一眼,继续整理布匹,可嘴角压都压不住。
    林胜利把钱票收好,也不急著往盒子里塞,乾脆站起身往她身边走了两步,顺手帮她扶住那捲布:“你早说啊。”
    “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