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跪求追读】谋杀聂文进

      宜哥所言的一切前提,是王彦升真的掌握了郭家的部分秘密。
    但这个秘密是什么呢?
    赵弘殷与他都一致认为,是与『田庄』有关。
    当夜里。
    师徒二人前往护圣军大营中,又將罗彦瑰唤来。
    宜哥拱手道:“罗將军,有些事,你是不愿知道的,既如此,我便也不同你讲。”
    “只一件,我郭府闔家老幼生死,全在罗將军一念之间了。”
    若非来时途中,赵弘殷说,罗彦瑰值得信任。
    不然,宜哥也不会向对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罗彦瑰道:“宜哥无需多言,且说该让某如何做?”
    他看重的,是宜哥的前途无量,更是郭家的势力。
    如今的郭威,手握整个中原最精锐的军队。
    就冲这个,他也没有理由站队到官家那边。
    这时,宜哥看向赵弘殷。
    后者当机立断道:
    “此事不止涉及郭家,更干係我全军安危,容不得半分差池。”
    “烦请罗將军亲率心腹锐士,连夜密捕那名与聂承旨联络的信使,务必生擒,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但凡有往来书信、信物,一概收缴封存。“
    “至於王彦升本人...”
    说到此处的赵弘殷声音一沉,神情肃然道:
    “调我本部三百牙兵,即刻换防他营下將士,若敢有半点异动,不必请示,格杀勿论。”
    罗彦瑰抱拳应声道:“诺!”
    这时的宜哥,正亲眼目睹一场,不燃战火的军中政变。
    不得不说,老赵家是发动政变的一把好手。
    仅是几刻钟的功夫,赵弘殷与罗彦瑰二人的麾下亲卫,便兵不血刃的,將王彦升所在大营完全接管。
    期间,但凡走漏半点风声,以王彦升的尿性,都要殊死一搏了。
    届时,护圣军有变乱之事一旦传到朝廷耳中,赵与罗都將受到牵连。
    至於这场军中『政变』,宜哥与他的师父,只想搞清楚一件事——王彦升与聂文进之间,到底存在著什么勾当?
    约莫半个时辰后,罗彦瑰走入帐內,只见其再次向赵弘殷抱拳道:
    “將军,那私通聂承旨的信使黄三已被末將拿下。”
    “末將顺藤追查,连带两名涉事都头也一併被拘押,此刻正在勘问。”
    “据几人口供证实,王彦升察觉郭家田庄深挖壕沟、规制逾制一事,打算將此事奏报朝廷,妄图借著检举之功博取官爵財利。”
    还真让宜哥猜对了。
    此刻,饶是赵弘殷,都不免一阵后怕。
    倘若王彦升及早就將此事报於朝廷,那么郭家定然难辞其咎。
    负责巡查万胜镇一带的护圣军,也要受到牵连。
    牵一髮而动全身吶。
    赵弘殷呼出一口浊气,面色淡然地看向身后宜哥。
    后者先是对站在一旁的张泽叮嘱道:
    “即刻赶赴田庄,告知王先生,沟壑不可再挖,连夜引地水入渠,不得有误。”
    言罢,张泽深知兹事体大,不敢有丝毫疑虑,当即离开帐內,前往田庄。
    隨后,宜哥又来到罗彦瑰身前,郑重作揖道:
    “但请罗將军放心,我郭家,必不负罗將军此番厚恩!”
    罗彦瑰乃是军中副將。
    无论赵弘殷想要做什么,都瞒不过对方的眼睛。
    与其提心弔胆,倒不如正式將罗彦瑰拉拢过来。
    罗彦瑰拱手道:“孙郎君言重了,此间之事,只请孙郎君放心,某必守口如瓶。”
    这句话是说,他可以帮忙瞒著郭家的事,但也仅限於此了。
    如此,对宜哥便已足够。
    为了防止再有第二个王彦升出现,宜哥只能让王朴不再挖渠。
    如今的护庄河,已近九尺深,虽不足一丈,不过以眼下情势,也只得如此了。
    隨后。
    赵弘殷命罗彦瑰將王彦升带来,亲自问话。
    宜哥藏於幕后。
    此刻的王彦升,正被绳索缚住双臂,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全无半分求饶乞怜之態。
    他心知此事已然败露,也清楚赵弘殷与郭家宜哥有著师徒名分,索性抬首直视前方,朗声道:
    “赵都指挥使信也罢,不信也罢,我从未存过背叛您老的心思。”
    “此番行事,不过是想借著郭家这件事,为我谋一条向上走的出路罢了。”
    赵弘殷嘆了口气,遂摆手命人將王彦升带了下去。
    这时,宜哥才从幕后走出。
    赵弘殷语重心长道:“王彦升尚未將你郭家之事报於聂文进,你可安心了。”
    然而,宜哥却忽然摇了摇头。
    见状,赵弘殷微微皱起眉头,“依你之见,仍是要杀王彦升,以除后患?”
    不管怎么说,王彦升都是营將,在京畿之地杀一个营將,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宜哥语出惊人道:“不只是王彦升,聂文进...也要杀!”
    话音刚落。
    帐內赵弘殷与罗彦瑰,皆是震惊不已。
    尤其是后者,当即脱口而出道:“宜哥,此事绝不可!”
    稍后,就连赵弘殷也觉宜哥是在异想天开,“且先不说你能否杀他,只说提出这个想法,与疯子有何异?”
    “我没疯。”这一刻的宜哥,反倒比刚知此事时更要淡定,他娓娓道出缘由,
    “如今能断定,聂文进还在坐等王彦升的后续消息,故而迟迟没有將我郭家之事上奏官家。”
    “可倘若王彦升就此断了音讯,他又无法闯入营中拿人,走投无路之下,会不会將王彦升之事告知官家?”
    “一旦官家以此为由向师父发难,届时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罗彦瑰道:“可根据王彦升心腹交代,除聂承旨之外,尚有几名將领知道王彦升之事,难道宜哥要將其一一诛杀?难如登天!”
    是难如登天。
    可宜哥自想好要杀聂文进那刻起,便有了一个可以祸水东引或是將水彻底搅浑的计划。
    “无需师父您老人家动手,也无需护圣军的將士帮忙。”
    “由弟子来杀聂文进与王彦升,师父只需答应徒儿,让那王彦升再与聂文进联络,敲定相见时机、地点。”
    “再与聂文进说,为防止打草惊蛇,让他亲自带著少量人来与王彦升碰头,届时,徒儿自会提前安排好刀斧手。”
    宜哥的府上,尚有苏逢吉的探子,可藉助对方口舌,將杀害聂文进与王彦升的事情嫁祸给旁人,杨、史皆可。
    朝廷调查案情,需要一定时日。
    目前的宜哥,最缺的就是时日。
    当然,他的计划,有著一个前提。
    首先,王彦升的死,肯定会让官家怀疑到护圣军的头上。
    所以,宜哥不能让护圣军的人来帮忙。
    其次,宜哥自身,还需有一个『不在场』的证明,唯有如此,才能洗脱嫌疑,將王彦升与聂文进之死成功嫁祸到別人头上。
    届时,哪怕就算得知王彦升要举报郭家有二心的聂党心腹,將此事奏报官家,宜哥亦无需担忧。
    毕竟,他大可以说是,王彦升是存了心的,要栽赃陷害给郭家。
    总之,只要宜哥在『不在场』的情况下杀了聂文进与王彦升,就能將这滩水给搅浑。
    可就算如此,在赵弘殷看来,仍是有些漏洞百出,
    “你以何名目暂离京城?若想栽赃他人,就连你府上部曲亦是用不得。”
    “倘若用了,必有蛛丝马跡,朝中三司不是摆设!”
    “宜哥,此事...作罢!休要再提!”
    在他看来,且先不说能否杀得了聂文进,就算能杀,也得三思。
    聂文进是谁?枢密院承旨,是官家的核心骨干。
    杀了他,朝野內外,必生乱象!
    倒也不怪赵弘殷如此小心谨慎,只因宜哥杀聂文进这事,与歷史上刘承祐发动政变,在朝殿上诛杀杨、史、王三人有的一拼了。
    而且,再来说些实际的话题,依赵弘殷所言,宜哥府中部曲用不得,护圣军用不得,哪还有人可用来杀聂文进?
    宜哥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
    “儘管困难重重,但聂文进不死,我心难安!”
    如果不杀,待聂文进联繫不上王彦升,一定会上报於刘承祐。
    届时,刘承祐便能下詔彻查护圣军与郭家。
    如此一来,庄子的事情还能守得住吗?
    但如果杀了聂文进,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不仅能栽赃旁人,还能模仿王彦升笔跡,营造出聂文进欲嫁祸郭家、搅乱京城、趁乱谋逆的假象。”
    总之,什么说法都可以,因为宜哥要的,是借聂文进的死,將整个京城的水全部搅浑。
    当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大,就无人在意是不是郭家所为了。
    而且,郭威远在鄴城,郭家即使想要造反,也不该在聂文进的身上来做文章,更不该在京城搞这么多的动作。
    到了那时,刘承祐最该提防的,其实是杨、史二人,毕竟,在京中,有这个胆量与能力杀聂文进的人,唯有杨、史。
    若刘承祐放著杨、史不管,反倒揪著郭家田庄不放,非但朝野会有微词,更会逼得郭家彻底倒向朝廷对立面。
    刘承祐不傻,苏逢吉更不傻。
    若不杀聂文进,不设法把杨、史二人扯进来,刘承祐便会毫无顾忌,命人彻查郭家。
    所以...
    杀聂文进这事,对宜哥来说,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