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请君授首-2

      他们身上的装束和林夏类似,白色束腰外衣,深色斗篷,简单的凉鞋。路过人群时,侍从微微躬身,向他们低声致意:“尊贵的客人。”
    林夏的目光扫过他们。
    江海涛。卓鑫,也就是之前招揽林夏的光头男。还有其他七个陌生面孔,但其中五个人脸上的表情,那种侷促、不安、四处张望的状態,明显是新人。
    而卓鑫和另外两个男人,则显得从容得多。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打量宴会厅的布局,目光在宾客、食物、乐师之间移动,像是在確认什么。
    十个人。
    十个施洗者。
    林夏的心沉了下去。
    施洗是一种宗教仪式,通过水礼象徵信徒的罪过得以洁净,並获得神恩。这个仪式有个很重要的规则:施洗是不可重复的圣事。
    这意味著在一场正式的仪式中,只需要一个施洗者就够了。
    但现在,这里有十个。
    江海涛看到了林夏,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夏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欣喜,“太好了,我们和卓哥排到了一起。”
    林夏瞬间切换了表情。
    他让自己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著自信与迷茫的神態,像是个有点本事、但对眼前局面不知所措的新人。他看向卓鑫,眼神里带上適当的依赖和询问。
    “卓哥,”林夏走过去,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犹豫,“接下来要怎么办?”
    卓鑫转过脸。那张方正的、憨厚的脸上,笑容依旧和煦。
    但他没有回答林夏的问题。
    “宴会还很长。”卓鑫说,拍了拍林夏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试探,“赶紧填饱肚子。后面的时间……可不一定有机会吃东西。”
    他说完,就转身走向最近的一条长桌,拿起一个陶盘,开始往里面夹食物。动作熟练,神情自若。
    卓鑫团队里,那五个新人还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另外两个老玩家,一个留著短须的精瘦男人,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壮汉,已经跟著卓鑫开始取食,甩开腮帮子吃起来,毫无顾忌。
    食物应该是安全的。林夏心想。
    如果副本想让玩家在宴会阶段就中招,完全可以用更隱蔽的方式。这种公开的、所有人都能接触的食物和酒水,大概率没有问题。至少,不会立即致命。
    林夏也走到长桌边。他取了一小块烤羊肉,用匕首切下来,放在陶盘里。又夹了几片生萵苣叶,两颗醃渍橄欖。没有碰酒,只倒了一杯清水。
    他端著盘子,找了个靠柱子的位置,慢慢吃。他眼睛的余光始终观察著宴会厅里的动静。
    宾客们继续欢宴。乐师的演奏越来越热烈,几个醉醺醺的男人开始跟著节奏拍手跺脚。侍从端著酒壶在人群中穿梭,不断为空杯续酒。
    江海涛端著堆成小山的盘子,凑到林夏旁边坐下。
    “夏哥,你不喝酒吗?”他问,嘴里还嚼著肉,“这葡萄酒可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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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太能喝。”林夏笑笑,叉起一片萵苣叶。
    江海涛似乎真的放鬆下来了。他一边吃,一边还能抽出间隙和林夏、卓鑫说几句閒话,关於食物的味道,关於宾客的穿著,关於乐师演奏的曲子。
    林夏维持著脸上的表情,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卓鑫太镇定了。
    这个男人从进入宴会厅开始,就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或疑惑。他吃东西的速度不紧不慢,偶尔还会和那两个老玩家交换眼神,那种眼神很短暂,但林夏捕捉到了:那是確认,是计划推进中的默契。
    他们知道这个副本的流程。
    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夏刚想到这里,宴会厅里,那道欢快的摇铃声再次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穿透了喧譁,像某种信號。
    乐师的演奏戛然而止。谈笑声迅速低了下去。宾客们放下酒杯,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宴会厅正前方,那里有一张高台,台上摆著两张镶嵌象牙和黄金的王座。
    一个穿著华丽长袍的侍从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各位!各位!请起立,拿起酒杯——”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整齐地站了起来。酒杯被重新举起。
    “恭迎我们伟大的希律王,以及希罗底王后!”
    宴会厅侧面的帷幔被拉开。
    头戴金质冠冕、手执象牙权杖的希律王走了出来。他大约五十岁,面容威严,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须,深紫色的长袍上绣著金色的鹰徽。他的步伐沉稳,目光扫过人群时,带著统治者特有的审视。
    挽著他手臂的,是希罗底王后。
    她看起来比希律王年轻许多,可能三十出头。深红色的长袍裹著丰满的身躯,黑髮盘成复杂的髮髻,上面插著珍珠和宝石髮饰。她的面容美艷,但嘴唇紧抿,眼角微微上挑,透著一股刻薄的锐利。
    两人身后,跟著一个少女。
    少女穿著白色的及地长裙,腰系金色綬带,黑髮披散在肩头,发间点缀著细小的白色花朵。她的眉眼清纯,眼睛大而明亮,睫毛浓密。但当她抬起下巴,目光扫过人群时,那种清纯里,又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妖冶的风情。
    人群不知何时开始移动。
    像退潮又涨潮的海水,宾客们向两侧分开,將宴会厅中央腾出一片圆形的空地。而林夏在內的十名玩家,被这股“人流”无声地推搡著,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排,正对著高台,距离王座不到十步。
    希律王和希罗底在王座上落座。
    那个少女站在王座旁。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排的十名“施洗者”。
    林夏与她目光接触的瞬间,脑袋里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钉猛地刺了进去!
    剧痛炸开。
    不是物理上的撞击,而是某种直接作用於意识的、尖锐的、带著恶意的好奇心。像有烧红的烙铁,在他的大脑皮层上划了一道。
    他几乎要失声惊叫,牙齿猛地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疼痛只持续了不到两秒,迅速消退,留下隱隱的抽痛。
    林夏强迫自己维持表情不变。他垂下眼皮,用余光观察周围的人。
    先锋堡垒的九个人,那五个新人,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有些紧张地站著。
    两个老玩家,短须男和刀疤壮汉,神色平静,甚至带著点轻鬆的期待。
    卓鑫微微仰著头,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海涛……江海涛正偷偷用叉子从盘子里叉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他们都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