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人团抵达的终点
“他妈的!爬快点行不行?!属乌龟的啊?!这都走了多久了?一个拐角还没过去?!”
胖子的咆哮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被石壁反覆折射,显得更加刺耳聒噪。他被安排在队伍的最末尾,前方缓慢的行进速度和压抑的空间让他本就焦躁的情绪彻底爆发。
走在前面的林夏,直接停下了脚步。
跟在他侧后方的江海涛,也立刻跟著停下。
“休息。”林夏的声音平静,没有回头。
跟在江海涛旁边的国字脸立刻表达了关切:“小兄弟,你……不是刚『恢復』过来吗?体力应该没问题吧?怎么这就要休息了?时间紧迫啊。”
林夏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国字脸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不是我要休息。是你们,对他,”他指了一下靠墙喘气的江海涛,“下手太狠。他走不动。”
国字脸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恢復自然。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对队伍中段一个面相老实的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那男人会意,低声对身后的胖子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让他闭嘴,別再节外生枝。
林夏对国字脸这个处理方式还算满意。他和江海涛是去当祭品没错,但这不意味著他必须忍受一路的辱骂和催促。短暂的停歇,既是为了让江海涛缓口气,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哪怕赴死,他们也保留著最低限度的尊严和选择。
左路通道並不长,但对此刻的江海涛而言,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前方是已知的、恐怖的有两座天使镇守的绝地,身后是虎视眈眈、將他视为垫脚石的新人团队。赴死的恐惧,拖累林夏的愧疚,以及对人性之恶的冰冷认知,像三重枷锁,几乎要將他尚未恢復的心神再次压垮。
他低低地、几不可闻地嘆息了一声。
终於,前方透出微弱的天光,出口在望。
在距离出口几步远的地方,林夏停下。他微微偏头,对紧贴著自己身侧的江海涛低声道:“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
江海涛苦笑了一下,肿胀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点了点头。
林夏又稍稍提高音量,確保身后的国字脸能听清:“我俩落位之后,你们立刻衝进去。”
国字脸立刻点头,並將这句话低声而迅速地向后传递。
林夏深吸一口气,面朝出口方向,调整著呼吸和心跳。通道內一片死寂,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国字脸忽然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对林夏说:“正確的出口,是1號。背对出口,最左边那个。”他似乎是想用这个关键信息示好,或者只是確保林夏在履行职责时不会弄错方向,干扰他们逃生。
林夏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国字脸表情复杂,有算计,有急切,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愧疚。
林夏没有接话,只是转回头,目光重新锁定那片逐渐扩大的光亮,沉声道:
“准备——”
“冲!”
话音落下,林夏猛地挤出狭道,朝著出口左侧疾冲而出!身影瞬间消失在通道內眾人有限的视野中。
几乎是同时,江海涛也咬著牙,用尽最后力气朝著右侧衝去,並在衝出通道的剎那,紧紧闭上了双眼,依照林夏先前的嘱咐,面朝右侧墙壁,僵直站定。
“走!”
国字脸一声低喝,率先衝出通道,没有丝毫犹豫,直奔背对出口最左侧的那个幽暗入口——1號。他身后,其他新人如同被驱赶的羊群,爭先恐后地跟上,脚步声、喘息声、衣料摩擦声混成一片。
胖子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狂笑著连连超越前面的人,甚至將落在最后的陈哥都甩开了一截。
“哈哈哈——两个傻逼!你们就烂死在这个鬼副本里吧!!”胖子一脚踏进1號入口的阴影,狂喜让他忍不住回头,衝著外面空旷地带发出恶毒的咒骂。
然而,他的笑声和话语,在看清身后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林夏。
他看到了林夏的正脸。
林夏就站在左侧那尊天使石像的壁龕下方,背对著天使,微微仰著头。而他的手掌,正按在那尊天使石像的脸上。更让胖子血液冻结的是——林夏的目光,此刻正平静地、清晰地,看向他这边。
他在做什么?
他怎么能看过来?!天使为什么没有笑?!不对!不对!不对!
胖子的大脑被这顛覆认知的一幕衝击得一片混乱,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头顶。他意识到了某个关键问题,却完全想不通关节所在。
就在他僵在原地、惊骇欲绝的瞬间,紧隨其后赶到的陈哥,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抬脚,狠狠踹在胖子的后腰上!
“滚进去!”
胖子惨叫一声,被巨力直接踹进了1號入口深处,消失不见。
至此,新人团队七人尽数进入1號入口。
紧接著,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呵~”
甜美而空灵的笑声,从1號入口幽深的黑暗中传了出来。
紧接著,是国字脸的悲鸣,然后是眼镜妹的哭喊,再到胖子悽厉到变调的惨叫,以及其他新人惊恐的怒骂和哭嚎。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整个小镇迴荡。
林夏已经不再去数天使的笑声出现了几道,他已经意识到数量不是关键。此刻,他只需要静静等待这首——由天使的轻笑和新人的悲鸣合奏而成的交响放送结束。
一直紧闭双眼、身体紧绷的江海涛,在听到笑声之后,整个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別怕,”林夏的声音传来,平稳得让人莫名心安,“顺著我的声音,慢慢往我这边走。不要睁开眼睛看。”
江海涛依言,凭著感觉,朝著林夏声音的方向,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很快,他感觉到林夏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轻轻拉了过去,然后又推著他,退回了他们来时的那条狭窄通道入口。
“可以睁眼了。”
江海涛这才敢睁开肿胀的眼睛。通道內光线昏暗,但足够他看清林夏平静的面容,以及……通道外那片空地,此刻空空荡荡,只有林夏和陈哥遥遥对峙。
“他们……”江海涛的声音乾涩。
“都死了。”林夏回答。
“真是合作无间啊,你说呢?”陈哥压低帽檐,再度盘腿坐下。
林夏回过身,面向陈哥,他没有回答陈哥的问题,而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我很好奇。你是真的被他们打死了吗?还是……这一切,包括死在那里,都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你到底想干什么?”
新人团悽厉的惨叫和咒骂声还在从1號入口隱约传来,如同背景音效,衬得两人的对话更加诡异。
但没人在乎。
陈哥挑了挑眉,似乎对林夏的直白有些意外,但很快又笑了起来:“行啊。想知道就把匕首还给我。还给我,我就告诉你。”他朝林夏伸出手。
林夏:“先告诉我原因,我再考虑匕首的归属。”
“那我吃亏了。”陈哥收回手,耸耸肩,“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听完就赖帐?”
林夏没有爭辩,而是做了一个尝试。他直接对著空气喊话:“系统,帮我擬定一个契约:如果面前的这个人,向我提供了关於他行为动机的真实信息,在对话结束后,我就將我持有的『开刃的匕首』的物品归属权转移给他。”
短暂的沉默后,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在空地上响起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契约內容已確认,请玩家陈河確认是否接受此契约。】
可行!
林夏眼中光芒一闪。
对面的陈哥,眼睛微眯上下打量起林夏,语气带著探究发问:“你……也是『老玩家』?不,不对,不应该啊……”他游移不定但很快收敛好情绪,眼神中的轻视不再,整个人呈现出严肃的状態。
林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追问陈哥的动机:“我给出了我的诚意。你怎么说?或者,你也可以擬定一份契约。”
陈哥盯著林夏看了几秒,忽然烦躁地挠了挠头:“嘖!麻烦!真是亏死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似乎在权衡,最终停下,伸出四根手指,“这样,平分吧。我四,你三。你后面那个小子,算你的人头。”
林夏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四”、“三”、“人头”?但他不动声色,顺著对方的话试探道:“那个胖子,要算给我。”
陈哥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的提议:“你小子还挺小心眼儿,死都死了还要计较这个?行吧行吧,给你就给你。”
“立契约。”林夏毫不放鬆。
陈哥隨意地点点头,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道清晰的系统提示音在空地上响起:
【玩家陈河向玩家林夏发起契约缔结邀请。】
【契约內容如下:】
【契约条例一:玩家陈河与玩家林夏约定,在“微笑天使小镇”副本进行期间,互不主动攻击、干涉、破坏对方一切行动。】
【契约条例二:玩家陈河与玩家林夏约定,在双方均成功通关“微笑天使小镇”副本后,对副本內產出的特定资源【罪行僕役】进行分配。玩家陈河获得其中四座的物品归属权,玩家林夏获得其中三座的物品归属权。】
【条例二补充说明一:因本次副本通关失败,由玩家王达威(胖子)转化所得的【罪行僕役】,其物品归属权由玩家林夏获得。】
【条例二补充说明二:玩家江海涛非本契约之直接缔约人,约定为玩家林夏之从属,享有並承担契约条例一所规定的所有权利与义务。】
【请玩家林夏確认是否接受此契约。】
契约条文清晰,措辞严谨。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大得惊人!【罪行僕役】?副本產出资源?胖子转化?通关失败?
林夏的心臟狂跳。无数线索碎片在脑海中疯狂衝撞。但他强行压下了立刻深入思考的衝动。眼下最重要的是判断契约本身。
他立刻在心中急问:“系统!这份契约!有没有隱藏的陷阱?是否存在对我不利的恶意条款?”
系统回应迅速而肯定:【经检测,该契约条款明確,权责对等,不存在欺诈、胁迫或恶意隱藏条款。契约双方基於当前认知,享有平等权益。】
林夏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看向陈哥,点了点头:“我接受。”
陈哥也同时点头:“同意。”
【契约成立。】这回是两道系统的声音,同时在空地上响起。
就在这一瞬间,通道內那种无处不在的、紧绷到极致的压抑氛围,似乎真的为之一轻。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交易达成”的鬆弛感和“即將离开这个鬼地方”的隱隱欣喜,悄然攀上心头。
陈哥似乎也鬆了口气,他不再看林夏和江海涛,转身朝著入口走去。
“走了。”陈哥背对著两人举手挥了挥,语气轻鬆熟稔像是和老友告別。
陈哥步调轻鬆朝著七个通道靠近,但他没有走向1號入口,而是……走向了旁边的2號入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林夏和江海涛站在原地。
不久后,覆盖整个小镇的系统播报声响起:
【玩家陈河已成功通关“微笑天使小镇”副本。因副本规定游玩时间尚有剩余,该玩家需在等候室內等待,直至所有游玩时间截止。游玩时间截止后,所有玩家將共同进行本次副本评分结算。】
江海涛彻底懵了。他瞪大眼睛,看看2號入口,又看看1號入口——那里早已没了动静,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陈哥……他走的是2號?他通关了?”江海涛的声音发颤,“可胖子他们……之前不也有人进过2號吗?他们不是没人通关吗?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出口到底是哪个?”
林夏没有回答。他也被这一连串的变化,和庞杂的未知信息所衝击,一时间理不出头绪。
林夏站在原地,闭上双眼。
无数画面与信息碎片在脑中飞掠而过,像一部失控加速的默片。线索原本散乱各处,此刻却开始自行咬合、拼接。严密的推理本该如精密的齿轮组,环环相扣,由一条无可辩驳的逻辑链条驱动。可这小镇的谜团太多太大,所有信息都浸在雾里,轮廓模糊,虚实难辨。
他深吸一口气,將脑中那套严谨的推导程序强行中止。不再试图补全链条上缺失的环节,也不再苛求每一步都有確凿的论据支撑。
他鬆开理性紧握的韁绳,任由某种更原始、更锐利的直觉浮出水面。
——先抓住那个最强烈的预感。
再去反向验证它。
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江海涛,”他的声音沉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愿不愿意,帮我做一件事?可能会死。”
江海涛被林夏眼神中的决断和镇静感染,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復下来。他望著林夏,想起对方之前的提醒和此刻依旧站在这里的背影,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用管门口这两尊天使,”林夏快速而清晰地说道,“你一直往前走,不要看两侧,更不要看身后。总之一直往前走,绝对不要回头。”
他指向那片空地,指向除了1號和2號之外的另一个入口:
“去3號。不是1號,不是2號。是3號入口。”
“进去之后,全程闭著眼往前走,用手摸,用手碰,慢慢走,但是绝对不能睁开眼。”
江海涛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喉咙动了动,最终,再次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