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告白》
“请稍等一下,老师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弘兼宪史放下茶水,对著眼前的记者说道。
今天他来到工作室没多久,就听到了敲门声。
门口是一位中年陌生人,背著斜挎包,带著摄像机,长相儒雅,態度温和,说是提前和及川老师约好上门採访的。
弘兼宪史听说过这件事,看了记者证后,就请他进入工作室暂且等候了。
將未发表的分镜、原稿收好,他才招待起了这位来自《东京新闻》的记者。
“谢谢你,忙前忙后辛苦了,”记者大冢感激地说道,“我坐在这里等就好,不用麻烦你了。”
“嗯,一般再有半个小时,老师就回来了。”又叮嘱一句,弘兼宪史去画他的漫画了。
他最近在画一部短篇漫画,名字叫《风薰》。
讲的是厌烦了重复推销、內勤应酬的男主角,想和乡下女友过平淡安稳的日子,但又捨弃不了大都市的繁荣,只能在其中摇摆不定,不断內耗。
投稿目標是小学馆的青年杂誌《big comic》。
“老师的写实风真適合我啊。”
弘兼宪史暗暗感嘆一句。
他的运气真的很好,在最有创造力的年龄,遇到了最適合自己的老师,可以將他的才能加倍的表现出来。
如果再晚十几年,他人到中年,已经无法改变自己的习惯时,再遇到《告白》,那一切都晚了。
“唰!”
想到这里,他收束思绪,用g笔画了起来。
看著他,大冢不由得点起了头。
想要有所成就,就得刻苦努力啊。
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提问稿,再三阅读后,他取出《com》,再次看起了《告白》来。
……
漫画一开始,是一群在喝牛奶的学生。
他们有的纯真、有的青春可爱、还有的一脸凶相。
教室里吵吵嚷嚷,不顾女老师森口悠子在上课,学生们光明正大地打打闹闹,欺凌弱小。
“牛奶啊,在文学作品里,代表了稚嫩、纯粹和安全感,是易碎美好的象徵,经常用来突出黑暗。”
大冢看著漫画的压抑氛围,一板一眼地分析著。
除了窗户处有让人不適的亮光外,《告白》里到处都是浓重的黑色,学生的校服,老师的衣服,还有整体上昏暗的环境。
牛奶放大了这一点,会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从一开始,作品的基调就奠定了。
这篇漫画,大概是不怎么健全的。
小学生看到,会哭出来的吧?
老师森口悠子並不在意学生的吵闹,自顾自讲著话,直到她宣布自己月底辞职,吵闹声才戛然而止。
隨后是……
满堂的欢呼声响起。
青春期的孩子们,討厌管教自己的人非常正常。曾有女学生为了报復上课骂自己的男老师,就传简讯跟男老师说她想死,老师急忙跑到她指定的宾馆后,女生借这件事让老师身败名裂。
这导致森口悠子非常谨慎和男学生的接触,会拜託男老师去处理相关问题。
学生们愤怒的指责老师並不相信自己,但他们確实不值得被信任。
乌云盖住了太阳,森口悠子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她的未婚夫,是知名教师樱宫正义。
在婚礼前,森口悠子发现自己怀孕了,之后就更是坏消息,由於之前生活的不检点,樱宫正义感染了传染病,也就是梅毒。
学生们害怕极了,懵懂无知的他们,觉得握手、咳嗽、打喷嚏、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有可能被感染。
但又对决定只生孩子,不与樱宫正义结婚的森口悠子表达了不满。
森口悠子其实依旧爱著樱宫正义,为因患有三期梅毒而无法接触孩子爱美的樱宫正义而嘆息。
但梅毒患者的孩子,要比单亲家庭的孩子,会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森口悠子为了工作,鲜少时间陪伴爱美成长,对女儿的爱与日俱增。
她的生活陷入平静,有条不紊的度过著。
一切的转变发生在今年,保姆生病,森口悠子將孩子爱美带来学校,放在保健室里,等她开完会后一起下班。
“女儿的最后一次撒娇,还是她求著母亲购买兔子玩偶时,”大冢按了按眉心,转换著压抑的心情。
漫画里唯一的亮色,小女孩爱美,没有满足愿望,就死在了校园的泳池里。
小小的孩子漂浮在泳池中心,早就没有了呼吸。
这种场面,谁看了都会难过。
但一部分听著老师诉说悲伤的学生,却嘲笑著为此哭泣的其他人。
这种孩子真的能够被教育好吗?
森口悠子並不相信警察的判断,她的女儿绝不会是因为失足落水而死。
忍耐著悲伤,她开始了调查,然后就是现在。
面对懵懂的学生,她神情平静:
“爱美死了,不过那不是意外。她是被本班学生杀害的。”
天台上的霸凌正在进行中,伤害他人取悦自己的行为在学校里不断发生著。
但因为《少年法》规定,未满14岁的学生不论做了什么,都不会被逮捕。
曾经有一位13岁的少女,將各式药品混入家里的晚餐中,记录著家人的状况,最后用氰化钾杀死全家。
依照她给新闻杂誌社的记录信件,这件事很快被曝光出来,大家也依据少女的笔名,將该事件称为露娜希事件。
露娜希不仅隱去了姓名,得以平安无事的生活著,还成为了许多同龄人的偶像。
在这间教室里,就有露娜希的粉丝。
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她杀了自己的全家,无法被审判。
就算杀人也无法得到问责。
所以森口悠子並未直接讲出两个杀人犯的名字。
而是介绍起了他们的特点。
a成绩优异,但心理有问题,会用自己製造的道具虐杀动物。
有一天,他將钱包递给森口悠子,导致森口悠子被装有隱秘机关的钱包电到了。
面对得意的a,森口悠子批评了他一通。
a十分落寞,说是重要的东西如同泡沫般,“啪嘰”一声消失了。
之后森口悠子才知道,a並不是在恶作剧,防盗嚇人钱包,是他参加科展的產品。
她讲到这里,学生们已经知道a的身份了。
渡边修哉,被所有目光注视著。
想要出名的渡边修哉,因为露娜希事件的巨大影响力,並没有因为科展获奖而声名鹊起。
这让他很不满,於是爱美被害。
还在质问他的爱美母亲面前得意洋洋。
“呼~这傢伙真是混帐!”
即使看过《告白》,大冢在这一刻还是很生气,想衝进漫画里扁渡边修哉一顿。
他现在开始担心了,口称“想杀了他”的森口悠子,是否会因为作者及川二的影响,谅解渡边修哉的过错。
毕竟漫画里已经铺垫好,渡边修哉的黑化,是由於老师森口悠子的不理解和伤害。
之前他也是一个期待老师夸奖自己的学生。
“如果这样,那就太噁心了。”
日本人曾丧心病狂过,担心被报復,就希望得到別人的宽恕。
自己的文学作品中,总是会有这样的场景。
所以概率很大。
大冢挠了挠头,考虑一会儿要不要问问及川老师《告白》剧情的后续发展。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爱知县帅哥出现在门口。
他嘴角勾起弧度,和身旁的漂亮女生有说有笑。
“好啊。”大冢內心吐槽:你的漫画把我都看得快抑鬱了,自己却这么开心,真是有够过分。
喜剧大师將快乐带给观眾,悲伤留给自己。
恐怖漫画家却自己独自开朗,让读者痛苦。
“你好,大冢记者是吧?我是及川二,让你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伏见川本想在周末空閒时间多时和大冢碰面的,没想到这个人忍耐不了,直接说会到工作室来。
於是有了今天急促的单人採访。
“我才是,周內忙碌时麻烦老师你,真是对不起。”
大冢站了起来,和伏见川握手。
“我们直接开始吧,我一会儿还有漫画要完成。”
伏见川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再好不过。”大冢和伏见川面对面坐下,他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对话。
“我曾看过一位少年作家写过,美国的动画师们为了更好的完成《小鹿斑比》,会专门运来小鹿圈养在厂区里。同时还会观察、速写其他动物诸如耳朵抖动、甩尾、咀嚼等细微动作,让动画达到最真实的效果。”
“不计成本,只为了完成杰作,这体现了美国人的匠人精神。我们日本人就是输在了这里,总是得过且过,不尊重动画作品。”
“虽然不太支持他的后续评语,但对比老师你笔下的13岁孩子,那位少年作家要成熟、善良的多。”
“只是这些年逐渐没有他的声音了,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在接受你的採访啊。』
伏见川神情不变,只是说道:“美国的动画產业確实很厉害,日本如今也没有能媲美《小鹿斑比》的作品诞生。在40年代《小鹿斑比》播出的时候,我们国家的动画產品还只是为了做战爭宣传用。在这一点上,我支持那位作家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