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堂哥

      江远明也端起茶杯,遮住了自己嘴角那个弧度。
    江远川心里想的是给自己儿子铺路。
    这个思路倒是没错,但江远川忘了一件事。
    他江远明的儿子江海,今年二十六岁,结婚两年,去年刚生了个儿子。
    那孩子现在一岁多一点点,白白胖胖的,正是最招人喜欢的时候。
    如果江枫夫妻真的不能生育,那么从家族血脉传承的角度来说,最合適的过继人选是谁?
    不是江远川那个还没结婚的江波,是他江远明的孙子。
    当然,要走到过继那一步,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但至少眼下,他应该做的不是反对江枫和沈今棠,而是支持他们,维护他们,让他们记自己这份情。
    等將来真到了那一天,这份情就是最大的筹码。
    江远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二哥,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去前厅了。”
    江远川也站起来,拍了拍江远明的肩膀:“今晚看咱们的。”
    江远明笑著点了点头,跟在江远川身后走出了书房。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书房里只剩下那壶龙井还在冒著热气。
    老宅门口。
    江枫把车停好,绕到副驾驶帮沈今棠拉开车门。
    沈今棠下了车,手里拎著江枫准备好的礼品袋,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座青砖黛瓦的老式宅院。
    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威严,朱漆大门上嵌著铜钉,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江宅”两个大字。
    院子里亮著灯,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
    “走吧。”
    江枫握住沈今棠的手,沈今棠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个人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江枫!”
    江枫和沈今棠同时转身,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从旁边的停车场走过来,怀里抱著一个小孩。
    他身后跟著一个穿著米色连衣裙的女人,手里拎著一个大纸袋。
    江枫认出这是三叔的儿子,自己的堂哥江海。
    三叔一家平时不住在老宅,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江海在江氏集团旗下的进出口公司做总经理,平时跟江枫交集不多,但见面总归要点个头打声招呼。
    让江枫意外的是,今天江海打招呼的方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情。
    “江枫,好久不见!”
    江海快走两步,单手抱著孩子,另一只手伸出来在江枫胳膊上拍了拍,脸上的笑容和煦得像是见了多年不见的亲兄弟。
    江海的目光转向沈今棠,笑容更深了几分:“这位就是弟妹吧?我是江海,江枫的堂哥。早就听三婶说起你了,今天终於见到真人了。”
    沈今棠微微欠了欠身,叫了声“堂哥好”。
    江海的妻子赵敏也跟了上来。
    她怀里抱著那个一岁多的小男孩,走到沈今棠面前,笑著说:“弟妹,你比照片上还好看。我叫赵敏,咱们边走边聊,別在门口站著了。”
    赵敏说著就自然地挽上了沈今棠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她在川一科技实习的事,问她平时忙不忙,周末有没有空一起逛街。
    那架势不像是第一次见面,倒像是认识了很久的姐妹。
    江枫走在后面,看著前面两个女人有说有笑的背影,心里有些诧异。
    江海这个堂哥在家族里一直是比较精明的那种人,做事滴水不漏,但对人从来没有这么热情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江枫,你小子有福气。”
    江海走在江枫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我听说弟妹在港大拿全奖,又在川一科技工作。”
    “川一科技现在可是全国最火的科技公司,许川那个灵动ai连国外都要排队买。你能追到这样的姑娘,了不起。”
    江枫心里更纳闷了,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笑著说:“谢谢海哥。”
    一行人穿过院子,进了前厅。
    前厅里已经亮著灯,红木家具擦得鋥亮,墙上掛著几幅山水画,角落里的青花瓷瓶里插著几枝新换的腊梅。
    江家老宅后院,老爷子的书房。
    江鹤亭坐在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手里拄著一根紫檀木拐杖。
    他已经八十八岁了,头髮全白了,但一双眼睛还是亮的,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稳,带著老一辈人特有的那种沉淀了几十年的气场。
    江远山坐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
    他虽然是江家现在的家主,在外面说一不二,但在这间书房里,他永远是以儿子的身份坐著。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爷子刚才已经把沈今棠的情况从头到尾问了一遍——家里是做什么的、在港城读的什么专业、现在在哪里工作、跟江枫怎么认识的。
    江远山一样一样如实说了,没有夸大也没有隱瞒。
    老爷子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分量。
    “远山,你是江家的家主,也是小枫的父亲。他找什么样的媳妇,按理说应该由你这个当父亲的来把关。但我这个当爷爷的,有些话不得不说在前头。”
    江远山微微欠了欠身:“爸,您说。”
    “第一,江家的儿媳妇,人品和家世都要过关。”
    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家世不是说要大富大贵,但至少要身家清白。你说的这个沈今棠,父亲在矿上受过伤,母亲在菜市场卖菜,这些不是问题。”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能吃苦,有韧性。她在港大拿全奖,一边读书一边打工还贷款,这份骨气比很多大家闺秀都强。这一点,我没有意见。”
    江远山心里鬆了一口气,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知道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
    “第二,你跟我说她身体有问题,医生说怀孕机率很小。”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下来,“远山,这件事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有多严重?”
    江远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港城那边的医生说的。机率很小,但不是完全没有。今棠一直在看中医调理,最近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书房的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暮色已经浓了,书桌上的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后面的书架上,晃来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