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世界忽然顛成了看不懂的模样
“爽！”
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喊刺破黑夜，像一道惊雷在夜市上空炸开。
何宇双眼紧闭，身体却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就连身上的衬衫也在不知不觉间从肩头滑落，皱巴巴地堆在腰间。
他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眼角有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太好吃了……”
他的声音似哭似泣，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抖：
“夕阳下的奔跑……那是我的青春！”
我勒个去！
这绝对是……人生污点啊！
镜头后的李荷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心中颤颤巍巍地喊道：
餵。
这不怪我啊。
要怪就怪你自己看见裸体沙滩太兴奋了。
真不能怨我啊！
李荷心中涌起一阵愧疚，默默在心底画了个十字，暗暗祈祷。
围观群眾们像打了鸡血般兴奋，端著手机的双手纹丝不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镜头。
何宇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里还残留著幻象的余韵。
他顾不上自己已经半裸的事实，坐下就开始猛吃，叉子雨点般落下，一叉接一叉，像饿了三天的流浪汉。
鲜嫩的牛肉在口中化开，每一丝纤维都浸透了油脂的甘甜，像是午后的沙滩一般炙热；
充满异域风情的淋酱，带著他的思绪不断飘飞，一会儿是椰林树影，一会儿是古堡晚钟。
神奇的是。
他的动作並没有因此变形扭曲，而是快速而精准地进行扫盘，像一台精密的进食机器。
吃到一半。
何宇的神智回归。
眼角余光传回的信息，让他脑海里嗡地一声炸响。
完了！
他脑中蹦出这个念想。
可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嘴巴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將整份牛排连同一旁的意面全都吃得乾乾净净，盘底只剩一抹油亮的酱汁痕跡，他这才带著浑身使不完的干劲和巨大的满足感，缓缓抬起头。
“我……我的衣服。”
他慌乱抓起衣服的惊呼，引爆了周围沉默的人群，鬨笑山呼海啸般传来。
“我去，他这表演也太卖力了吧？”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男人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不是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弄这么假的噱头，真把大学生都当傻子吗”
“味道確实不错，可这效果太夸张了。”
一个短髮女生撇了撇嘴，满脸嘲讽。
“2666，不夸张点，怎么骗傻子?”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人群后面飘出来。
“这老板手艺是可以的，但是这手段有点拙劣啊！”一个中年大叔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惋惜。
“不好意思，让一让！”
凌云一把推开餐车的门，飞快挤入人群。
他对自己的菜品很有信心，相信何宇那边不会出问题。
可这鬨笑声让他发现了不对。
“什么情况？”
凌云看著手忙脚乱往身上套衣服的何宇，一脸茫然，完全想像不出刚才发生的事情。
李荷面带愧疚走来：“你自己看吧……”
两人说话间，何宇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低著头、弓著腰，一溜烟跑走了。
李荷咬了咬下唇，把手里还在录製的设备塞给凌云，自己迈开腿追了上去。
无论如何。
她得给对方一个交代。
主角离场，周围的人群也渐渐消散。
有人开口催促凌云继续烹飪，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少了几分尊重。
就像刚才有人说的。
手艺可以，但却手段拙劣。
为了在夜市里面宣传2666的高价菜，竟然想出用这么假的宣传手段，不仅毁了一个学生，而且还起到了反宣传效果，令人对他厨艺的好感也荡然无存。
现在……他就只是老板而已。
2666。
糊弄傻子呢！
“好！”
凌云淡定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跟刚才几乎没有变化。
没有道理有钱不赚。
至於那些流言蜚语，只要多几位人来品尝就知道了。
一切都交给时间吧。
他转身回到餐车內，重新站在铁板前。
队伍再次排起了长龙，人数比刚才少了一些，却也不少。
毕竟。
26.6元，大家吃的就是口味。
不过从这刻开始。
原本就涨幅缓慢的当面夸奖，再也没有响起过一次。
凌云低头一声不吭地烹飪，铲子划过铁板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张茉莉成了唯一的服务主力，她一言不发，双腿迈得像上了发条，不断在场中跑来跑去，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周围的摊主们时不时投来看好戏的目光。
原本一个冉冉升起的火摊，就这么被扑灭了一半，对於那些同样是卖主食的摊贩来说，简直是鬆了一口气。
每日的流量是固定的。
凌云这边牛排卖的越多，他们的生意就越差。
刚才的几个小时內。
许多精明的摊主都准备换地方，或者更换自己的品类了。
没想到时来运转。
一个大好的开业就硬生生被凌云玩残了。
已经有不少人。
开始悄悄给陈叔爷发消息。
陈叔爷为人十分古板，只喜欢踏实肯乾的人，但凡知道凌云在这里耍花招，肯定容不下他。
陈叔爷一旦发怒。
周围没有人可以留下。
“怎么这么丧气？”
忽然，凌云身前响起一道带著戏謔的调侃。
来人是香料店的周老板。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双手背在身后，正笑眯眯地站在餐车前。
看见对方，凌云这才想起来，对方也约好了晚上要来用餐的。
“一直等您呢，请坐吧。”
他招呼了一声，然后扭头朝著边上等待的客人，依旧还是那句：
“抱歉，请容许我先烹飪一下他的点餐。”
这一次，
他没有得到对方的同意，而是听见一声嗤笑：
“老板，你这招数都不行了，怎么还找托来啊！”
那个被插队的客人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说完。
立即得到了身后几位客人的附和。
“就是啊老板，你手艺还是不错的，放弃那2666元的餐，老老实实赚钱吧。”
“就是啊，刚才我还发朋友圈推荐呢。”
“你这样搞托来虚假宣传，我们都不爱来了。”
“就是……”
凌云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听见。
周老板蹙起了眉头。
他年纪这么大了，还知道许多厨师行业的內情，听了寥寥几句，便已经猜测到了一二。
“凌老板。”
他压低声音，凑近凌云：“刚才是不是有人点过你的厨神牛排了？”
凌云点头。
这下周老板彻底明白了。
他招了招手，將头凑到微微欠身的凌云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凌老板，这次我帮你个忙，你可得念我这份情啊！”
凌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周老板想怎么帮他？
又为什么这么在乎自己的人情？
隱约间。
他认为一切都跟那栋小楼內发生的事有关。
“盯，您的帐户到帐2666元。”
见两人不顾劝阻，还要玩那种请託假扮的戏码，眾人群情激愤。
不少人打开手机，甚至有人举著手机开启了直播，镜头直直地对准了周老板和凌云。
“来来来！”
当先那位再次举起手机，镜头懟著周老板的脸，语气里满是戏謔：
“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请来的托，是不是还要脱裤子。”
眾人的鬨笑声像一支支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周老板淡定地扫了一圈，面露讥讽，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他不紧不慢地调转刚刚扫码的手机，將屏幕展向眾人。
“托？”
他冷哼一声，当著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打开了自己的银行app，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指纹通过验证，余额页面赫然亮起。
“我倒要问问，谁能请得动我这样的托，又该花多少钱，才配得上我的出场费。”
食客们凑近脑袋，瞪大眼睛，一个个数著屏幕上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站稳。
“你们见识少，我不怪你们！”
周老板抖了抖衣领，刚才还温和的面孔突然变得凌厉，声音也抬高了八度：
“不过我绝对不允许，你们来这骚扰、污衊凌大厨。”
他转过身，朝著凌云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姿態恭敬得近乎虔诚：
“凌大厨！”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像在跟一位长辈说话：
“只要您这厨神牛排还在售卖，我每天都会来用餐的。”
眾人惊愕地扭头，目光齐齐落在沉默的凌云身上。
我去！
这世界怎么忽然顛成了我看不懂的模样？
大厨的地位这么高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