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事后分析
摩托艇的马达咆哮著，在宽阔而黑暗的江面上划出一道白痕，將码头的灯火和警笛声迅速甩在身后。
3號码头上，一座塔吊在月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胡安背靠著冰冷的钢架，剧烈地喘息著。
右肩传来钻心的剧痛，刚才警方的一轮集火，子弹穿透了防弹插板的边缘，嵌进了他的肌肉。
鲜血浸湿了抢来的警服。
耳麦里，卡洛斯確认脱离的声音让他心中一松，隨即被更深的疲惫和某种宿命般的平静取代。
他低头，看著下方如同蚁群般涌动、逐渐逼近的特警，又望向东南方江面那早已消失不见的摩托艇尾灯光点，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混合著血沫的笑容。
“队长，这次……算是还你在坎大哈那次的人情了。妈的，说好一起退休去加勒比海晒太阳的……”
记忆瞬间闪回，炎热的沙漠，震耳欲聋的爆炸，他被压在悍马车残骸下，是当时还是米军士官的卡洛斯，冒著rpg和流弹，硬生生把他从地狱门口拖了回来。
从那以后，他就跟定了这个沉默寡言却把手下兄弟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长官，从正规军到僱佣兵，从沙漠到雨林，再到如今这陌生的东方都市。
“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警方的扩音器喊话越来越近，光束在钢架间扫射。
胡安用还能动的左手，摸了摸腰间，手枪里还有两发子弹，狙击步枪子弹早已打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剧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想抓老子？做梦！老子胡安·罗德里格斯，绿色地狱军团的『毒牙』成员，只有战死，没有俘虏！”
他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左手持枪，“砰！砰！”精准的两发点射，將最前面两名试图索降的特警队员逼退，其中一人的头盔被打得火星四溅。
紧接著，他用尽全力，將打空的手枪狠狠砸向下方试图包抄的警察，同时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从数十米高的钢架缝隙中坠落！
“小心！他跳下来了！”下方警察惊呼。
然而，下坠过程中，胡安用尽最后力气，拔出了小腿处隱藏的备用匕首，在空中调整姿態，如同扑向猎物的鹰隼，直直刺向下方一名抬头张望的特警！
“噗嗤！”
匕首深深没入防弹衣未能完全防护的肩颈结合部！
那特警惨叫一声倒地。
胡安也重重摔在下方一层钢製平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口鼻喷血，內臟显然受了致命伤。
他躺在冰冷的钢板上，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
他最后努力侧过头，望向卡洛斯逃离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
“砰！”“砰！”“砰！”特警的枪声此起彼伏。
胡安，绿色地狱军团“毒牙”小队最出色的狙击手与观察手，以他选择的方式，终结了自己僱佣兵生涯，也履行了对长官最后的忠诚。
码头外围，警用指挥车。
听著各处陆续传来的匯报，王局长的脸色依旧凝重。
谈判专家常乐站在一旁，他换下了沾满灰尘的谈判制服，穿著便装，娃娃脸上全是凝重的表情。
“王局，”常乐开口，声音清晰平稳，“现场初步情况看，至少有三股势力搅在一起。”
“陆嘉豪和那名星城来客李一龙，明显是合作破裂，最后时刻陆嘉豪毫不犹豫对李一龙下死手，是想灭口，把人口贩卖和可能涉及的其他脏事全推到李一龙身上，自己或许还能靠著背后关係挣扎一下。”
“至於李一龙，凶悍但疑心重，最后时刻对陆嘉豪的怀疑很深，坠江未必是意外，也可能是绝望下的自我了断，或者……还有后手。”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至於那伙外国佣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普通黑帮能僱佣的。”
“他们目標明確，就是仓库里那批军火，而且有周密的外围策应和撤离计划。那个冒充我们狙击手的，是个死士。这伙人背景不简单，所图恐怕更大。我建议，立刻对在押的嫌疑人进行最高级別隔离审查，防止串供或……灭口。”
王局长讚赏地看了常乐一眼。这个年轻人，观察入微，心思縝密，是棵好苗子。
“分析得不错。你有所不知，其实之前我们已经得到情报，说是著名的国际佣兵组织绿色地狱军团，有可能来深城密谋行动，现在看来，这几个外国武装分子，大概率就是绿色地狱军团的人了！”
“绿色地狱军团？居然是他们？那……他们要策划的绝不是小事情，恐怕形势很严峻啊！”
“没错，审讯和保卫工作我会亲自安排。你休息一下，晚点可能还需要你参与心理攻坚。”
“是，局长。”常乐点头，退到一旁。
他隱隱感觉，码头的事只是个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而自己，似乎已经被捲入了风暴眼。
赵龙生手臂的伤口已经过军医专业缝合包扎，他拒绝了进一步住院观察的建议，匆匆赶来和王局长见了一面。
“赵先生，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及时找到並试图营救杨永超警官，后果不堪设想。”王局长语气诚恳，但目光带著审视。
“王局长客气，我也是恰逢其会。陈耕那小子是我兄弟，他的兄弟有事，我不能不管。”
赵龙生语气平淡，但“恰逢其会”四个字用得巧妙。
“赵先生的身手，不是一般的退伍兵吧？”王局长试探道。
“当过几年兵，在侦察部队待过，练了些保命的把式，退伍后也没全丟下。”
赵龙生滴水不漏，反过来问道，“王局，陈耕被那佣兵头子挟持走了，现在有消息吗？那小子机灵，但毕竟面对的是亡命徒，必须儘快救回来。”
“还有，陆嘉豪一个小小的黑社会头子，搞这么大阵仗，又是走私人口又是军火，背后没人撑腰，我赵龙生第一个不信。那些被救出来的姑娘，也得有个交代！”
王局长听出了赵龙生话里的意思，从那沉稳如山岳的气势和眼神中，他几乎可以肯定慕雪珂的猜测没错，这位“赵老板”绝非凡人，大概率就是京城赵家的老三。
但对方不愿说，他也不能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