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內奸报信

      夜色渐深。
    南天门外依旧云海翻涌,灯火明明灭灭。
    寂静之中,无人察觉,一道身影正顺著偏殿廊道,缓步穿行在夜色之中。
    周平身著寻常侍卫服饰,步履平缓从容,路过天马厩时,还与相熟的马倌隨口寒暄两句,閒话几句草料长势。
    而后,他拐进一条偏僻窄巷,巷径尽头是一处废弃杂物院。
    院角藏著一扇小门,乃是上古妖庭修筑天宫时匠人所留通道,因岁月流逝早已废弃,就连门上禁制,也只剩最粗浅的一层警戒法阵。
    周平行至门前,自怀中摸出一枚朴素玉符,轻轻按在门框之上。
    玉符泛起淡淡乌光,门上警戒灵光微微一闪,隨即悄无声息归於沉寂。
    他轻轻推门闪身而出,而后反手將门掩合,全程动作利落沉稳,没发出半分声响。
    门外是天庭外缘荒芜星域。
    周平掏出一件下品先天灵宝,驾驭灵宝,顺著星域边缘向东疾驰而去。
    ……
    整整奔行一夜。
    待到天光初亮,一片浩渺汪洋映入眼帘。
    正是东海。
    无边沧海在晨光里泛著粼粼波光,海面星罗棋布散落大小岛屿,有的林木葱鬱,有的礁石嶙峋。
    周平落在一座极不起眼的孤岛之上。
    此岛方圆不过数百丈,长著几株歪脖老树,遍地乱石浅滩,灵脉贫瘠到连最低阶散修都不屑驻足潜修。
    周平走到岛中央一块半人高礁石旁,俯身蹲下身,五指扣住礁石底部隱秘凹槽,轻轻旋动。
    礁石隨即缓缓挪开,露出一处仅容一人躬身而入的洞口。
    周平毫不犹豫俯身钻了进去,礁石自动归回原位,掩去洞口踪跡。
    洞內只有一条狭窄石阶蜿蜒向下,盘旋深幽。
    周平缓步走了约莫半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间简陋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不大,陈设朴素简单,只摆一张石案、几枚蒲团。
    石案正中平放一面古镜,镜面黯淡蒙尘,內里却隱隱流转著细密阵纹。
    周平走到石案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结印,將一道精纯法力缓缓注入铜镜之中。
    镜面当即泛起圈圈涟漪,转瞬亮起一片幽暗乌光。
    乌光明暗闪烁数次,渐渐趋於平稳,镜中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
    人影渐渐凝实,显出一位面容清瘦、身披玄色道袍的中年道人。
    正是蓬莱岛玄真。
    “何事急著传讯?”玄真的声音自镜中传来,低沉內敛,带著几分警惕。
    周平单膝跪地,刻意压低声线,恭声回话:“稟上使,天庭近日频繁调动各方资源,显露出备战之象,属下判断,是即將大举兴兵出征。”
    镜中玄真双眸骤然一缩:“消息可曾查实?”
    “属下不敢妄言臆断。”周平语速沉稳飞快,“属下连日值守,亲眼目睹天庭各部调动异常。”
    玄真沉默片刻,面容在镜面乌光里明暗交错,看不出喜怒心绪。
    良久,才沉声开口:“消息確然无误?”
    “属下愿以自身性命作保,绝无虚言。”周平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玄真沉沉吐了口气:“我已知晓。”
    “你即刻返回天庭,谨守本分,万不可露出半点破绽身份。”
    “属下遵命。”
    周平应声撤去法印,铜镜之上乌光迅速黯淡,重又变回那面古朴无华的旧镜。
    他缓缓起身,抬手拭去额间薄汗,循著石阶原路折返而出。
    回到岛上,周平仔细將礁石復位,反覆查探周遭痕跡,確认无半点紕漏破绽,才驾起一道极淡遁光,贴著海面低空向西疾驰,悄然折返天庭。
    ……
    同一时刻,亿万万里之外的蓬莱仙岛密殿深处。
    玄真放下手中传讯玉符,素来沉稳不惊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他身后殿宇半空,悬浮著无数枚幽幽玉简,每一枚都灵光暗绕,皆是蓬莱残部多年安插在三界各处的暗线传讯节点。
    静默片刻,玄真转身步入里间密室。
    密室之內,大司命正盘膝端坐云床,周身太阴之气缓缓流转,氤氳不散。
    “主上。”玄真拱手躬身,沉声稟报导,“天庭暗线皆送来急报,昊天正在全力备战,恐怕,是要进攻北冥了。”
    大司命猛然睁开双目。
    密殿烛火轻轻摇曳,光影错落,映在他的面庞上。
    大司命並未立时开口,只以指节轻叩云床边缘,篤篤声响节奏沉稳,在空寂大殿里悠悠迴荡。
    半晌过后,他方才抬眸,目光沉静,直直落定在玄真脸上。
    “玄真。”他语声不高,却自有一股无可置喙的威严,“你凭什么篤定,昊天此番兴兵,目標必是北冥?”
    玄真微微躬身,拱手垂首:“主上明鑑。”
    “属下这番论断,绝非凭空臆测,乃是依三界大势细细推演而来。”
    他抬手虚拂,一枚玉简自袖间掠出,凌空舒展,化作一幅简易三界舆图。
    虽不及天庭白泽所藏那般详尽入微,却也將三界格局勾勒得一清二楚。
    天界三十二重天、洪荒地界大陆、幽冥轮迴地府,更有四海八荒环列四方。
    “主上请看。”玄真抬手指向舆图顶端金光縈绕的天界疆域,“昊天登临天帝之位后,便借整顿三界秩序之名,步步收拢各方权柄。”
    “他行事向来沉稳,一向是先易后难、先安內再攘外,一点一滴蚕食势力,从不冒进。”
    大司命微微頷首。
    昊天的心机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昔年东王公尚在人世,妖庭与仙庭分庭抗礼时,昊天便是妖族妖师,紫微大帝,为妖庭出了许多计策。
    “先说天界。”玄真指尖在天界疆域虚划一圈,“三十三重天內,自从妖庭破灭,各路星君割据一方,可谓一盘散沙。”
    “但昊天执掌天庭后,不过数个元会便將星域诸部尽数收归天庭麾下。”
    “时至今日,天界之內,再无势力能与天庭分庭抗礼。”
    “再看地府。”玄真指尖下移,落向舆图下方幽冥地界,“地府执掌三界轮迴生死,握地府者,便攥住了万灵命数气运。”
    “昊天对地府的图谋,比染指天界还要更早。”
    “他扶持十殿阎罗,自封酆都大帝,將地府权柄牢牢掌握手中。”
    “血海冥河何等桀驁,昔年连圣人都敢直面叫板。”
    “可昊天却能將其说服,成功將天庭势力插进血海。”
    “至於地界。”玄真语声微顿,“洪荒大陆万族並立,局势远比天界、地府错综复杂。”
    “可昊天通过女媧亲封的人族圣师之名,和暗中扶住人族,早已將暗中布下的棋子遍布四方,主上想必也深有体会。”
    大司命目光落向舆图中商国所在,神色悄然一动。
    说到此处,玄真无奈苦笑,“属下斗胆直言,我等动身布局虽快,可比起昊天……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他在人间的筹谋布局,远比我等深远。”
    大司命默然不语,叩击云床的指节,节奏渐渐放缓。
    玄真收回思绪,重新指向天界疆域:“主上细想,如今天界已然安定,无人敢明面抗衡天庭。”
    “地府尽入掌控,轮迴权柄一手把持。”
    “地界暗棋密布,人间王朝更迭,尽在他谋划之中。”
    他抬首望向大司命,目光澄澈篤定:“主上试想,一个安定了后院、理顺了內政、稳住三界格局的昊天,下一步,会做什么?”
    大司命静默片刻,缓缓开口:“定然是清算旧日恩怨。”
    “正是如此。”玄真重重点头,“昊天城府极深,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却从来不会忘却旧怨。”
    “昔日但凡挡过他前路、坏过他谋划之人,他心底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三界大势已定,他成功腾出手来,那些陈年旧帐,势必逐一清算。”
    玄真指尖直指舆图最北端漆黑一片的北冥海域,落点正是妖神宫標识,语声骤然沉凝:“而所有旧怨之中,首当其衝的,便是北冥。”
    殿中烛火骤然跳了一下,光影摇曳不定。
    “北冥鯤鹏。”玄真神色愈发凝重,“主上你我皆知,鯤鹏与昊天的积怨,由来已久,绝非一日之功。”
    玄真继续说道,“昊天初登天帝之位时,根基尚且不稳,鯤鹏便屡屡出手掣肘天庭。”
    “先是纵容北冥妖族侵扰洪荒北境,截断天庭布设灵脉节点。”
    “后又暗中策动旧天余孽叛乱,逃亡混沌。”
    “再者,当年天庭征討旧天余孽,鯤鹏还暗中遣妖神宫高手从中阻挠,半道阻击昊天。”
    “甚至还攛掇旧天余孽攻入天庭,致使天庭损兵折將。”
    “桩桩件件,任何人都不会忘记。”
    大司命缓缓闔上双目。
    这些过往纠葛,他岂能不知。
    这些年来,鯤鹏与昊天明里暗里爭斗不休,他身居蓬莱,看得一清二楚。
    昊天每欲往前一步,北冥便必有制衡之举。
    双方未曾正面开战,可暗处的交锋对峙,从未停歇。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眸光锐利如锋:“依你之见,昊天此番大举兴兵,目標定是北冥?”